门在身后关上。
平台上的风声被隔绝在外,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下一下。
走廊不长。奥托走在前面,卡莲跟在后面,距离三步。
走到尽头,又是一扇门。
奥托推开门。
阳光涌进来。还有别的东西——声音,气味,那种属于人群的嘈杂。
卡莲走出去,然后站住了。
面前是一条宽阔的街道。笔直,铺着平整的浅色石材,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两侧是高耸的建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楼体上嵌着巨大的显示屏,滚动播放着各种信息。街道上人来人往,穿着天命制服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也有便装的行人。
有车。流线型的悬浮车,安静地从街道上方掠过,排成整齐的队列。
还有声音。广播里播报着什么,店铺里传出音乐,人们交谈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低沉的嗡嗡声。
卡莲站在街道边缘,握着长枪,没动。
刚才还在那片老宅里,灰白色的石墙,窄小的窗户,五百年前的石板路。现在那些全不见了。
只是一个转弯。
就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意识深处闪过一行冰冷的文字:环境扫描完成。第三新天命浮空城核心区,主干道。人口密度高。
卡莲没理那行字。
她往前迈了一步。
脚落下去的时候,感觉不对。
不是石板那种硬实的触感——脚下微微一沉,像踩在某种有弹性的材质上,然后那股力量托着她,稳住。
她低头看。
脚下的地面是透明的。能看见下方的建筑和更远处的天空。有一层淡淡的光晕在脚底流动,她踩过的地方,光晕会微微亮一下,然后暗下去。
不是路。是平台。
悬浮平台。
周围的人还在走。那些穿制服的工作人员,那些便装的行人,从他们身边经过。但他们踩的地面没有光。他们走他们的,卡莲站在那块发光的平台上,感觉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在同一个空间,但不在同一个世界。
一辆悬浮车从头顶掠过,安静地滑向远处。另一辆从对面过来,它们交错的时候,各走各的轨道,连气流都没有扰动。
各行其是。
奥托站在她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回头看了她一眼。
“核心区的主干道,底下都是这种悬浮平台。”他说,“只有特定权限的人能启动。”
他顿了顿。
“刚好我们都有。”
卡莲低头又看了一眼脚下那层流动的光。它很安静,只是托着她,随她往前走。
奥托没再说话,转身继续走。
卡莲跟上去,脚下的光随着她的步子亮一下,暗一下。
走了几步,前面的空地上突然起了变化。
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光线开始聚拢。空气里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荧光,像薄雾,然后那些雾凝在一起,成形。
一个虚拟屏幕。
半透明的,悬浮在齐胸高的位置。屏幕里站着一个女孩。
绿色的头发,一圈一圈包着,像卷心菜。穿着深色的衣服,裙摆后面有燕尾。绿色的眼瞳,正看着她们。
那个形象活了。她眨了眨眼,开口说话。
“欢迎来到第三新天命浮空城核心区。”声音清脆,“我是爱衣·休伯利安Λ,核心区导航AI。请问需要为您二位提供导览服务吗?”
她顿了顿。
“主教大人。”她朝奥托点了点头。又转向卡莲,“以及这位客人。”
卡莲看着那个绿色的包菜头。
意识深处闪过一行字:检测到外部AI交互界面。
奥托在旁边开口了。
“核心区的导航系统。”他说,“你想去哪儿,她可以带路。”
爱衣·休伯利安Λ站在屏幕里,双手交叠在身前,绿色的眼瞳看着卡莲,等她说话。
卡莲想了想。
“吃饭。”她说。
爱衣眨了眨眼。
“吃饭?”她重复了一遍,“您是说要先去餐饮区吗?”
卡莲点头。
“早饭没吃。”
爱衣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眼睛快速眨了两下——像是在检索数据库。
“核心区共有餐饮节点二百四十七处。”她说,“请问您有偏好的类型吗?”
卡莲想了想。她转头看向街道两侧。
那些玻璃幕墙,那些显示屏,那些她看不懂的招牌。然后她的目光停在一家店上。
门面不大,装修素净。门口挂着几个红灯笼,玻璃窗上贴着一张纸,写着四个字。
广式早茶。
卡莲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
“那家。”她说,抬手指了指。
爱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广式早茶。”她念了一遍,“主营点心、粥品、蒸笼类。需要我为您导航吗?”
卡莲没回答。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长枪。
银灰色,三棱枪尖,握在手里。吃饭的时候拿着这个,确实碍事。
她看向爱衣。
“这个。”她说,把长枪往前递了递,“收走。”
爱衣看着那把枪,又看看卡莲。
“客人。”她说,“我是导航AI,不具备物理物品收——”
“权限开通了。”奥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爱衣转头看他。
奥托站在几步之外,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平静。
“核心区所有AI都有临时物品保管权限。”他说,“用一下。”
“好的。”她说。
她的身形闪了一下,消失了。过了两秒,她重新出现,这次手里多了一个东西——一个小型的、发着微光的圆盘。
“请将武器放置于此。”她说,把圆盘递过来。
这回不是投影,是实体。那个圆盘悬浮在她手心里,泛着淡蓝色的光。
卡莲把长枪放上去。
圆盘微微一沉,然后光晕扩散开来,包裹住整把枪。枪身开始变淡——从实体变成半透明,再变成透明,最后完全看不见。
圆盘上的光暗下去,变成一个普通的小圆盘。
爱衣把圆盘收起来。
“武器已存入临时空间。”她说,“您离开时可凭身份认证取回。”
卡莲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空了。
她把空着的手垂下来,转身朝那家店走去。
爱衣飘在后面,声音传来。
“需要我为您预留座位吗?”
卡莲没回头。
“不用。”
她推开店门。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蒸笼的蒸汽,茶香,还有食客交谈的声音。店里人不多,几张桌子,坐着几个老人,正慢悠悠地喝茶吃点心。
卡莲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爱衣还飘在原地。奥托正朝这边走过来。
桌上放着一张菜单,塑封的,边角有点卷。卡莲拿起来看。
虾饺。烧卖。凤爪。排骨。肠粉。叉烧包。糯米鸡。艇仔粥。
五百年前没有这些东西。
奥托推门进来,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是个年轻女孩,走过来,手里拿着纸笔。
卡莲看着菜单。
“虾饺。”她说,“烧卖。凤爪。肠粉。艇仔粥。”
服务员记下来,又看了一眼奥托,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开。
卡莲把菜单放下。
窗外,那个绿色的包菜头还飘在原地,半透明的身影在阳光下时隐时现。
手边空空的。没有枪,没有别的。
只有桌上一双筷子,一个茶杯,和对面的那个人。
他没有叫服务员。
只是抬起手,在桌边轻轻拍了两下。
桌面亮了起来。
一层淡淡的光晕从桌面中央扩散开来,然后那些光凝在一起,形成一个半透明的界面——悬浮在桌子正上方,分门别类地排列着各种餐点。
卡莲看着那个界面,没说话。
奥托的手指在界面上划了几下,点了三样——腌黄瓜、拌笋丝、豆腐干。他又点了一份白粥。界面闪了闪,跳出一个“确认”的按钮。他点了一下。
桌面暗下去,恢复成普通的木质桌面。
“早上没什么胃口。”他说,“简单吃点。”
卡莲点点头。
她看着对面那张桌子。刚才那个界面出现的地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窗外,那个绿色的包菜头还飘在原处,半透明的身影在阳光下时隐时现。
等了几分钟,桌面亮了一下。
这次是升降台——一个小小的方形区域从卡莲面前的桌面上升起来,上面摆满了蒸笼和小碟。她点的那些。
紧接着,奥托面前的桌面也亮了一下。另一个升降台升起来,上面放着三碟小菜和一碗白粥。
小菜很素净。腌黄瓜切得整齐,拌笋丝堆成小山,豆腐干码成一排。粥是白粥,上面撒了几粒枸杞,热气慢慢往上飘。
卡莲看了一眼那些小菜,又看了一眼奥托。
他已经拿起了筷子。
卡莲也拿起筷子,开始吃自己的。
虾饺。烧卖。凤爪。肠粉。艇仔粥。
吃到一半,她停下来。
目光落在对面那双筷子上。
奥托正在夹一块腌黄瓜。筷子的动作很轻,很稳。夹起来,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停顿,直接送进嘴里。然后放下筷子,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再放下碗,拿起筷子,夹笋丝。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做过无数次。
卡莲盯着那双筷子看了两秒。
五百年前,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奥托用筷子没这么顺。有一次一起吃饭,他夹菜的时候掉了,试了两次才夹起来,还笑着说“这个比剑难”。她当时笑他,说他这样以后怎么参加正式的宴席。
现在那双筷子在他手里,像是长在手上一样。
比她自己用得都好。
奥托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
“怎么?”
卡莲收回目光。
“没什么。”
她继续吃。
但那双手的动作,还在脑子里。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那些老人还在慢悠悠地喝茶。
卡莲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
奥托也放下了筷子。他的三碟小菜都见了底,粥也喝完了。
桌面亮了一下。那些空了的碟碗沉下去,消失不见。只有茶壶和茶杯还留在上面。
奥托给自己添了杯茶,又给她的杯子添上。
“吃饱了?”他问。
卡莲点头。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窗外,爱衣·休伯利安Λ还飘在原处,等着他们。
早餐店里,热气腾腾的蒸笼刚刚沉下去。
奥托放下茶杯,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卡莲脸上。
“第二第三次崩坏之后,全球的崩坏能浓度在上升。”他说。
卡莲看着他。
“不是骤升,是缓升。但缓升也是升。三年来的监测数据,每年平均上升百分之一点七。”
他顿了顿。
“百分之一点七听起来不多。但持续下去,十年,二十年,五十年……”
他没说完。
安静了几秒。
奥托收回目光,又端起茶杯。
“各地区的反应不太一样。逆熵在北美那边扩建了三个监测站。世界蛇那边——虽然他们不和我们共享数据,但根据一些间接情报,他们也在做准备。”
他喝了一口茶。
“天命的监测网络覆盖全球七成区域。数据是完整的。趋势是清晰的。”
他把茶杯放下。
“未来几十年,崩坏事件的频率会越来越高。拟似律者出现的概率也会上升。”
他看向卡莲。
“你遇到的那两个,只是开始。”
卡莲没说话。
她看着茶杯里的茶。水面上浮着一点茶叶末,慢慢打着转。
奥托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他站起来。
“走吧。”他说,“这里人多眼杂。换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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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打开。
外面是一条走廊,不长,尽头是一扇门。走廊两侧什么都没有,只有浅灰色的墙面,和顶上一排暗淡的灯。
奥托走出去。卡莲跟在后面。
走到门前,他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
落地窗,从天花板一直到地面,能看见整个第三新天命浮空城——那些尖塔,那些玻璃幕墙,那些悬浮车,还有更远处的云层和天空。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面墙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东西,不是书——是各种小物件,石头,模型,相框,看不出规律。
落地窗前有一张小圆桌,两把椅子。
奥托走到圆桌边,拉出一把椅子,坐下。
“坐。”他说。
卡莲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窗外,整个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些五百多年前的建筑,那些新建的高楼,那些悬浮车划过的轨迹——尽收眼底。
奥托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
安静了几秒。
他开口了。
“刚才那个地方,人多眼杂。有些事不适合在那里讲。”
他转过来,看着卡莲。
“现在可以了。”
他顿了顿。
“就从我们开始吧。”
卡莲看着他。
“第二次崩坏的时候,西琳身上有六颗核心。”他的语气很平静,“战后分配——各有各的去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理之律者核心。瓦尔特自己的东西,战后逆熵带走了。后来怎么用,是他们的事。”
他把茶杯放下。
“空之律者核心——在我这边。击碎过,碎片回收了。目前在天命手里。”
他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征服宝石。逆熵劫走的。”
他顿了顿,看着卡莲。
“可可利亚做的。植入一个叫雷电芽衣的女孩体内,引发了第三次崩坏。”
他的语气没有变化,只是陈述。
“那边也不是什么好鸟。”
他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说起来,瓦尔特这些年一直待在量子之海,逆熵内部的事基本不管。特斯拉和爱因斯坦守着老本行搞研究,可可利亚那帮人在长空市搞自己的。”
他放下茶杯。
“没人统管,自然就各干各的。手脚冲突的时候也不少。”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感慨——很淡,几乎听不出来。
“第三次崩坏就是这么来的。可可利亚的实验,瓦尔特的不管,加在一起。”
他看向卡莲。
“那边也不是什么净土。”
卡莲没说话。
奥托继续说。
“渴望宝石——风之律者的核心。这个我给了逆熵做实验。”
他看着卡莲。
“参考的是瓦尔特·杨。第一律者站在人类这边,这是一个先例。如果能重现那样的结果,就多一个盟友。”
他顿了顿。
“现在的情况不太理想。律者意识和那个女孩的心理状态没有做到完全平衡——说简单点,她有时候是她自己,有时候是律者。两边都压不住对方。”
“所以现在只能放在逆熵那边观察。等什么时候平衡了,或者彻底分出胜负了,再看下一步。”
“按照前文明的记载,第四次崩坏发生的时候,会是风之律者。但我想——人为提前引发,应该也能控制。”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个技术问题。
“成功了,多一个站在人类这边的律者。失败了,把影响范围控制在最小。”
他顿了顿。
“静谧宝石。死之律者的核心。天命回收的。研究它的博士后来叛逃了,带着宝石去了逆熵。不过女武神追回来了,东西还在我手里。”
他看着卡莲。
“疾疫宝石。炎之律者的核心。那颗现在下落不明。”
“从西琳那里回收之后,我原本打算用它研究空白之键——一套可以嵌入核心的装甲。如果成功,人类就能在短时间内连接虚数空间,获得律者的力量。”
“但后来出了意外。在西琳最后一战中,它和那套原型机一起消失了。”
他顿了顿。
“去了哪里,现在在谁手里——我不知道。”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就是六颗核心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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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一架悬浮车掠过,影子从玻璃上一闪而过。
卡莲坐在那里,手搭在茶杯上,目光落在他脸上。
没有说话。
没有表情。
只是看着。
奥托先移开了目光。
他看向窗外。
“巴别塔的事,你从逆熵的资料里看到了多少?”
卡莲没说话。
奥托等了一秒,然后自己接下去。
“那三百多个孩子——孤儿,流浪儿,没人要的——是我让人送去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
“名义上是培养女武神,实际上是筛选。看谁对崩坏能的适应性最高,看谁能被崩坏意志选中。”
他顿了顿。
“我知道你会怎么想。我也知道杨他们会怎么想。但这是最快的路——让崩坏自己选出律者,然后我再去面对那个律者,拿到核心。”
“西琳就是被选中的那个。”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
“她原来只是个失明的女孩,和妈妈一起生活在西伯利亚边境的小镇。崩坏能治好了她的眼睛——然后她看见的第一个画面,是她妈妈变成的死士。”
他把茶杯放下。
“后来发生的事,你都知道了。”
他看着卡莲。
“那三百多个孩子,最后活下来的只有她。不是因为她最幸运,是因为她最痛苦。崩坏意志选中的从来不是最强大的,是最绝望的。”
他顿了顿。
“我那时候就知道,她一定会成为律者。我在等那一刻。”
“等她变成第二律者,等她获得力量,等她和天命正面开战——然后我就可以拿到她的核心。”
“杨他们赶到西伯利亚的时候,其实已经晚了。西琳已经去了月球,已经在遗迹里拿到了那四颗宝石。我放任的。”
他语气很平静。
“我需要她足够强大,需要她获得全部的力量,这样战后我才能拿到完整的核心。”
“后来她向地球扔了四颗陨石。马里亚纳海沟,莫斯科,洛杉矶,还有一颗下落不明——那颗后来落在了哪里,你应该也知道。”
卡莲的手指动了一下。
千万人。她想起逆熵资料里那个数字。
奥托看着她的手指。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会死多少人。我算过的。”
“但如果没有那次实验,如果让崩坏自然发展——第四律者、第五律者、第六律者一个个出现,死的会不会更多?”
“我不知道。没人知道。”
“我只能选我认为对的。”
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后来杨去了月球。他用伊甸之星制造黑洞,想和西琳同归于尽。西琳夺走了他的核心,他死了一次——但理律的核心可以传承,他又回来了。”
“杨不知道的是,在他去月球之前,我已经做了一件事。”
他看着卡莲。
“我用羽渡尘潜入了西琳的意识。”
“在那里,我看见了一个东西。”
他顿了顿。
“崩坏的意志。”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祂以我的样子出现。用全知的智慧冲击我的认知,想让我崩溃。”奥托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我没有。”
“我和祂做了个交易。”
他看着卡莲。
“我让祂赐予西琳全部的力量——那四颗宝石。作为交换,战后那些核心,我要拿走一部分。”
“祂同意了。”
“你知道吗——崩坏的意志,那个自诩为神的东西,愿意和我做交易。”
他轻轻笑了一下,很淡。
“从那天起,我就不再把祂当神看了。神不会和人做交易。会做交易的,只是另一个有私心的东西。”
他顿了顿。
“后来杨引爆伊甸之星,西琳死了。核心碎成几块——空之核心被我回收,静谧宝石也被我拿到。征服和渴望被逆熵带走。疾疫宝石下落不明。”
他看着卡莲。
“这就是全部。”
他顿了顿。
“你死之后的那几年,我试过所有办法。用魂钢复制你的身体,用虚空万藏模拟你的意识,用各种你能想到和想不到的方式——想把你拉回来。”
他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
“都失败了。”
“后来我明白了。有些东西是留不住的。留不住,就只能往前走。”
他看着卡莲的眼睛。
“往前走的意思是——用那些能留住的东西,换一个能留住你的机会。”
他顿了顿。
“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我只能在坏的选择和更坏的选择里选择一个。”
“巴别塔的事,西琳的事,杨死在月球的事,和神的交易——我都知道。我都算过。我都选过。”
“我知道你会怎么看我。把三百多个孩子送进地狱,放任一场崩坏杀死千万人,和崩坏的意志做交易——为的是复活一个五百年前死掉的人。”
“你觉得这值吗?”
卡莲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奥托等了几秒。
“你觉得不值。”他说,“杨也觉得不值。很多人都觉得不值。”
“但我只有这一条路。”
“五百年前你死的那天,我就没有别的路了。”
他看着窗外的城市。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五百年前年轻过的脸上。
“这就是全部了。”
窗外,一架悬浮车掠过,影子从玻璃上一闪而过。
卡莲坐在那里,手搭在茶杯上,目光落在他脸上。
没有说话。
没有表情。
只是看着。
安静了很久很久。
奥托先移开了目光。
他看向窗外。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
和崩坏意志做交易的那天,祂问过他:你愿意用一切换她回来吗?
他说愿意。
祂又问:即使她知道后不会原谅你?
他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