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人群中坐在行李箱上紧皱着眉头的教授找出来对我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困难得反而是已经如何重新获得已经被干扰了认知的教授的信任。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差点儿就强行把脖子上的项圈摘下来了,幸好不远处一阵“哇哇哇”的叫声及时阻止了我的冒昧举动。
“呜哎……密码居然是骗人的吗……”
“我们已经进行过充分的提示和警告了,客人。”带人将已经瘫倒在地的小雪团团围住,应该是会场安保负责人的这么说,“现在,请您跟我们一起离开会场。感谢您的配合。”
“你们耍诈!哎,等等!诺亚前辈说过让我务必把戒指……我不要回禁闭室呱!”
喔。所以强制性的惩戒方式是瘫痪性电击。
“事到如今只能强抢了!呼叫——等下,为什么呼不出去?”
“……那么,既然您擅自携带明确禁止过的通讯设备进入会场,我们不得不扣除您已经兑换过的所有筹码。”
可怜的孩子。等拿到了戒指,替她向优香求个情吧。
“服务人员也带着认知干扰设备。”和我一同围观了这全部闹剧之后,教授的表情似乎更发愁了,“不知道他们是雇了猫猫帮、狗狗帮还是头盔团……如果能想办法找到些熟人就好了。”
反正不会是人型机器人。这个双狮地球的技术再先进,也不会比千年更强,直接跟十字神名齐平吧?
“让他们帮你准备最喜欢的利比利卡豆子吗?”随口搭着话,我看着哭唧唧的被拖向远方的小雪,“那别忘了让他们给晶的那份也准备好。如果她来了的话。”
结果,就在我说出这句话之后,教授的眼睛“噌”地一亮,一下子就冲过来抱住了我。迎面贴过来的香气不是那天晚上的葡萄柚,反而变成了带着些许酸甜的柠檬:“……好,抓住了。”
带着安心的表情,她一反手,死死缠住了我的胳膊,还摇了摇:“知道我钟爱利比利卡豆子的人不算少,知道慈爱的怪盗喜欢利比利卡豆子的人也有几个。但同时知道这两点的,除了我之外,可就只剩你一个人了哦,老师。”
“原来晶不知道吗?”
“她当然不知道。”自信地扬起脸,教授说,“毕竟我喜欢上利比利卡豆子,也只不过是前天晚上的事情。”
“……我的荣幸。”
这里的空调其实很给力。柠檬香气在两人叠加在一起的体温熏蒸下,撩拨得我快要起反应了。扭了扭身子发现根本摆脱不开,我挠了挠眉毛:“明明之前还冷淡得像敌人一样呢。”
“那还真是抱歉。我对莫名其妙凑上来打断我思绪的粗鲁陌生人就只有那种态度。”
稍稍松开了一点,她右手的五根手指灵动地滑到了我的手心里,然后像蛇一样撬开我的指缝钻了进去。随后,她忽然踮起脚,歪过头,把洁白的脖颈冲我露了出来,同时递来一个鼻音:“嗯。”
“什么?哦。”立刻心领神会,我伸手在她的“项圈”上滑动一下,调出全息窗口,“这样操作有些别扭哎。”
“没办法哦。这只右手现在是专属的身份识别装置了。”手杖转了一圈,她握着我的左手举起来,“就像你刚刚说的。只要一不小心视野中失去了身影,我立刻就认不出你了。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保持直感的链接是十分重要的。”
“那只是推测。”
“我们可没有进行验证的余裕。”
“……我可以认出你哦?”
“太容易被人钻空子了。”
“不是还有利比利卡豆子吗?”
“已经被旁人听去了。”眼睛微眯了起来,教授把手杖敲在地面的瓷砖上,“怎么,还有什么问题吗,我的临时会场限定右手?”
“……没有了。我的荣幸,小姐。”
等一等。换句话来说……
我刚刚想到这件事,电子提示音就从下巴下方响了起来:“您获得了新的授权。需要现在查看吗?”
是的。拍卖会持续的这几天,我要跟教授住在一起了,不对,是贴身睡在一起了。
“好了,去办入住吧。”将手杖放在行李箱上的卡位上,教授调出会场指引,“我看看。接待处是在……”
这几天看来,比想象中要难熬啊。我真忍得住吗?
有点儿发愁。……怎么感觉以前没发愁过这种事呢。
抽空去剁了吧。
双狮地球集团为拍卖会准备的这个会场其实还蛮壮观的,与我第一印象中的“车站”或者“机场”不同,这里其实已经能够被称作大型商业综合体了,除去列车调度区和拍卖会场之外,这里的设施还包括住宿、餐饮、购物、物流仓储甚至是赌场——这或许跟阿里乌斯的地皮便宜有不小的关系。全覆盖式的大型穹顶玻璃上浮现出了虚假的月亮与星空,我抬手看了看表,两根指针已然指向了八点半的位置。
不知道这里的夜生活怎么样。就算没有工作,生物钟也不是那么好改变的。总得找点儿事情做吧。
登记处的服务人员有些死板,完全没个笑摸样,如果不是我能看得见光环,还真得会以为这个阿里乌斯的孩子是什么自动化机器。与之相反,在我们旁边的那个同属阿里乌斯的接待员明显更懂得什么叫热情待客。我的入住流程很快就办完了,但教授这边却出现了些麻烦:她对于给自己分配的房间只有一间室内窗十分不满,哪怕对方再三说明,就算是室外窗也无法打开,而且只会播放虚假的窗户外景,她也坚持如此。
这大概是为了保证最后的逃脱手段。真要说的话,这个地方这种全播放式的玻璃,倒是挺适合那种时间误导性诡计谋杀的……
我手表的时间,应该是准的吧?
在这间封闭式会场给我带来的不安全感逐渐浮现之际,我们旁边的接待台也迎来了自己的客人——只不过看“项圈”上的颜色,好像是同为客服人员的一群人。起初我并没有在意她们,还在低头摆弄自己的手表,直到为首的人压低声音说出了第一句话:
“……说好的大家都有名额,怎么就砍到剩两个了!?”
这句质问当中的愤怒是音量完全压抑不住的。立刻意识到可能是内讧,我马上抬起了头,映入眼帘的光环却让人感觉无比熟悉。凝视了她们十几秒,我终于能够看清了这几人脸上的表情:
把胳膊和胸压在柜台上,正在愤愤不平地狠厉着的纱织;面无表情地看着柜员,可明显已经在做战斗准备的亚津子和美咲;一脸轻松地把双手背在后脑的昴;还有躲在队伍的最后,畏缩着瑟瑟发抖的日和以及舞爱。
“是的。”保持着微笑,估计根本认不出来对方的孩子这么回答着,“所以会按约进行违约金的赔付。只要您在这边签个字,就……”
“不要跟我胡闹!”攥紧了拳头差点儿砸了下去,纱织差点儿把一口白牙咬碎,“我们来当雇佣兵,要的报酬是拍卖会场的入场名额,钱我们自己有!如果不是我们,灾厄之狐早就把那枚戒指抢走了!”
“那个,”微笑快要保持不住了,柜员努力站稳着,“我,我也没有权力……”
“好了。我来说。”
就在这个时候,柜台后面挤过来一个可能是更高级管理人员的人——由于没有光环,我也没办法认出他的样子:“我们知道诸位的精彩表现。这边会履行合同的。”
“那就好……”
“是的,就像合同里说的,违约金按报酬的五倍计算。名额只有两个。”
“你!”
“先不要激动。”不知道是不是在冷笑,这位主管明显不是很友善的样子,“如果能用拍卖筹码兑现的话,再涨五倍,按十倍兑现。”
“我再说一遍。我们不需要你的这些——”
“但你们,不也是为了戒指而来的吗?就你们自己攒下的那点儿本金,真的能竞拍到手吗?”
主管的这两句话,一下子让纱织的气势矮了半分。笑了笑,主管同样趴到了柜台上:“我可以跟你透个底。在戒指的消息刚刚放出的当天,圣三一有个不知名的大小姐就跟我们搭上了线,直接给——”
“——这个数。”
他的身体将手势挡住了,但纱织脸上的表情明显一变,显然大概率是个她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眉头皱成了疙瘩,她“啧”了一声,明显是有所动摇。看到她的这副样子,主管又不轻不重地补了两句:“除了拍卖会和赌场之外,所有消费免单。再给你十万的基础赌场筹码。所有筹码赌场和拍卖会通用。”
……好狠的心。这人估计是打算引诱她们去赌博。故意留两个名额,大概也是为了让她们不能集中力量……
不知道是不是我下意识把她攥疼了,教授突然出现在我面前。顺着我的目光看向旁边,她疑惑地一歪头:“认识的学生吗?”
“……嗯。”
“虽然不知道你在生什么气。但是,如果只是想在这里保护你亲爱的学生,“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包裹住我的左手,她轻声说,”别忘了,你随时可以淘汰她们。这可是只属于你的特殊能力。”
……对哦。
“大可放心,双狮集团肯定会按规则来的。这是他们倾尽全力用来打响名号的活动,如果在这种时候玩不起,那以后也就没人跟他们玩了。“察觉到我冷静了不少,她朝我眨了眨眼,”长期经营的犯罪组织可比联邦学生会的官僚要讲信用。如果只有纯粹的暴力,又哪里有我这种娇柔女子的容身之所呢。”
“从个人角度,我倒是希望你能早点儿脱离苦海,回头是岸。”
“哈哈哈。”笑得有些响亮,教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激烈讨论中的纱织她们,“暂时还轮不到我吧,大忙人。”
这话说得我有点儿心痛,但教授突然就转回了自己的柜台那边——换房间的事情好像还没有讨论清楚。另一边,纱织的发言似乎已经到了终点:“……就是这样。我……自愿退出。”
“……那,那我也……”
“还有,还有我也……反正,戒指肯定也不可能跟我这种人相称……”
纱织的退场迅速带动了舞爱和日和的情绪。就在气氛逐级压抑下去的时候,昴忽地吹起一个大泡泡,然后“啪”地一声将其破掉:“那,名额我要一个。但用我自己的钱。……戒指这种东西,要是沾了别人的汗水,戴上不会感觉不舒服吗?”
……也是。她总是喜欢调和团队。为了跟纱织的殉道者发言对冲,总得有个冲淡“牺牲”氛围的自私者。而且,她恐怕也看出来了主管那狡猾的小算盘,所以才主动去填充了那个绝对不可能成功的协调位。
我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看出昴的想法,但美咲应该是读懂了这个氛围。一脸嫌麻烦的表情,她原地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队长,记得确认清楚,大家的筹码要怎么样才能汇集到公主那边。……别又被莫名其妙坑了。”
“放心吧。”把不知何时拔出来的匕首插回去,纱织回头一瞪,“该摸清的我都摸清了。他们要真不讲信用……”
“就叫上灾厄之狐一起,把这儿闹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