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果然泡温泉最舒服了……”
士织将整个身体沉入水中，只露出脖颈以上的部分，满足地叹了口气。
她仰头望向夜空，几颗稀疏的星星在薄云间若隐若现。
在她左侧约两米处，天香背靠池壁坐着，夜色长发在水中散开如海藻。
她闭着眼睛，表情平静，但身体姿态并不完全放松——肩膀微微绷着，耳朵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右侧稍远些的位置，馨以标准的跪坐姿势浸泡在泉水中，背脊挺直，水面刚好没过肩膀。“嗯…此等凡尘的造物，其温度之调和竟能唤起风暴平息般的触感！”
她以那种特有的、带着夸张咏叹调的语气评价道，整个人站在池中水深及腰的位置，双手叉腰，环顾四周，仿佛在检阅自己的领地。
橙色的侧马尾被打湿了发梢，湿漉漉地贴在颈侧。
“八舞同学，坐下来泡会更舒服哦。”
士织好心建议。
“哼…凡俗所渴求的安逸，不过是怠惰的温床。此身作为风之眷属，当以撕裂滞碍的姿态前行——这份准则，自始便刻于吾之风眼的最深处。”
八舞嘴上这么说，却还是缓缓坐了下来，让温泉水漫过肩膀。
坐下的瞬间，她不易察觉地舒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些。
泉水荡漾，雾气缭绕。
片刻的安静中，只有水波轻响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说起来。”
士织打破沉默，试图找些话题。
“今天的炸糖球比赛，八舞同学真的很厉害呢。那些转身和接抛的动作，看起来好专业。”
“库库库…此等技艺，不过是“风息·暴风吸入式”的初阶调律罢了。若此等痕迹便令汝等动摇，待汝等见证更高阶的终焉之风时，那风之回响又将如何撼动汝等的认知呢？”
八舞立刻来了精神，坐直身体，做出一个夸张的手势。
“若以此身之神威全开，莫说区区二十之数，即便是二百枚糖霜星爆……”
“会撑死的。”
天香闭着眼睛插了一句。
八舞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瞪向天香，但对方根本没睁眼。
“此等凡俗的“竞食仪轨”，倒确实在本宫风眼中映出了几道未曾预料的轨迹。不过——这般混沌的滋味较量，其真意或许并非单纯的胜负，而是某种…对存在边界的试探？——”
她的目光忽然落在士织身上，上下打量。
“五河士织……汝之存在形态的流变，确实远超“风之纹章”的初步观测数据。这份与平静外表相异的、更为丰盈的存在之风！”
“诶？”
士织一时没反应过来。
八舞已经哗啦一声从水中站起，带着一串水花走到士织面前，弯下腰，脸凑得极近。湿透的橙色发梢几乎要碰到士织的脸颊。
“这份凡俗容器中所蕴藏的“均衡之风”，其曲线与律动，在人类的尺度上已堪称和谐的轨迹。值得风之眷属的认可。”
太、太近了！
士织下意识往后缩，背抵住了池壁。
八舞那双明亮的橙色眼眸在这么近的距离观察下，有种摄人心魄的清澈感，里面倒映着自己慌乱的表情。
“等、等等，八舞同学，你靠太近了……”
“此乃遵循观测之理得出的纯粹结论，不掺杂半分凡俗的情感云烟。库库库…汝等竟将“无垢之风”误读为令人动摇的言辞吗？”
八舞的语气充满好奇，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士织裸露在水外的肩膀。
“表层接触点的风之触感尚属优良，其下对抗风暴的韧性也未显薄弱...嗯？”
那只手开始往下移动。
“等、等等！那里不行！”
士织慌忙抓住八舞的手腕，但对方的动作快得惊人。八舞的另一只手已经袭向她的胸口——不是攻击，而是像在揉捏检查面团一样，隔着浸湿的运动内衣，不轻不重地抓了一把。
“呀！”
士织惊叫一声，整个人往水里沉，试图躲开。但温泉水只有这么深，她再怎么缩，上半身还是露在外面。
八舞像是发现了新玩具，不仅没停手，反而变本加厉，双手齐上，左边捏捏右边揉揉，还凑到她颈侧嗅了嗅。
“…汝之周遭，萦绕着不属于尘世的风之加护。那份清冽澄澈的气息，是从何等“洁净的根源”流淌而出的呢？”
“八舞同学！快住手！这、这样很痒……哈哈……别……”
士织又羞又急，想推开八舞，但对方虽然看起来纤细，手臂的力量却大得惊人。她在水中扑腾，溅起大片水花，脸因为羞窘和温泉的热度涨得通红。
“…库库库，凡俗所谓的“良好”，其触感的流变竟如风暴眼中最宁静的流云…”
八舞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越界，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她甚至低下头，伸出舌头，在士织脸颊上舔了一下。
湿滑温热的触感让士织整个人僵住了。
“原来如此。此身所感知的，乃是盐分、水汽与大地沉淀交织而成的“风息”——这便是汝等凡人存在的独特印记么。”
八舞煞有介事地评价道，仿佛在品尝某种珍稀食材。
“你、你你你……”
士织的大脑已经过载，语无伦次。而就在她不知所措时——
“——适可而止。”
冰冷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伴随着哗啦一声剧烈的水响。
天香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湿透的黑发贴在脸颊和肩头，水珠顺着白皙的肌肤滑落。
她站在士织和八舞之间，一只手抓住了八舞正要再次伸向士织胸口的手腕。
温泉池中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八舞动作顿住，缓缓转头看向天香。
她歪了歪头，橙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玩味。
“此身所为，乃是基于风之纹章记载的、最基础的观测与接触之理。夜刀神天香，汝那躁动的毁灭之息，莫非连这般纯粹的研究行为都要干涉吗？”
“那不是友好交流。”
天香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她没有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
士织能看到八舞手腕处的皮肤被掐得微微下陷。
“库库库…这便是被称为“大地脉动”的感触么。姑且建议汝，风暴的核心被如此钳制时，其运转会变得…相当不顺畅。”
八舞嘴上喊着疼，表情却像是在笑。
“唔…看来夜刀神天香对“风的流动”存在某种程度的干涉意愿呢。莫非汝那终焉之刃，连纯粹的数据采集都要视作威胁吗？”
她拉长语调，目光在天香和士织之间来回移动。
“汝将本宫观测，解读为某种凡俗的“特殊关系”？夜刀神天香，汝的认知似乎被情感的迷雾所笼罩了。本宫风眼所注视的，是她作为“现象”本身的独特性——一个能平息风暴、却又能孕育无数可能性的“无风之眼”。”
天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卡在喉咙里。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紫色眼眸中，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恼怒、窘迫、一丝慌乱，还有某种更深层的、难以名状的东西。
抓着八舞手腕的手指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用力，还是别的什么。
“我……”
天香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和士织是……”
是什么？朋友？同伴？同学？
每个词似乎都对，但每个词又似乎都不够准确。
天香自己也不清楚该如何定义。
她只知道，看到八舞那样对士织动手动脚，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陌生的焦躁感，像是自己的东西被人随意玩弄。
这种情绪太过强烈，以至于她来不及思考就采取了行动。
可现在，被八舞这么直白地问出来，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答案。
“是恋人哦。”
平静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三个人同时转头。
馨不知何时也已经站了起来，水珠顺着她利落的短发滴落。她站在天香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表情一如既往的淡然，仿佛刚才说出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这样平常的话。
“诶？！”
士织最先惊呼出声。
天香猛地转头看向馨，眼睛微微睁大，脸上难得地出现了明显的错愕表情。
八舞则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眼睛唰地亮了，视线在馨、天香、士织三人之间快速移动，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恋、恋人？！”
士织的声音都变调了。
她看向天香，又看向馨，大脑彻底宕机。
等等，馨刚才说了什么？恋、恋人？谁和谁是恋人？我和天香？可、可我们……
“呜呼！诚然……诚然……！”
八舞终于挣开了天香的手（或者说天香因为震惊而松了力道），她后退一步，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我全都懂了”的姿态，目光在三人脸上扫来扫去，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好奇。
“库库库…此间流转的，原来是这般不协的“风之韵律”——”
她每说一句，手指就点向一个人。
“何等精密的“宿命涡旋”！本宫风眼终于校准了观测的焦点——此乃凡俗神话的雏形，被命名为“三角圣域”的奇迹构图！风暴之核的绝对占有，沉静锁链的永恒守望，以及那被双重法则守护的“原初之风”……精彩绝伦！本宫风纹记录将为此开辟全新章节——“百合圣域的观测与解构”。此番降临尘世，确为真理之风的引导！”
“不、不是的！八舞同学你误会了！”
士织慌忙摆手。
“我和天香，还有馨，我们只是……只是……”
“然则何？”
八舞挑眉，步步紧逼。
“汝等凡俗对“干涉阈值”的定义，狭隘得令风之纹章都为之叹息。本宫所为，乃是基于现象解析的必要接触——而“终焉之刃”持有者的反应，显然已远超常规防卫的范畴，近乎……对特定存在的“过度应激”。”
她指向天香。
天香还处于“恋人”这个词带来的冲击中。
“汝终于触碰到了风暴真正的核心——凡俗的“关系确认”，不过是因果的表层涟漪。精灵与特定存在之间的“羁绊”，乃是铭刻于存在本身之上的风之轨迹。夜刀神天香那一瞬的承认，并非凡人的社交辞令，而是……对既成事实的“法则宣告”。”
馨平静地回视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是事实。”
“观之！”
八舞双手一摊，一副“证据确凿”的表情。
“库库库……终于问到这场“三角圣域”中最精妙的变量了。濑能馨，汝之角色……既非争夺风暴之核的终焉，亦非被争夺的无风之眼。汝是——绝对的守秘者，与相对的介入者。”
她凑近馨，饶有兴致地打量她。
“何等锐利的观测。确实，本宫风纹记录中，濑能馨的“观测轨迹”早已超出了常规“同学”的范畴。但若将这场混沌简单定义为“三角”……倒不如说，濑能馨是维系这场“三角圣域”能够存在的——第四根支柱，或者说……平衡的支点。”
她后退两步，用一只手托着下巴，做思考状。
“何等粗浅的二分法。汝等凡人，总试图用“恋人”“暗恋”这般贫乏的标签，来界定远超认知的存在图谱。夜刀神天香的“终焉宣告”，濑能馨的“静默引力”，五河士织的“无风接纳”——此三者构成的是超越凡俗关系定义的、动态的平衡系统。”
她猛地一拍手。
“何等可悲的认知局限。汝竟将“风之眷属对终焉法则的观测”，曲解为凡俗的悸动？听好：吾之风眼所注视的，自始至终唯有“现象”本身。”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士织感觉自己的脑袋要冒烟了。
她求助地看向馨，希望她能澄清一下。
但馨只是静静站着，任由八舞胡乱猜测，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倒是天香，在听到“濑能馨暗恋夜刀神天香”这个假设时，眉头狠狠跳了一下，看向馨的眼神变得极其古怪。
“八舞同学，你真的想多了……”
士织虚弱地试图解释。
“诚然？”
八舞歪头，忽然转向馨，问出了一个让士织差点滑进水里的问题。
“何等直接的发言。不过，风之眷属更倾向于观测“行为本身所揭示的法则”——夜刀神天香的宣告是“占有法则”的显化，而濑能馨的沉默……则更接近“守护法则”的静默刻印。比起用凡俗的标签粗暴分类，本宫更期待听到汝亲自阐述——汝那精密如锁链的“观测行为”背后，究竟遵循着怎样的“存在准则”？或者说……汝是否认可，自己早已是这场混沌平衡中不可或缺的“第四象限”？”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微妙。
“汝其实才是正宫，夜刀神天香只是汝默许的存在？”
“噗——”
士织这次真的呛水了，咳得惊天动地。
天香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古怪”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疑惑、恼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她死死盯着馨，等待她的回答。
温泉池中一片寂静，只有士织的咳嗽声和水波荡漾的声音。
馨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对士织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心脏狂跳，既害怕听到答案，又隐隐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她对馨……确实有好感。
馨冷静可靠，总是默默照顾大家，关键时刻总能给出最合适的建议。
而且，馨的长相确实很英气，那种干净利落的美，有时候看着会让人心跳加速……
但、但这不代表就是那种感情啊！
士织内心哀嚎。
她确实看过一些百合漫画，班里也有女生偷偷传阅，她偶然翻过几页，虽然不排斥，但自己一直觉得是BG派的……大概。
就在士织内心天人交战时，馨终于开口了。
“士织是重要的同伴。”
“我重视她，会保护她，希望她平安快乐。这就够了。”
简洁，直接，没有任何暧昧，但也……没有任何否认。
八舞盯着馨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这就够了’？真是狡猾的回答。既没承认也没否认，还顺带表了忠心。濑能馨，汝不简单啊。”
她转头看向士织，笑容变得促狭。
“那么五河士织，汝呢？面对如此‘重要的同伴’，以及刚刚被承认的‘恋人’，汝此刻心情如何？顺带一提，本宫对百合恋情并无偏见，不如说，美丽的少女之间纯洁（或不那么纯洁）的情感交织，正是世间最值得欣赏的风景之一。”
“我、我……”
士织舌头打结。
她看看天香，后者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回答；又看看馨，馨也静静看着她，目光沉静，看不出情绪。
这种情况下，该说什么？否认和天香的关系？可馨已经说了是“恋人”，天香虽然没承认但也没否认，如果自己现在否认，天香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难过？
士织不想看到天香难过的样子。
但承认？
可她们确实不是那种关系啊！
至少……之前不是。等等，之前不是吗？
士织突然有点不确定了。
她想起天香平时对她的种种特殊对待，那些不经意的维护，那些只有对她才会露出的细微表情变化……
还有刚才，天香看到八舞捉弄自己时，那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吃醋和愤怒。
那真的是……对“朋友”的感情吗？
士织的心跳乱了节奏。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天香的情绪，不能让她因为尴尬或生气而暴走。
天香的力量有多强她是知道的，万一在这里失控，整个民宿都可能遭殃。
至于真相……可以之后慢慢解释。
“我……”
士织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但努力保持平稳。
“我和天香……确实是很重要的关系。所以，八舞同学，以后请不要那样……捉弄我了。天香会不高兴的。”
她没有直接说“是恋人”，但也没有否认，还强调了天香的情绪。
这应该算是……折中的回答吧？
天香听到这番话，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
她看了士织一眼，那眼神依旧复杂，但其中的冷意和焦躁褪去了不少。
她重新坐回水中，别过脸，小声嘟囔了一句
“……知道就好。”
八舞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她像是看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戏剧，满足地点点头。
“明白了明白了。总之，五河士织是夜刀神天香的所有物，濑能馨是重要的守护者，本宫——”
她张开双臂。
“则是这微妙平衡的观察者与记录者！甚好，甚好！”
“不，完全不是那样……”
士织扶额，感觉解释不清了。
接下来的泡温泉时间，气氛变得异常微妙。
八舞倒是老实了，没再对士织动手动脚，但她那双眼睛可没闲着，一直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时不时还点点头，仿佛在确认什么设定。
天香泡在水里，离士织比刚才近了一些，但也没有太近。
她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但士织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有一部分始终在自己身上。
馨则恢复了最初的姿势，安静地泡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士织偶尔看向她时，会发现她也正看着自己，目光相遇的瞬间，馨会微微点头，然后移开视线。
士织自己如坐针毡。左边是天香，右边是馨，对面是八舞八卦的眼神，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的标本。
温泉水依旧温暖，但她已经无法放松享受了。
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沉默，士织试图找话题。
“那个……泡得有点久了，我们是不是该出去了？”
“嗯。”
天香立刻应声，似乎也等不及要离开这个让她窘迫的环境。
“也好，皮肤已经开始发皱了。”
馨平静地说。
“欸——这就结束了？”
八舞有些遗憾。
“本宫还想多观察一会儿呢。不过也罢，凡人之躯确实脆弱，泡久了恐有不适。”
四人先后起身，离开温泉。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浴衣的过程又是一阵沉默的尴尬。
士织能感觉到，她和天香之间，和馨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变差，而是多了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隔膜，或者说……一层未曾言明的张力。
她们磨磨蹭蹭地收拾，在更衣室耽搁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直到门外传来其他同学的催促声。
“喂——里面的同学好了吗？下一组已经等了好久了！”
“马、马上就好！”
士织慌忙应声。
最后检查了一遍没有遗漏物品，四人拉开移门，走出温泉区。
等在门外的正是下一组泡温泉的女生，看到她们出来，松了口气。
“你们也太慢了吧……诶，你们的脸怎么都这么红？泡太久了吗？”
“大、大概是吧……”
士织干笑着敷衍过去，拉着天香和馨快步离开。
八舞悠哉地跟在后面，还回头对那几个女生挥了挥手。
回到她们的和室房间，推开门，就看到宏美正趴在榻榻米上玩手机。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脸上带着好奇。
“你们回来啦！泡得舒服吗？啊，我因为那个刚结束，觉得还是不碰水比较好，就没去……”
“嗯，很舒服。”
士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宏美坐起身，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歪了歪头。
“不过你们的气氛……好像有点怪怪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空气瞬间凝固了。
天香别过脸，走向自己的铺位。
馨平静地整理着浴衣的带子。
八舞则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着士织，似乎在等她怎么回答。
士织的大脑飞速运转。该怎么说？
说八舞捉弄我然后天香吃醋了然后馨说我们是恋人然后八舞猜测我们是三角恋？
不可能！绝对不能说！
“没、没什么特别的事啊。”
士织努力挤出笑容。
“就是泡温泉，聊天，然后……泡得有点久，被后面的同学催了。”
“真的？”
宏美显然不信，她的目光在四人之间移动。
“可是天香同学耳朵有点红，馨同学的表情也比平时……嗯，柔和一点？八舞同学你在笑什么？士织你更是一脸心虚……”
“你看错了！”
士织立刻否认，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天香那是泡温泉热的！馨一直都是那个表情！八舞同学本来就爱笑！我、我哪有心虚！”
一连串的否认反而更可疑了。
宏美眯起眼睛，脸上露出“我闻到了八卦的味道”的表情。
但她看了看明显不想多说的天香，又看了看平静但散发着“别问”气场的馨，再看了看一脸“快问我快问我”但被士织偷偷拽了袖子的八舞，最后看向满脸写着“求你别问了”的士织。
她叹了口气，重新趴回榻榻米上。
“好吧好吧，不问就不问。不过下次有什么有趣的事要告诉我哦？我们不是朋友吗？”
“当然！”
士织立刻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铺好被褥，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
五人各自躺下，房间陷入黑暗。
但士织睡不着。
她侧躺着，面向墙壁，脑海里反复回放温泉里的一幕幕。
八舞的捉弄，天香的阻止，馨的那句“是恋人”，八舞的猜测，自己的回答……还有天香和馨当时的表情。
心脏又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她悄悄转头，看向天香的方向。
天香背对着她，似乎已经睡了，呼吸平稳。
但士织知道，天香睡觉时几乎不动，像现在这样蜷缩的姿势，不常见。
她又看向馨的方向。
馨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标准的睡姿。
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望着天花板，在昏暗的光线中，眼眸微微发亮。
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短暂交汇。
馨微微侧头，看向她，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那是什么意思？是安慰？是让她别多想？还是……
士织不敢深想，赶紧转回头，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而在房间的另一侧，八舞也睁着眼睛。她平躺着，双手枕在脑后，嘴角挂着满足的弧度。橙色眼眸在黑暗中映着窗外透进的微光，亮晶晶的。
“有趣的夜晚……”
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呢喃。
“凡人的感情，果然比任何戏剧都精彩。本宫开始期待接下来的发展了……”
她翻了个身，面向墙壁，也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