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硬心软，偏偏不肯承认，就是你这种人。”

　　灵梦慢悠悠站起身，随手伸了个懒腰，红白相间的巫女服裙摆轻轻垂落，扫过脚边带着晨露的青草。

　　“再过几日就是人间之里的祭典了，到时候来往的妖怪只会多不会少，这孩子手里的刀，也该真正派上点用场。”

　　这村子怎么隔三差五就办宴会，前一场才过去没多久吧。

　　妹红在心里暗暗嘀咕，嘴上却半点不肯流露，只是皱着眉，语气依旧冷淡：“来的都是大妖怪，凭她一个刚摸刀没多久的孩子，人家会放在眼里？”

　　“至少，会给我几分面子。”灵梦淡淡回道，抬了抬眼，目光掠过林间尚未散尽的薄雾，声音轻了几分：“乱石坡那边的妖气虽然淡，可混着地下的瘴气，她现在这点灵力，根本扛不住。”她指尖轻轻一弹，碗里浮着的茶叶梗微微一跳，又安静落回水面，“再说，小灵连精准感知妖气都还没学会，贸然拉去实战，只会出问题。”

　　“那你说怎么办？”

　　灵梦没再多说，缓步走到小灵面前。巫女服的下摆扫过地面的露珠，留下一串浅浅的湿痕。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小灵的眉心，声音放得极柔：“闭上眼睛，试着去感受周围的气息。草木有草木的清香，晨雾有晨雾的湿凉，而妖怪的气息，和人间之里的一切都不一样——要么阴寒得像冬天化不开的冰，要么燥得像盛夏里烫人的火。”

　　她顿了顿，指尖一缕极轻的灵力缓缓流泻出去，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轻轻牵着小灵散乱的感知。

　　小灵乖乖闭上眼，手指微微发颤。一开始，她耳边只有风吹树叶的声响、远处的鸟鸣，还有自己越跳越快的心跳。可随着灵梦指尖那缕微弱的灵力漫进来，她的意识像是被轻轻提了一把，忽然间察觉到，空气里除了草木与雾气的味道，还藏着几缕若有若无的冷意。

　　那冷意不似晨露，倒像是藏在树影里的一双眼睛，安安静静、小心翼翼地盯着这边，不敢靠近，也不肯离开。

　　“别慌，慢慢静下心，跟着我的灵力走。”灵梦的声音适时响起，温柔又安定，那缕灵力像一缕极细的银丝，牵着小灵的感知穿过层层枝叶，绕过潺潺流水，一点点探进林间深处。

　　慢慢地，耳边的嘈杂淡了下去。小灵的心彻底静了下来，她能“看见”脚边三叶草舒展的叶片，能“触到”枝头露珠滚动的微凉，能“闻”见不知名小花悄悄散开的淡香。就在这一刻，一丝极淡、极细的阴寒气息，悄无声息钻进了她的感知里。

　　那气息和草木的温暖完全不同，带着怯生生的警惕，还有几分无家可归的惶惑，就缩在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一动不动地望着她们。

　　“找到了！”

　　小灵猛地睁开眼，声音里压不住惊喜，抬手直直指向那片茂密的灌木丛：“在那里，有东西！”

　　几乎是同一瞬，灌木丛的枝叶轻轻一动，一道巴掌大的小影子钻了出来。

　　那是一只长得像松鼠的小妖怪，灰扑扑的毛上沾着晨露，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一条蓬松的大尾巴紧紧卷在身后，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惊慌，嘴里还叼着一颗刚摘的野果，连逃跑都忘了。

　　小灵没有握紧刀，也没有上前。她缓缓松开攥着刀柄的手指，慢慢蹲下身，压低身子，对着小妖怪轻轻、悄悄地指了一个方向——那是林间开阔、阳光更亮、离这里最远的地方。

　　小妖怪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它飞快点了点脑袋，下一瞬便缩起身子，一溜烟窜进草丛，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间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