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叶,傍晚。
冬日的风从海湾方向吹来,带着些许潮湿的咸味。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橘黄色灯光,霓虹招牌映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像一层浮动的幻影。
雪之下直树与材木座义辉站在街角。
“东田那边查不动。”材木座压低声音,“之前的信息已经像壁虎一样断尾了。”
雪之下没有回应,只是目光落在街对面那名女子身上。
她一个人走走停停,手里抱着一叠房屋出租传单。
每到一个店面门口,她都会驻足几秒,抬头看招牌,再低头看面积、租金、转让信息,甚至会拿出手机拍照。
目标明确。不是闲逛。
“美甲店。”雪之下淡淡开口。
材木座愣了一下:“啊?”
“她在找适合做美甲店的铺面。女性客群多、交通便利、租金适中。她停留时间最长的,是拐角那家刚关门的美妆店。”
材木座顺着看过去,瞪大眼睛,“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不是看所有店。她只看——一楼、玻璃橱窗宽、面积不超过二十坪的铺面。”
雪之下顿了顿。“而且她拿的,是创业指导讲座的宣传册。”
——
两人走过去。
女子察觉到有人靠近,微微皱眉。
“美甲店。”雪之下开门见山,“这个地段不错。白领、大学生多。晚间人流稳定。只要技术过关,回本周期大概六到八个月。”
女子明显一愣,“你们……为什么会知道?”
材木座义辉立刻挺胸上前,像个即将揭晓秘密的侦探。
“因为我们调查过你。”
他从小挎包里拿出几张照片。
女子脸色瞬间沉下来。
照片里,是她这几天的行踪。
咖啡馆。餐厅。停车场。
不同的男人,不同的时间。
材木座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神秘感。
“你最近一周,见过四个不同的男人。东田不知道吧?”
女子的手指紧了紧。
雪之下却始终平静。
“还有,”他补充,“你一直在收集店铺出租信息。还参加了一个创业说明会。你需要启动资金。”
空气一下子紧绷起来。
“你们想要什么?”她盯着两人,声音冷下来。
雪之下没有绕弯。
“东田把骗来的十亿日元,转到了纽约港信托的账户。”
女子瞳孔一缩。
“他在那边开了一个账户。我们需要交易明细。”
材木座适时补刀:“只要你帮忙,我们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雪之下语气平稳,却锋利。
“如果东田知道,你一边拿他的钱,一边和其他人周旋,为自己铺后路——”
“你的美甲店启动资金,还能保住吗?”
啪——
清脆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雪之下脸侧偏过去。
材木座愣住。
女子的手微微颤抖,眼神却倔强。
“你真卑鄙。”
她咬着牙。
“这些东西我怎么会知道?他的钱在哪个账户,关我什么事?”
雪之下慢慢转回头。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羞辱。
“你当然知道。”他说。
“否则你不会在三天前跟他去银行,又在第二天问他‘海外资产安全吗’。”
女子的脸色变了。
“你们——”
“你以为自己只是被养着?”雪之下靠近一步,“你是他的避风港。他在你面前最放松。人一旦放松,就会说真话。”
材木座小声嘀咕:“而且你肯定翻过他的手机。”
女子呼吸一滞,她的确看过,那晚他喝多了,手机没锁。
她看到过“NY Harbor Trust”几个字。
但她没点开。
因为她知道——有些东西,看了就回不了头。
“那些照片你们想发就发。”她忽然冷笑,“我总有办法糊弄过去。”
雪之下盯着她。
“你真以为这是感情?”
女子抬头怒视。
“你一个银行员懂什么!”
“正因为我是银行员,我才懂。”
雪之下的声音低沉。“我见过太多用别人的钱做梦的人。开店不是拍照、选装修那么简单。租金、人工、材料、淡季、现金流——只要一个环节出问题,你撑不过半年。”
他顿了顿,“用这种男人的钱起步,你永远受制于他。”
女子的呼吸变得急促,“那又怎样?至少我还有机会。”
“机会不是靠隐瞒换来的。”雪之下平静回应。
“你帮我们,不是为了我们。就当是为了你自己。”
风吹起传单,一张掉在地上。
上面写着——《女性创业贷款说明会》。
女子沉默几秒。
眼神从愤怒,变成复杂。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让东田吐出那十亿。”雪之下回答,“那不是他的。”
材木座补充:“你帮我们,我们可以给你提供一条干净的路。”
女子冷笑,“银行会帮我?”
“我会。”雪之下淡淡道。
“合法创业贷款。正规流程。”
“前提是——你别再站在错误的一边。”
她盯着他。
那张被打红的侧脸,居然没有一丝怨气。只有冷静。
还有一种奇怪的自信,像是——已经赢过无数场。
几秒后,女子突然转身。
“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些照片你们想怎么样就怎样,随便你们。”她快步离开。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声音清脆又凌乱。
材木座叹气。“失败了?”
雪之下望着她的背影,“不。她会联系我的。”
“为什么?”
“因为她不是为了东田活着。”雪之下弯腰捡起那张创业说明会传单。
轻轻拍了拍灰尘,“她是为了自己。”
夜色渐深,千叶的街灯下。】
【傍晚的天空被橙红色染透。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玄关处轻轻响起。
雪之下直树一脸疲倦地推门而入,西装外套松开了扣子,领带微微歪着,整个人带着一天奔波后的沉重气息。
鞋还没来得及脱——
“欢迎回家——!”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客厅方向飞扑而来。
下一秒。
英梨梨像只等候已久的小猫一样,准确无误地跳进他怀里。
雪之下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她。
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
“哼哼,我算准时间的。”
她得意地眯起眼睛,金色双马尾在灯光下晃动。
“今天比昨天晚三分钟哦。”
“路上堵车。”雪之下低声回答。
语气里带着一点疲惫,却也带着熟悉的温柔。
英梨梨没有松开手。
反而把脸贴在他胸口,听了一下心跳,“很累吧?”
雪之下沉默了一秒,“有一点。”
英梨梨当然看得出来。虽然平时爱吵爱闹,但在这种事情上,她敏锐得过分。
所以——她做了个决定。
“其实我最近也很忙哦。”
英梨梨故作随意地开口。
雪之下低头看她。“你?”
“什么叫‘你’啊!”英梨梨气鼓鼓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本小姐可是重出江湖了!”
“柏木英理。”
这个名字落下时,她的表情忽然有点小骄傲。
那是她曾经的笔名,她重新拾起画笔。
兼职,赶稿。
重新用那个早已舍弃的身份发布作品。
依旧是她最擅长的恋爱喜剧题材——凌辱系18禁同人创作者
一如既往受欢迎,订单和打赏源源不断。
当然——她嘴上从不承认是为了谁。
“我只是觉得……闲着也无聊而已。而且有些人喜欢看这种剧情嘛。”
她哼了一声。
“现实里连和女孩子说话都紧张得要死,还偏偏爱看后宫故事的那种家伙。”
雪之下轻轻笑了一下,“辛苦你了。”
英梨梨立刻炸毛,“才、才没有辛苦!画画本来就是兴趣!而且赚的钱是本小姐自己的实力!”
说着,她忽然从雪之下的怀里跳下来。
跑到沙发旁,抱起一个精心包装的礼物盒。
“好了!”
“重点来了!”
她走到雪之下面前,抬头看他。
小虎牙微微露出来,“快打开看看。”
雪之下拆开包装。里面是一只崭新的公文包。
深色皮革,线条简洁。
和他现在那只磨损严重、边角泛白的旧包相比——像是某种新的开始。
雪之下愣了一下,“这是……”
“你现在用的那个都旧成什么样了,而且还是刚刚参加工作时雪乃姐给你买的。”英梨梨双手叉腰。
“肩带都快断了吧?”
“我就想着——”她声音忽然低了一点。
“既然要送礼物。就用自己赚的钱。这样才有意义。”
灯光落在她脸上,那份骄傲和认真毫不掩饰。
雪之下没有立刻说话,他伸手摸了摸那只公文包,然后抬头看向英梨梨那双由于熬夜造出的黑眼圈。
“你画了多久?”
“没多久啦。”她移开视线。
“也就……熬了几个晚上而已。你别问那么多啦!”
英梨梨被雪之下看得有点不自在,“干、干嘛啊?”
下一秒。
雪之下直树伸手,把英梨梨紧紧抱进怀里。
英梨梨先是一愣,然后脸瞬间红透。
“等、等一下!突然这样干嘛——!”
“谢谢。”雪之下的声音很低,却很真诚。
“我会努力的。为了不让你的兼职白费。”
英梨梨埋在他怀里,小声嘟囔:“我又不是为了这个……,我只是觉得……”
她停顿了一下,轻轻抓住他的衣角,“你已经很努力了。所以至少回到家。要轻松一点。”
窗外夜色渐深,屋内灯光温暖,新公文包静静放在桌上,像是某种约定。
英梨梨忽然抬头,恢复平日的傲娇模样,“不过——下次要是再晚三分钟。我要加利息的哦。”
雪之下失笑,“什么利息?”
英梨梨眯起眼,“回家后必须抱满一分钟。少一秒钟都不行。”
“成交。”她满意地点头。
然后又像小猫一样窝进他怀里。
屋子里很安静。
只有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城市另一端的空气,却与雪之下家中的温暖截然不同。
东田的别墅坐落在高档住宅区的尽头。白色围墙,雕花铁门,监控摄像头闪着微弱红光。
但今晚——铁门外停着一辆黑色公务车。
车牌低调,却足够让人心里发冷,车内气氛凝滞。
坐在后排的女人双臂抱胸,一脸不耐,“我都说了不知道什么秘密账户,银行也问,你们也问。烦死了。”
她语气不屑,却并不慌张。
因为她知道——自己掌握着主动权。
“银行?”副驾驶座上,男人缓缓转头,目光冷静而锐利。
他就是——白银御行。
“银行对你说了什么,我不关心。”
他的语气没有怒意,“但你若能告诉我——东田的秘密账户在哪里。那么你从他那里得到用于开店的启动资金。还有这些年所有非法收入。”
“我可以——”他微微一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车内瞬间安静,空气像被抽走一样。
女人盯着眼前的‘大人物’,她当然听得懂这句话的分量。
一句话。可以让一家店铺消失,也可以让一个人翻身。
权力,确实美妙。
女人闭上眼,脑子飞快运转。
东田,已经完了,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
银行、国税局双方步步紧逼,东田手中的资金异常流动。每一条都像套索。
问题是——谁会赢?
银行还是金融厅官员
她轻轻叹了口气。“你们怎么确定我知道账户?”
“因为你是他最信任的人。”白银御行语气平稳。“也是唯一一个——可以自由出入他私人书房的人。”
女人的眼神只是极细微地晃了一下。
但那一瞬间的松动——已经足够。
白银御行并没有追问,他很清楚。真正有效的逼问,不是连续发问,而是——留白。
沉默本身,就是压力。】
总武高校园
在视频解释之下,雪之下雪乃终于彻底弄清楚——“柏木英理”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不仅仅是18禁同人画师,而且还是她最排斥的那一类题材——凌辱系。
雪乃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冷得几乎能结霜。
她对“低俗”与“18禁”这类事物一向天然抵触。
更别说“凌辱系”这种她从价值观上完全无法接受的方向。
理性告诉她:这是个人选择,情感却在强烈反弹。
更令人生气的是——英梨梨通过创作这种题材的‘作品’赚钱,是为了给直树准备礼物。
甚至是为了替换掉——她亲手为弟弟挑选的公文包,就算是破旧的不成样,那也不行。
想到这里,雪乃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那只公文包,还是她在一家小众皮具店精挑细选的,作为弟弟的初次工作的礼物。
雪乃深吸一口气,她不是愤怒,是无法接受。价值观上的冲突,比嫉妒更难消化。
必须好好谈谈。她在心里下定决心
一旁的英梨梨,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身份曝光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被拔掉电源,平时张扬的双马尾都垂了下来,走路都在飘。
小手任由雪之下直树牵着,脸红得不像话。
“英梨梨!”雪乃的声音忽然响起。
英梨梨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猛地一抖,下意识想逃跑。
却被直树拉住。
“别跑。”他低声安抚,然后抬头看向姐姐,“姐姐,我们不是要去找叶山同学对峙吗?英梨梨的事情回家再说。她……也有苦衷的。”
雪乃目光锐利,“苦衷?我实在想不出来,一位18禁同人画师有什么苦衷。”
空气凝固。
英梨梨脸更红了,“那、那个……也不是全部都是那种题材啦!只是市场需求……”
说到一半,她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直树轻咳两声,开始强行编故事,“你知道的。离家的爸,辛苦的妈和可怜的她。生活所迫。艺术与现实的夹缝生存。”
英梨梨震惊地看向直树,“等——你在说什么啊!”
雪乃眯起眼,“英梨梨的家庭情况,不比我们差。你这个理由太离谱了。”
直树僵住,“呃……”
确实漏洞百出。
雪乃双手抱臂,语气冷静,“直树,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目的正当,过程就可以忽略?”
这句话明显不是对英梨梨说的,而是对他。
直树微微一顿。
英梨梨低着头,小声嘟囔:“我只是……想帮你。而且我画画本来就很擅长,题材……只是分类而已,又不是现实。”
雪乃看向英梨梨,目光复杂。
“咳咳。到二年级J班了。我们不是还有正事?”雪之下直树连忙提醒二人
雪乃没有立刻回应。
几秒后。
她淡淡开口:“英梨梨。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回去我们谈谈。”
不是辱骂,不是羞辱,而是那种——必须面对的理性对话。
英梨梨小声“哦”了一句,紧紧抓住直树的袖子。她不是怕被骂,是怕被否定,怕被看不起。
直树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说:“没事。”
雪乃看在眼里,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