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勒底的日常,如同一个不断自我增殖的、由无数可能性微尘构成的星云。大多数时候,这些微尘维持着某种动态的平衡,形成诸如“数据核对”、“模拟训练”、“下午茶争执”、“魔术工房小规模爆炸”等常规星象。但总有一些特定“引力源”,其存在本身,就足以扰动这片星云的宁静,创造出独树一帜的、令人扶额的“特异现象”。
今日的“特异现象”源头,毫无悬念地指向同一位存在:吉尔伽美什,Archer职阶,最古的英雄王,拥有“收纳万物”之宝库,以及与之相配的、“视万物皆为所有物(或潜在所有物)”的绝对自我认知。
而现象的核心“扰动对象”,则是那位已与根源之海锚定、理应超然于世俗纷扰之外的冠位Saber——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
事件的开端,或许源于某次常规任务简报会后。金色的王者拦住了正准备去资料库核对记录的白袍身影。
阿尔托莉雅停下脚步,碧绿的眼眸平静无波,如同最深的海水。她略微颔首,语气礼貌而疏离,带着处理公务般的效率:“感谢您的……高度评价,英雄王。然而,我的‘理’已锚定于根源,职责在于守望与守护,并无涉及个人婚恋的规划与意愿。还请理解。”
初次拒绝,如同石沉大海,甚至连涟漪都未能让王者脸上的笑容减少半分。
“规划?意愿?哈哈哈!”英雄王大笑,“那些渺小之物,在‘必然’面前不值一提!本王说合适,便是合适!你的‘理’需要锚点,余的‘全’便是你最佳的港湾!不必急于答复,余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你认识到这份‘天命’。”
第一次,以礼貌的拒绝应对自信的宣告,姑且算是平和。
然而,“耐心”在英雄王的词典里,似乎与“高频率展示存在感”是同义词。
于是,第二次,在食堂。
“看啊,你品尝的这份‘静谧之酿’(阿尔托莉雅自制的星光饮品),虽然粗糙,却也别有一番野趣。待你入主乌鲁克(精神意义或实际意义),本王之宝库中珍藏的、由苏美尔丰收女神亲手酿造的神酒,任你取用。如何?这难道不比守望那冰冷的洪流更有‘生’的实感?”
阿尔托莉雅放下杯子,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如同看到顽童固执己见般的无奈。“英雄王,我再次重申,并无此意。此刻的宁静,对我而言已足够珍贵。”她试图用更明确的态度划清界限。
“珍贵?那是因为你尚未体验过真正的‘王之伴侣’的奢华!”Archer不以为意,反而更兴致勃勃地开始描述他宝库中适合作为“聘礼”的种种奇珍。
第三次,在训练场外。
“你的剑术,优雅中带着决绝,不错,非常不错!但若能与本王之‘王之财宝’配合,方能展现席卷天地的真正威光!想象一下,你我并肩,以婚约为楔,统合力量……”
阿尔托莉雅按了按额角,感觉那里有根血管在轻微跳动。她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语调:“英雄王,战斗协作与私人关系不可混为一谈。我还有观测任务,失陪。”她选择直接空间转移,星光一闪,消失在原地。
第四次,第五次……地点随机,理由千奇百怪,但核心不变。
阿尔托莉雅的反应,从礼貌拒绝,到明确表态,再到无奈地试图讲道理,最后发展到——感到一种深沉的、源自根源级别的无语和头疼。
是的,头疼。即便她的“理”已能承载人类史的洪流,即便她的心志历经无数磨难已坚如星核,但面对这种完全不受逻辑和明确拒绝影响、如同法则本身般固执且自信的“求婚攻势”,她依然感到了某种类似于凡人遇到不可理喻麻烦时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了荒谬、疲惫、以及强烈想要把什么(比如眼前这张金光闪闪的脸)暂时屏蔽掉的冲动。
她的沉默开始带着低气压,碧绿眼眸中的平静之下,隐约有风暴在积累。
这一持续性的“特异现象”,自然落入了某些存在的眼中。
在迦勒底的某个房间,贤王吉尔伽美什(Caster)正通过全知全能之星“观赏”着这一幕,他优雅地端着酒杯,猩红眼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与幸灾乐祸。
“愚蠢。何其愚蠢!”他评价道,不知是在说那个archer的纠缠,还是在说对方的品味“正妃?哼,毫无审美的暴发户言论!将冠位的守护者视为可以‘收藏’的物件?连最基本的‘观测者’与‘被观测现象’之间的界限都分不清吗?而且那套说辞,重复,乏味,缺乏新意,简直是在侮辱‘求婚’这个词本身。更重要的是——”他的语气变得极其不爽,“——他这样胡闹,会让某些不长眼的家伙误以为所有‘吉尔伽美什’都是这种德行!本王的形象都要被连带降低了!”
而在迦勒底的某处生态园模拟森林中,恩奇都,那位由神造的天之锁,正一边用指尖让一朵花盛开又凋零,一边微微蹙着秀丽的眉头。通过与大地的联系,他/她也感知到了那位挚友(?)的“壮举”。
“吉尔……又开始做这种让人困扰的事情了呢。”恩奇都轻声叹息,声音如同风拂过林梢,“阿尔托莉雅小姐,明明已经明确表示困扰了。‘连结’应是双方自然的吸引,而非单方面的宣告与追逐。这样的‘求婚’,与其说是爱慕,不如说是……嗯,另一种形态的‘侵略’吧?连我都有点看不下去了呢。”他/她歪了歪头,指尖的花瓣瞬间化为坚硬的金属,又软化回原状,仿佛在模拟某种“忍无可忍”的状态。
连最亲近(某种意义上)的两位都看不下去了,可见事态之“烈”。
然而,英雄王对这一切“负面反馈”浑然不觉,或者,他根本将其视为“考验”与“情趣”的一部分。他决定,是时候来一次决定性的、足以匹配“王”之身份与“星之锚”之光辉的盛大行动了。
于是,在一个风平浪静(表象)的下午,迦勒底中央大厅——那个足以容纳数百从者进行集体灵基维护或召开大会的广阔空间——异变陡生。
首先,是金色的光雨。不是攻击,而是纯粹奢华的宣告。无数宝石、金币、华丽的织物、闪烁着魔力的艺术品虚影,如同瀑布般从大厅穹顶凭空涌现,哗啦啦落下(在触及地面前又化为光尘消失,避免造成清洁事故,姑且算他还有点公德心?)。
紧接着,恢弘的、如同史诗开篇般的音乐响起,并非通过音响,而是直接作用于灵基的某种概念共鸣。
然后,空间被拓展、装饰。巨大的、由纯金与青金石构成的“乌鲁克风格”拱门拔地而起,空中飘浮起散发香气的魔力莲花,地毯自动铺开,上面绣着英雄王与星之锚(Q版?)并肩而立的图案。
最后,主角登场。Archer吉尔伽美什,换上了一身比平时更加华丽夸张的金甲,背后“王之财宝”的光辉不要钱似的全功率渲染,将他衬托得如同行走的太阳。他手中捧着一个打开的宝盒,里面盛放的不是戒指,而是一颗缓缓旋转、内部仿佛蕴含着一个微型星系的“世界卵”概念礼装(天知道他从哪个神话源头“借”来的)。
他立于大厅中央,目光如电,扫过那些被这巨大动静吸引、从迦勒底各个角落汇聚而来、脸上写满惊愕、好奇、看好戏等复杂表情的从者群众(玛修和立香被挤在人群边缘,一脸“又来了”的绝望)。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通过魔力放大,响彻整个空间:
“聆听吧!迦勒底的众生!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本王,乌鲁克之王,英雄王吉尔伽美什,于此宣告!”
“这颗星辰——”他指向不知何时出现在大厅入口、似乎刚被这离谱动静从根源观测中惊动、一脸茫然随即化为震惊与难以置信的阿尔托莉雅。
“——这位冠绝七理、锚定根源的星之守护者,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
“其光辉,其器量,其存在本身,已彻底征服本王之心!”
“此非请求,乃是宣示!是‘天命’的彰显!”
“以此‘世界卵’为契,以这万千从者为证!”
“阿尔托莉雅!成为本王之唯一正妃!与本王共享这天地万象,统御过去未来吧!”
“答应本王!这便是一切‘正确’的答案!”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围观的从者,无论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比如某几位女神),还是觉得尴尬到脚趾扣地的(比如某位圣女),亦或是纯粹目瞪口呆的(大多数),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位站在门口、身着素白长袍、此刻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火山爆发前宁静的深沉的阿尔托莉雅。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好奇的、调侃的、同情的、期待的(看乐子的)……如同针扎一般落在身上。羞耻感、荒谬感、以及积累到顶点的、如同超新星内核压力般的恼火,轰然在她胸中炸开!
她的“理”在轰鸣!守护人理的冠位Saber,不是用来在这种场合被围观求婚的!
她的“人性”在尖叫!这简直比面对盖提亚的人理烧却还要让人想立刻逃离地球(或根源)!
她的“剑”在鞘中(概念意义上的)疯狂震颤!
阿尔托莉雅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进了这荒诞的金色殿堂。她低着头,金色的刘海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周身原本温润的星光,开始变得不稳定,丝丝缕缕的、锐利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溢散出来。
她走到了僵在原地(似乎还在等待“感动”或“臣服”回应)的Archer吉尔伽美什面前。
停下。
抬头。
碧绿的眼眸中,此刻没有怒火,没有羞愤,只有一种极度压缩后的、冰冷的、能让沸腾的王财都瞬间降温的——
无语到极致后的终极平静。
“英雄王。”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很轻,却奇异地压过了那背景史诗音乐,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关于您的‘提议’,我已给出过最终答复。”
她顿了顿,仿佛在最后一次确认对方的理解能力。
“看来,常规的言语,无法有效传达。”
“那么,只好换一种……更直观的‘沟通方式’了。”
下一秒。
没有惊天动地的魔力爆发,没有华丽的宝具真名解放。
她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了一只手。
温润的星光在她掌心瞬间凝聚、塑形——不是那柄蕴含无限可能的星光之剑,而是……
一柄巨大到夸张的、由纯粹星光构成的、半透明的“船桨”(灵感或许来自卡美洛的某段湖上记忆,或是单纯觉得这个形状比较“顺手”)。
在Archer吉尔伽美什的瞳孔因错愕而微微放大的瞬间。
在周围所有从者(包括闻讯赶来、正躲在柱子后面扶额的贤王和恩奇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刹那。
阿尔托莉雅手腕一翻。
“船桨”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和某种解压般的**),划出一道完美的、星光熠熠的弧线——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又响彻到极致的巨响。
金色的身影,如同被全垒打击中的棒球(还是镶钻限量版),化作一道璀璨的流星,带着长长的、不甘的尾音,以惊人的速度倒飞出去,精准地穿过那扇华丽的黄金拱门,击穿了穹顶,消失在迦勒底外的蓝天白云之中,最终化为天际一个闪耀的小点,不知飞往了哪个维度。
大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那星光“船桨”在完成使命后,悄然消散的细微光尘。
以及,阿尔托莉雅轻轻甩了甩手腕,仿佛只是拍飞了一只特别聒噪、特别闪亮的苍蝇。
她环顾四周,碧绿的眼眸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只是脸颊上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红晕(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抱歉,惊扰各位了。”她微微欠身,语气恢复了温和,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一点小小的……‘沟通障碍排除’。现在,请大家继续各自的日常吧。”
说完,她转过身,白袍轻扬,步伐稳健地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王之陨落”的现场。背影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以及“终于清净了”的淡淡愉悦。
寂静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笑出声,随即,整个大厅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口哨、议论声。
“看到了吗?!那个弧线!太完美了!”
“英雄王陛下他……飞得真远啊……”
“不愧是冠位Saber!连拒绝都这么有‘分量’!”
“世界卵聘礼?哈哈哈哈哈!下次是不是该送个‘根源切片’?”
玛修捂着脸,肩膀耸动。立香嘴角抽搐,既想笑又觉得有点同情(对谁?)。
柱子后面,贤王吉尔伽美什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舒畅的弧度:“哼,活该。” 恩奇都则掩嘴轻笑:“哎呀,这下吉尔应该能‘冷静’一段时间了吧?”
而迦勒底的广播系统,此刻恰到好处地(或许是某位喜欢看乐子的天才的手笔)响起了一条平静的公告:
【通知:检测到中央大厅空间坐标发生异常偏移,已启动自动校准。另,检测到高能量个体以非标准弹道脱离迦勒底观测范围,预计回归时间……未知。建议相关人士进行‘行为模式再评估’。】
今日的迦勒底,依旧和平(?)。
只是天空,似乎比往常多了一颗短暂而耀眼的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