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
她看着下方那些欢呼的人们,看着那个高举晶体的孩子,看着那些互相拥抱、痛哭流涕的人们。
然后她看向林尘。
“亲爱的。”
“嗯?”
“你好像变了很多。”
林尘沉默了一瞬。
“我想通了一些事。”
花火歪着头,等着他继续说。
林尘望向远方的星海。
“最开始的我是为了复仇而穿上装甲。后来见到了太多由星际和平公司造成的悲剧。我见过半大的孩子在矿洞中挣扎,我见到一颗星球因一时困境便被公司用各种手段化作私产,将一切,甚至是那些尚未降世生命都变做公司资产上冰冷的数字。也看到过一位心怀仁慈的慈善企业家因不愿为虎作伥便在数日之间家破人亡。”
他顿了顿。
“我的故乡教会我自立,自强,尊严和平等尊重一切的生命,还有最重要的,属于人的——良知。我的祖先教会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的前辈教会我‘守护,生存,善良还有坚守’。所以我不能,也做不到对那一切袖手旁观。”
他望向下方那座正在重建的城市,望向那些终于挺直脊梁的人们。
“所以我就这么做了。引导他们,帮助他们,并期待他们能够真正站起。”
花火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问:“可是这片寰宇......弱肉强食,向来便是如此啊。”
林尘猛地回头,注视着她。
在他的眼眸中,花火恍惚中看到了一颗鲜艳的红星。
“......向来便是如此,就对么?”
花火愣住了。
是对?是错?
她不知道了。
林尘没有再逼迫她回答。
他转过头去,看着下方那个站在所有人身前、嘶吼着指挥重建的亚伦。
“只靠英雄孤军奋战,人是站不起来的。”他说,“他们要学会为自己挥刀,要有信仰,要真正懂得反抗暴政,哪怕流血。”
花火沉默了许久,然后低声说:“可是......公司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且人总会妥协的。等到明天,公司又回来了,杀死反抗最激烈的几个,给其他人一些微不足道的安抚,再在之前的赋税上象征性地减少一部分——大概率就能将这颗星球的控制权夺回一大半。到那时,你这一番不就是白费功夫么?”
林尘笑了。
那笑容里,有花火从未见过的光芒。
“只要有一个人愿意反抗,就不算失败。”
他看着下方那个小小的身影。
“植入心中的‘星火’,总会有再度燃烧之日。”
花火沉默了。
她抱着那只炼金狐狸抱枕,望着他的侧脸,望着那被远处暖光映照出的轮廓。
那双总是闪烁着玩世不恭光芒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困惑,恍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
温暖。
她忽然想起好像很久很久以前,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等你再也无法给我提供新鲜未知的‘乐子’的时候,我就会像丢掉一个已经通关、再无趣味的旧玩具一样,毫不犹豫地把你推开。”
她想起自己那时的笑容,灿烂得如同繁星,炫目到近乎不真实。
而现在——
她忽然发现,在踏入这颗星球以来,自己很久没有想过“乐子”这个词了。
她只是......想跟着他。
看他会去哪里,做什么,遇到什么人,说出什么话。
之后,她是怎么想的?
好像是想......
看看那些被他“种下星火”的人,会不会真的有一天,再次面对压迫时,毫不犹豫地站起来。
看看他那双眼眸里的那颗鲜艳的红星,究竟能照亮多远的黑暗。
“......傻子。”她忽然轻声说。
林尘转过头,看向她。
“什么?”
花火“哼”了一声,别过脸去,马尾辫在空气中甩出一道弧线。
“没什么!花火大人什么都没说!”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
“只是觉得......你这样挺傻的。一个人,什么都没得到,什么都没赚到,还整天被人追杀,还要帮那些人站起来......傻子。”
林尘看着她。
看着那张别过去的侧脸,看着那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那双虽然别过头去、却还在用余光偷偷瞄他的眼睛。
良久。
他轻轻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让花火的耳朵更红了几分。
“也许吧。”
他说。
“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远处,那片暖黄色的光越来越亮。
有人在唱歌。嘶哑的、不成调的、却充满力量的歌声,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响起,汇聚成一股无法忽视的声浪。
那是他们自己的歌。
唱的是他们自己的故事。
林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走吧。”
花火跟着站起来,抱着那只炼金狐狸抱枕,赤足踩在板结的土地上。
“去哪儿?”
林尘望向远方。
那里,是无尽的星海。
是无数的星球。
是无数个“埃癸斯”,无数个“灰烬之歌”,无数个等着被种下“星火”的地方。
“继续。”他说。
花火眨眨眼,然后“噗”地笑出声来。
“好嘞!继续!”
她蹦蹦跳跳地跟上他的步伐,赤足在粗糙的地面上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
远处,那辆古老的列车正在等待。
而天幕之外,四个世界的无数观众,正望着那片逐渐远去的暖黄色光芒,久久无法回神。
聊天群里,沉默了许久。
终于,有人发出了第一条消息——
派蒙(原神):“呜......那个人唱歌好好听......虽然听不懂在唱什么......”
荧(原神):“他们在唱自己的故事。”
托帕(崩铁):“‘只要有一个人愿意反抗,就不算失败’......”
她的消息戛然而止。
没有人知道,屏幕那头的她,正望着这句话出神。
翡翠(崩铁):“托帕?”
托帕(崩铁):“......我没事。”
真珠(崩铁):“他在做的事,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三月七(崩铁):“他好厉害......不是那种打架的厉害,是......是那种......”
丹恒(崩铁):“让人想相信他。”
星(崩铁):“对。”
姬子(崩铁):“种下星火,等待燎原......这就是他的路吗?”
瓦尔特·杨(崩铁):“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就是他说的,故乡教会他的东西。”
奥托(崩三):“有趣。真有趣。”
特斯拉(崩三):“你又想说什么?!”
奥托(崩三):“我只是在想,如果五百年前,也有一个人像他这样,种下星火——”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了。
简(绝区零):“他不会停下。他永远不会停下。”
比利(绝区零):“所以他才叫‘炼金骑士’啊......”
猫又(绝区零):“不是因为他会炼成术,是因为他在‘炼’别的东西......”
花火(崩铁):“哎呀呀,各位怎么突然这么深沉了?花火大人给你们放首歌吧~”
她发了一段音频。
是刚才那些人唱的歌。
嘶哑的、不成调的、却充满力量的歌声,透过天幕,传入每一个世界,每一个人的耳中。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听。
听那些曾经跪着的人,第一次站起来唱歌。
听那些刚刚学会“希望”两个字怎么写的人,用生命在唱。
天幕之上,画面缓缓流转。
那辆古老的列车正在星海中前行。
列车内,那道身影依旧靠在窗边,膝头摊着那本厚重的古籍。
窗外,是无尽的星海。
是无数等待“星火”的星球。
是无数的可能性。
而他的嘴角,始终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疲惫,有坚定,有孤独——也有温暖。
因为在他身后,有一个抱着狐狸抱枕、赤足踩在地毯上的小个子,正歪着头看他。
那双大眼睛里,不再只有“找乐子”的光芒。
还有别的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
她已经不是那个“随时可以丢开旧玩具”的假面愚者了。
......
此后数年,类似的场景,在无数个星域、无数颗星球上,一次又一次地重演。
林尘不再是一个人解决那些压迫者。
他只是站在最高处,为那些觉醒的人们挡下所有的“天降神兵”。
而下方,那些曾经麻木的、绝望的、如同蝼蚁般活着的人们,开始学会团结,学会战斗,学会——为了自己和后代,拼出一条生路。
每一颗星球上,都留下了他的身影。
每一颗星球上,都有人高高举起那枚象征“火种”的晶体。
每一颗星球上,都有孩子站在废墟之上,用稚嫩却坚定的声音说:
“我们靠自己做到了!”
而那个立于最高处的身影,每一次都会露出淡淡的、欣慰的笑容。
然后转身,消失在星海之中。
......
在路途中,花火偶尔会想起那一天,在那颗名为埃癸斯的星球上,林尘对她说的那些话。
她依然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理解了。
但她知道一件事——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问过林尘“为什么不直接出手”。
因为她已经看到了答案。
在那无数双重新燃起光芒的眼睛里。
在那无数个学会挺直脊梁的身影里。
在那无数声“我们靠自己做到了”的欢呼里。
星火,真的可以燎原。
而那个点燃星火的人,依然走在路上。
依然沉默寡言。
依然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温柔的、却足以照亮整片星海的笑容。
......
【《纪元书页·炼金骑士·九天之狐》】
【第二章·星海故人·完】
【第三章·星火燎原·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