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碎石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离开了园艺部的领地,那种仿佛要把人吞噬的寂静终于被打破了。
你松了松领带。
刚才在若叶睦面前维持的那种「舒适的沉默」,其实比在英梨梨面前演「高冷模特」还要消耗精神。
毕竟,要精准地控制呼吸频率和眼神的落点,让对方感觉不到被侵犯,这本身就是一种高强度的演技。
『哼,明明是个阴暗男,装什么文艺青年。』
那个半透明的身影又飘了出来。
这次她没有抱着薯片,而是倒挂在半空中,银色的双马尾像是有重力感应一样垂向天空。
『那种只有两句台词的对话算什么攻略啊?本小姐看你是根本不知道说什么了吧?』
「……」
你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在脑内调出了系统界面。
刚才那种「如果不说话会不会被当成变态」的心理博弈,在这个只会看数据的系统精灵眼里,显然是对牛弹琴。
而且。
这只精灵最近是不是越来越嚣张了?
从一开始的傲娇引导,到现在动不动就吐槽、嘲讽。
虽然设定上是「傲娇萝莉」,但这只有「娇蛮」没有「娇」的态度,作为用户体验来说简直是灾难。
『喂!无视本小姐吗!』
蝶羽在空中翻了个身,飘到你的正前方,挡住了去路。
『明明刚才只要稍微再主动一点,说不定就能触发「送别」剧情了!你这个胆小鬼!』
她在你的视网膜上投下一片半透明的阴影。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红色的眸子里全是戏谑。
真的很想让人……给她一点物理层面的反馈。
「打开商城。」
你在心里默念。
『哈?又要买什么?不会是「口才精华」吧?早就跟你说了那个对睦这种类型没用的……』
蓝色的光屏在她身后展开。
你无视了那些花花绿绿的消耗品。
手指在虚空中滑动,直接拉到了最底部的【特殊道具】一栏。
视线锁定在那个标价800积分的商品上。
【蝶羽人偶】
【价格:800积分】
【效果:蝶羽可以附身人偶实体化】
现在的积分是836。
刚好够。
你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是猎人看到陷阱生效时的条件反射。
「蝶羽。」
『干嘛?阴恻恻的……』
她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
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了下来,半透明的身体往后缩了缩。
那种名为「危机感」的数据流正在她的逻辑模块里疯狂报警。
「这个道具。」
你指了指那个图标。
「如果买了它,你是不是就会拥有实体?」
『呃……是、是这样没错啦。』
蝶羽的眼神开始游移。
『那是为了方便本小姐在关键时刻协助宿主……比如帮忙侦查女更衣……啊不是,侦查敌情什么的!』
「也就是说。」
你打断了她的辩解。
向前迈了一步,直接穿过了她那没有实体的影像。
那种穿过全息投影时的微弱静电感扫过脸颊。
「如果有了实体,我就能碰到你了,对吧?」
你停下脚步,转过身。
看着那个因为你的穿透而产生了一瞬间数据波动的身影。
「换句话说。」
你握了握拳头。
指关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我就能揍你了。」
『……哈?!』
蝶羽愣住了。
大概是因为逻辑处理器过载,她的影像闪烁了两下,边缘出现了像是老旧电视机一样的噪点。
『你、你在说什么啊!本小姐可是高贵的系统精灵!是你的引导者!』
她猛地拔高了音量,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颤抖。
『哪有宿主会想揍自己的系统的啊!而且……而且那个很贵的!800积分诶!你不是要攒着开后宫吗?!』
「只要能让你闭嘴十分钟,这就不是浪费。」
你的手指悬停在【购买】按钮的上方。
只要点下去。
这个整天在你耳边嗡嗡叫的蚊子,就会变成一只可以被拍死的实体蚊子。
那种手感。
一定很解压。
『等、等等!』
蝶羽慌了。
她猛地扑过来,试图用那双没有实体的半透明小手抓住你的手指。
当然,她直接穿了过去。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她急得在空中乱转,身后的蝴蝶翅膀疯狂扇动,洒下一片并没有实际意义的光点。
『会痛的!绝对会很痛的!本小姐虽然是精灵,但痛觉模块是100%拟真的啊!』
『而且……而且如果变成了实体,我就不能随叫随到了!也不能帮你透视好感度了!还会因为肚子饿要花你的钱买零食!』
她开始疯狂列举弊端。
『还有还有!如果被别人看到你身边突然多出个银发萝莉,会被当成诱拐犯抓起来的!绝对会被抓起来的!』
语速极快。
带着一种快要哭出来的慌乱。
看来她是真的很怕疼。
或者是很怕被你这个「毫无人性」的宿主掌握物理控制权。
你看着她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手指依然悬停在那个按钮上。
没有按下,也没有移开。
这是一种威慑。
就像是冷战时期的核按钮。
只要它存在,对方就不敢轻举妄动。
「那以后还吵吗?」
『不、不吵了!』
蝶羽拼命摇头,银色的双马尾甩成了螺旋桨。
『本小姐……我会很安静的!绝对不吐槽你了!真的!』
她缩成一团,用那双红色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你。
像是一只被抓住了后颈皮的猫。
虽然知道这也是某种数据模拟出来的反应。
但看着那个原本不可一世的系统精灵露出这种表情,心里那种因为长时间维持社交面具而产生的疲惫感,稍微消散了一些。
「记住了。」
你收回手指,关掉了商城界面。
「下次再废话,我就直接下单。」
『呜……』
蝶羽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精灵)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空中。
『暴力狂……虐待狂……没人性的家伙……』
她小声嘀咕着,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另一个次元传来的。
「嗯?」
你挑了挑眉。
『没、没什么!我说宿主大人真是英明神武!』
她瞬间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像是刚出厂的军用机器人。
算你识相。
你转身继续朝校门口走去。
夕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天空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紫蓝色。
路灯开始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虽然没有买那个昂贵的解压玩具。
但这番互动,倒也起到了类似的效果。
至于那800积分……
还是留着给更需要的地方吧。
毕竟,在这个充满了不确定性的世界里,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哼。』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
带着三分不甘,七分后怕。
你没有回头。
只是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