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在纸面上摩擦的沙沙声戛然而止。
那个声音像是某种信号,切断了你维持了二十分钟的僵硬坐姿。
泽村·斯宾塞·英梨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中的铅笔被她随意地扔回笔槽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好,完成了!」
她拿起那张素描纸,像是展示战利品一样举在半空中,对着光线眯起眼睛端详。
金色的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椅背上扫过。
「哼,还算不错。虽然模特是一脸死相,但本小姐的画技完美地拯救了画面。」
你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颈,走到画架前。
纸上的那个人有着和你一样的五官。
但线条比现实更凌厉。
尤其是眼睛的处理。
她用细密的排线压暗了眼窝的阴影,却在瞳孔中央留出了极高对比度的高光。
那种眼神,透着一种俯视众生的冷漠和疏离。
这正是你刚才刻意通过调整面部肌肉展现出来的「人设」。
被她精准地捕捉,甚至通过艺术加工放大了。
「确实很厉害。」
你给出了客观的评价。
「光影的结构很清晰,神态的抓取也很到位。这就是美术部王牌的实力吗。」
「那是当然的!」
英梨梨得意地扬起下巴,那颗小虎牙毫无遮掩地露了出来。
「也不看看我是谁……咳。」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迅速收敛了那副快要翘到天上去的表情,咳嗽了一声,变回了优雅的大小姐模式。
「既然你也认可了,那交易就算成立了。你可以走了。」
她开始收拾画具。
「等等。」
你伸手按住了画架的边缘。
「嗯?」
英梨梨停下动作,疑惑地看着你。
「交易的内容是『以此交换学习画漫画』。」
你指了指她手边的空白复印纸。
「我付出了二十分钟的劳动,现在该你兑现报酬了。」
「哈?现在?!」
英梨梨瞪大了眼睛,蓝色的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里可是中庭!而且还是招新周!这么多人看着……」
「正因为是招新周。」
你平静地截断了她的借口。
「美术部的摊位宗旨不就是『展示美术的魅力』吗?现场教学,不是最好的展示手段?」
你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直接在她旁边坐下。
拿起一支2B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还是说,泽村同学其实不懂怎么教人?」
「……哈啊?!」
激将法。
虽然老套,但对这种自尊心极强的人来说,效果拔群。
英梨梨的额头上仿佛具现化出了一个「井」字。
她一把抢过你手中的复印纸,用力拍在桌面上。
「好啊!既然你这么想受打击,那我就成全你!」
她拿起一只绘图笔,气势汹汹地在纸上画了一个矩形框。
「听好了!漫画和素描虽然基础通用,但逻辑完全不同!」
「素描是静态的,是空间的艺术。」
她在矩形框里快速勾勒出几条透视线。
「但漫画是时间的艺术!是引导视线的魔术!」
刷刷刷。
笔尖在纸上飞舞。
「一般人的阅读视线是『反Z字型』,从右上到左下。所以分镜的格律必须顺应这个流动。」
她在纸上切分出几个格律。
「如果在这个格子里,角色的脸朝向左边,视线就会被引导向下一格。如果朝向右边,视线就会停滞,产生『阻断感』。」
「这就是『视线诱导』。」
她停下笔,挑衅地看着你。
「懂了吗?外行人。」
你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脑力8的属性让你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拆解成了逻辑模块。
空间几何。
视觉心理学。
信息流向。
这不就是一种针对人类视觉系统的编程吗?
「很有趣。」
你接过她手中的笔。
「也就是说,如果在这一格安排一个特写,利用黑白对比度强制锁定眼球,就能控制读者的阅读节奏,让他们在这里停留。」
你在纸上画了一个跨页的大格。
线条虽然不如她那么老练,但透视极其精准。
「然后,在翻页的瞬间,利用视觉残留制造冲击。」
你在下一页的位置画了一个极具张力的动作线。
英梨梨的表情凝固了。
原本准备好的嘲讽卡在喉咙里。
她盯着你画出的那个分镜草图。
虽然只是火柴人级别的草稿,但那个构图的逻辑……完全是职业级的。
「你……」
她抬起头,眼神有些发直。
「你真的没画过漫画?」
「我看过很多。」
你放下笔。
「而且,我有很好的老师。」
这句恭维恰到好处。
英梨梨的脸瞬间涨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慌乱地别过头,两只手抓着自己的双马尾发梢不停地卷动。
「哼、哼!算、算你有悟性!」
「不过只是这种程度的基础而已!别得意忘形了!」
她一把夺回那张纸,胡乱地塞进文件夹里。
「今天就到这里!我……我还有事要忙!」
看来是那个截稿日的压力让她没有心情继续纠缠了。
而且,你展现出的天赋似乎让她产生了某种危机感。
「那么,下次再请教。」
你站起身,礼貌地点头。
「啊,对了。」
你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界面。
「既然是师徒关系,交换个联系方式也是应该的吧?」
「谁、谁跟你是师徒啊!」
嘴上这么说着,她还是别别扭扭地掏出了手机。
那个手机壳上印着某个魔法少女动画的角色。
「滴。」
好友添加成功。
【泽村·斯宾塞·英梨梨 好感度 +8(认可你的天赋)】
【任务完成:绘画之路(1/1)】
【获得奖励:积分+50】
……
离开美术部的摊位后,你没有停留。
身后的喧闹声逐渐远去。
你穿过中庭,绕过教学楼。
随着人群密度的降低,空气中的燥热感也随之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湿润泥土和植物青草混合的味道。
园艺部。
这里位于学校最偏僻的角落,靠近旧校舍的温室。
没有大张旗鼓的招新海报。
没有卖力吆喝的部员。
只有一排排整齐的种植箱,和那个半透明的玻璃温室。
四周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你放轻脚步,走进这片绿色的领地。
在一片爬藤架下,你看到了那个身影。
若叶睦。
她穿着深蓝色的运动服外套,袖子挽到手肘。
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绿色喷壶。
她正背对着你,面对着一株刚刚爬上架子的植物。
那是黄瓜的藤蔓。
她站得很直。
给植物浇水的动作机械而精准。
喷壶倾斜。
水雾喷出。
停顿。
移动到下一片叶子。
再次倾斜。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精致人偶。
你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距离她五米远的地方。
在这个喧闹的招新周,这种沉默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舒适。
一分钟。
两分钟。
直到她浇完了那一排所有的黄瓜苗。
她放下喷壶,转过身。
那双金色的眼瞳没有任何惊讶的情绪,直直地看向你。
仿佛她早就知道你站在那里。
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你是不是站在那里。
视线交汇。
她的眼神很清澈,却深不见底。
既没有长崎素世那种伪装出来的温柔,也没有英梨梨那种充满攻击性的傲娇。
只有一片虚无的平静。
「……有事?」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叶子上的露珠。
「只是来看看。」
你指了指那些长势良好的藤蔓。
「黄瓜?」
睦点了点头。
「嗯。」
「长得不错。」
「嗯。」
对话终结。
如果是普通的社交场合,这已经是彻底的冷场了。
但你并没有感到尴尬。
你也点了点头,收回视线,转身准备离开。
对于若叶睦来说,过度的热情只会让她退缩。
这种「路过」程度的交集,才是最安全的切入点。
就在你转身迈出第一步的时候。
「……那个。」
身后传来了她毫无起伏的声音。
你停下脚步,回头。
睦依然站在原地,手里抓着那个绿色的喷壶。
她的视线落在你的袖口上。
那里沾着一点刚才在美术部不小心蹭到的铅笔灰。
「……有点脏。」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
抽出一张。
递给你。
动作依然僵硬,表情依然空白。
你看着那张递过来的湿纸巾。
「谢谢。」
你接过来,擦掉了袖口的那点污渍。
她看着你擦完。
然后默默地把喷壶放回架子上,重新转过身去面对那些黄瓜藤。
「……不客气。」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若叶睦 好感度 +2(不讨厌的安静)】
【任务完成:社团巡礼(3/3)】
【获得奖励:积分+30】
你把用过的湿纸巾捏在手里,看着那个重新融入绿色的娇小背影。
不说话。
不拒绝。
不靠近。
这就是若叶睦的防御机制。
但只要你不试图打破这层壳,她其实……意外地并不排斥外来的访客。
你收回视线,转身离开这片安静的角落。
『笨蛋宿主,今天的行程排得这么满,小心猝死哦。』
你没有理会蝶羽的吐槽。
抬头看了看天色。
多云的天空透出一丝昏黄的夕阳。
接下来,该去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