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普兰德用尽全力支撑起自己的身体,随后双手在雨幕之中张开,像是丢垃圾一样的把自己仅剩的一把武器扔开了。
“玛尔达啊,玛尔达,我亲爱的玛尔达。你是一个教徒吧?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如果解答不了的话,那就厮杀吧,厮杀到我们中只剩下一个为止。”
虞言扮作圣女的模样,以悲天悯人的姿态回应着:“我不会要求你皈依的,但是如果有什么能帮得到你的地方,我知无不言。”
“但是同样的,我也不会和你厮杀。我说过了,我不会看着任何一个人在我的眼前失去生命。”
拉普兰德笑了笑:“就当是这样好了。你认为,我是自由的吗?我既拥有杀人的权力,也拥有被杀的权力。”
拉普兰德认为自己是自由的。她很畅快,也很无拘无束。没有人能束缚的了她,即使是她的父亲都不行。她是一只孤狼,一只不肯归顺狼群的孤狼,孤独,但是自在。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拉普兰德偶尔还是会感觉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缺失了一块。缺失的是什么呢?拉普兰德曾经以为是对德克萨斯离去的不甘,但是又好像不是这么简单的答案,她隐隐能够意识的到,有什么更深层的锁链正在束缚着她,令她发狂。
“可是我仍然感觉自己缺少了什么。是因为我太贪心吗?”
虞言只是很可怜的注视着拉普兰德,摇了摇头。这次虞言不是伪装成一个圣女来表达同情,而是身为一个在普通环境中长大的正常人送上的同情。
“拉普兰德,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你觉得自己缺失了某个部分,这是正确的,但是你追逐自己所缺失的那部分所采用的方法是错的,而且错到离谱,完全与你的目的背道而驰。”
“这就是你发狂的原因。拉普兰德,你不是什么让人恐惧的白狼,你只是一个迷途者。”
“你从来都不自由,拉普兰德。真正的自由不是选择杀人或者被杀的权力,而是选择举起武器或者放下武器的权力。当你能够放下武器还能生活的时候,这才叫做自由啊。”
拉普兰德咀嚼着虞言的话,她拼命的咀嚼着,咀嚼着,摩擦着牙齿,连牙齿间渗透出的丝丝血迹都不曾在意。她只是像是第一次听懂了文字一样的想着虞言说过的话。
“如何,这样的回答能不能让你满意?”
拉普兰德面对着虞言举起了自己的双拳。没有任何的武器,只是单纯的握紧了拳头。
“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玛尔达。算了,好像早点认识你,最后也只会是这个结果。不到生命的尽头,有些话还是很难说得出口啊。而有些事情即使到了生命的尽头,也没法更改啊。”
“我明白了。”虞言叹息一声,拆掉了自己左右手臂上的甲胄,将自己的双手解放了出来,同样摆好了架势,“何等可怜,何等悲哀。”
“别这么说,我也是有当怀春少女的阶段的。你也知道吧?黑手党和怀春少女没什么区别,总有些东西要带到坟墓里才能揭开。”拉普兰德抿着嘴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的都不同,不再是肆意的狂放的无所忌惮的笑声,而是略显着温柔而拘谨的笑意,仿佛自己真的是个怀春的少女一般,“我在地狱里等着你———啊,你这种人下不了地狱吧。那就下辈子吧,等到下辈子,这些话你要提前对我说啊。”
天空中的闪电再一次的闪烁,拉普兰德在雨水中挥动自己的拳脚,将空中连成线的雨珠全部打散。她的视线在雨中闪烁,看到了玛尔达挥出了拳,随后视野彻底陷入了黑暗。
死亡降临的时候,会有什么感觉呢?
是愤怒,是不甘,还是悔恨?拉普兰德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感觉到的却只有由衷的解脱。在这一刻,她感觉在自己身上的隐形的枷锁彻底去除掉了。哪怕只有那一瞬间,哪怕只有那一秒,拉普兰德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真正的自由。
感觉不坏。
【任务完成】
【圣晶石×3】
我求求你了拉普兰德,你别死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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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普兰德猛地睁开了眼睛。长期培养出的肌肉记忆让她立刻就在床上跳了起来,然后下意识的伸手摸向自己的武器———她几乎不让武器离开自己的身边。发现自己一把摸了个空,拉普兰德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既不疼也不痒,还能站起来走两步,身上一道伤痕都没有,跟崭新出炉的一样。
先是摸向武器,然后是检查身体,直到现在,拉普兰德才发现自己盯着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睡在了陌生的床上。一张对于一个人来说过于宽阔的大床,有着淡淡的玫瑰花香,然后是目光所及之处过于宽阔的房间,目测下来能比老头子的会客厅都要大,空荡荡的几乎没摆什么东西。
拉普兰德摸了摸自己的面颊:“我到大人国了?”
没好气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住这么大的房间真是对不起啊!能让你睡在我的床上,你居然还不满意吗?”
虞言已经切换回了魔术师形态,将门关上,保持着魔术师的矜持一步步的向着拉普兰德走了过来:“你伤的可真够严重的,不过比预想中的要好得多。经过我的治疗之后,已经没有什么外伤了。不过你伤到了内脏,要修养一段时间。”
当然,虞言也很像夸赞自己的医术真的十分高明,已经到了生死人肉白骨的境界,但是很可惜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