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啊，我听说过你们的事迹。 —
—但我既不愤怒，亦不悲伤。 —
—因为我明白，父亲早已将爱视为无用之物，随着祂在人世的躯壳一同舍弃。 —
—因此，我将爱归还予父亲。 —
如此，那美好的梦不会中断，爱也不会停止。
……
…
"已经可以把沙袋接好了吗，干得不错。"
午后的山林间，风声缓慢地穿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作响的绿浪。阳光斜斜落下，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洒下一块块细碎的金斑。空地中央，几个沙袋正在半空中无声地上下翻飞，轨迹虽然还称不上完美，但至少已经能够维持稳定，不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砰地一声炸开，连带把周围地面都震出裂痕。
龙卷依旧悬浮在半空中，双手抱胸，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刻意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可若是仔细去看，就能发现她那双碧绿的眼睛其实一直牢牢盯着爱丽丝的动作，没有漏过任何一点细节。
她嘴上不说，心里却多少有些意外。
这孩子进步得……比她想像中还要快。
虽然跟她自己比起来，这种程度的控制力还是粗糙得让人想皱眉，但比起一开始那种只能靠暴力硬压、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细致操作的状态，现在的爱丽丝已经算得上是从怪物进化成了能稍微交流的怪物。
"再来换成鸡蛋……不，乒乓球吧，那个至少比较好清理。"
龙卷原本都已经想好让她拿鸡蛋来练手了，可脑中刚浮现出一地蛋黄蛋白与蛋壳乱飞的恶心画面，她的表情就先黑了一分，于是果断改了主意。
至少乒乓球炸了，不会臭，也比较不会让她想当场把这小鬼扔下山。
说完，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忽然往旁边一斜，直直落向不远处的一棵大树。
树叶轻轻晃动，枝干间隐约藏着一道矮小的身影。
龙卷额角一抽，声音里立刻多出几分不耐与火气。
"就是这么回事，跟过来偷看的小变态，还不快点去买。"
空气安静了一瞬。
接着，一道身影才略显尴尬地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正是童帝。
他推了推护目镜，视线先是落在半空中的沙袋上，又看了看正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的爱丽丝，眼中的好奇几乎掩都掩不住。
"妳……在负责训练……她？她是协会的秘密武器吗？"
这话一出，龙卷只觉得自己额角的青筋都跟着跳了一下。
秘密武器？
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用这种把人当成工具、当成物品的口气说话。那一瞬间，她差点就直接把童帝连人带机器一块卷起来扔进土里，好在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冷得发沉。
"别把活生生的人说成武器，我只是在当她的老师而已。"
"当老师？妳……？"
童帝的疑惑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他看着龙卷的眼神里，分明写满了"妳这种人居然也能教别人"的震惊。毕竟在他的印象里，龙卷向来是那种看谁不顺眼就直接用超能力把对方轰飞的类型，跟"老师"这两个字根本八竿子打不着。
龙卷一看他那表情，脸色立刻又臭了几分。
"……你看了就知道了。小鬼，拔一座山给他看看。"
她懒得解释，直接抬了抬下巴，示意爱丽丝动手。
"好——！"
爱丽丝答应得一如既往地干脆。
下一瞬，远处的山脉表面迅速覆上一层交错流转的红蓝光膜，仿佛整座山都被包进了一层半透明的彩色外壳之中。紧接着，大地传来沉闷的轰鸣，那座山竟真的一点一点脱离地面，朝着上方缓慢攀升。
碎石滚落，林木摇晃，连空气都像被某种无形巨力扭曲了。
童帝一开始还只是睁大眼睛，下一秒便直接变了脸色。
"好厉害……不对！快让她住手！"
那可是一座山！
不是房子，不是巨石，不是什么普通的训练器材，而是真真正正的一座山！
这种级别的输出要是失控，别说附近的山区，整片区域的地形都可能被改写。
龙卷瞥了他一眼，像是很满意他这副被吓到的反应，这才慢悠悠开口。
"小鬼，停下来，把山放回去。"
"好——！"
随着爱丽丝应声，原本升起的山脉又一点一点地落回了原位，整个过程竟平稳得近乎诡异。从远处看去，真像是有人把一块巨大的乐高积木整个拔起来，又稳稳插回去一样。
童帝看得嘴角都抽了抽。
而龙卷则双手抱胸，神色平淡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教导她了吧。"
童帝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开口。
"……这么强还有必要……？"
在他看来，这种怪物级别的输出，根本就已经超过大多数英雄了。就算不特训，也足够在前线横着走，还有什么必要额外教？
然而龙卷闻言，只是露出了一个带着点冷笑意味的表情。
"小鬼，把岩石当成抛接球练一下。"
"好的！大姊姊！"
爱丽丝立刻执行。
大片大片的岩石从地面被拔起，像球一样被她抛向半空，再一块接一块地接住、丢起。最开始还算稳定，可随着数量增多，石块间的节奏很快出现混乱，先是彼此碰撞，接着接二连三地被击碎，碎石如雨般坠落，地面也开始出现大小不一的陷坑与裂纹。
砰！砰！砰！
岩石炸裂声此起彼落，周围很快就一片狼藉。
童帝原本还带着几分将信将疑的表情，慢慢变成了无话可说。
龙卷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
"……就像你看到的一样，控制能力完全不行。"
这孩子的问题，从来都不是不够强。
而是强得太夸张，却又太不会收敛。她一旦出手，场面不是山飞起来，就是地裂开来，想让她精准地只碰目标、不波及旁边的东西，比教野兽拿绣花针还难。
"好了，把岩石粉碎掉就行。"
随着龙卷这句话落下，爱丽丝乖乖照做。那些原本还在半空中翻飞的碎裂石块，很快又被进一步碾碎成大小不一的小碎石，最后落回地面。
训练暂时停了下来。
童帝站在原地，望着眼前这一地碎石与陷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有些恍然地点了点头。
"啊……恩……，我明白了，她是武力派的？"
龙卷哼了一声，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不客气的嫌弃。
"就是这么回事，你小子十个加起来还不够她打的。"
童帝闻言，下意识就想反驳。
好歹他也是S级英雄，就算不是专门冲锋陷阵的正面战斗型人员，也不至于被这样小看吧？
然而他话还没出口，就看见爱丽丝像是顺手一般，走到旁边一块足有人高的巨大岩石前，摆出了流水碎岩拳的架势。
下一瞬——
轰！
拳劲爆发，整块巨岩当场四分五裂，碎片飞散，声势惊人。
童帝看着那一幕，嘴角抽了抽，脑海里原本想好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恩，看来我是真的打不赢呢。"
他非常识时务地承认了这点。
脑海里甚至还闪过一句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话——男生是不能跟女生吵架的。
嗯，这不是认输，这是成熟的判断。
龙卷看他一下子老实下来，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一点点。随即童帝清了清嗓子，像是终于想起自己本来的来意。
"总之，虽然我个人很好奇新的S……我是说爱丽丝的情报，但其实我也顺便接了协会的任务要来通知。"
龙卷眉头一挑。
"什么事？"
"是关于爱丽丝的体检的事情。"
"体检？那种事情手机通知一下就……"
龙卷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她这才想起来，爱丽丝好像……并没有手机。
这个认知让她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
堂堂一个随时能把山掀起来的小鬼，居然连手机都没有。想到这里，龙卷不由得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回头得跟邦古说一声，至少要帮这孩子办一支手机，不然连最基本的联络都成问题。
她收回思绪，低头看向爱丽丝。
"能排得出时间吗？"
爱丽丝听完后，立刻低下头开始掰着手指算。
她算得很认真，嘴里还小声念念有词，像是在把自己的行程一条一条列出来。那副模样让童帝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完全想不到这么一个会徒手打碎巨岩、念力掀山的小怪物，私底下居然真的还会像普通小孩一样乖乖数手指。
片刻后，爱丽丝抬起头，很诚实地回答。
"好像到下周六之前的时间都排满了，要练拳，文化课程跟超能力训练，周日的话……我还想去吃甜点……"
龙卷闻言，立刻接话，语气还带着点一本正经的味道。
"你也听到了，她周日要去吃甜点呢。"
童帝整个人都噎住了。
"不，这种理由行得通吗？"
他一脸无言以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今天出门的方式有问题。不然为什么眼前这两个人，一个能把吃甜点说得理直气壮，一个能把这种理由当成正当安排？
爱丽丝听到他的疑问，眨了眨眼，随后相当认真地补充道：
这句话一出，童帝当场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偏偏找不到地方反驳。因为从客观事实来说，爱丽丝确实长得很可爱。那张脸精致得像洋娃娃，金发蓝眼又自带一种不似常人的梦幻感。可问题就在于，要让一个同样年纪不大的男孩子当面承认"妳真的很可爱"，那种羞耻感简直不亚于当众告白。
童帝的脸一下子红了些，连耳根都隐隐发热。
他恼羞成怒地别过头去，硬是板着脸说道：
"……我会跟协会回报她暂时没有时间，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龙卷看到他这反应，先是一愣，随后心底忽然升起了一股相当微妙的八卦心理。她原本就不是什么会体贴别人脸面的性格，一看童帝这副反应，嘴角几乎立刻就压不下去了，脸上的表情甚至快要扭成一个意味深长的奇怪笑容。
"脸怎么红了啊？小色鬼。"
"闭嘴啊，才没有。"
童帝几乎是立刻炸毛，语气都变得急了几分。
最后，他在龙卷那副越看越奇怪的笑脸注视下，几乎是闷声不语地转头离开了。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点狼狈，甚至还带着点逃跑的味道。
龙卷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始终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而爱丽丝完全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她只是低着头，默默吃着手里的巧克力，吃得格外专注。
"巧克力，好吃！"
龙卷转过头看着她，心里却忍不住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这孩子要是长大了……说不定会变成一个相当不得了的魔女啊。
那种不自觉就让人乱了步调、还完全没有自觉的类型，某种意义上比真正会使坏的人还可怕。
几天后，电视上开始播报大批蚊子异常出现的消息。
画面里，密密麻麻的蚊群像黑色雾潮一样掠过街道与楼宇，看得人浑身发毛。爱丽丝坐在道场里看着新闻，小脸罕见地露出了几分纠结。
她是真的很想出门。
可一想到外面可能有一大堆嗡嗡乱飞、还会吸血的蚊子，她整个人就开始陷入要不要出门的挣扎之中。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新闻后续又提到，这似乎是某个怪人引发的灾难，而且已经被路过的不知名英雄解决了。
爱丽丝听完这段，心里才微微松了口气。
至少，不用面对一大群蚊子了。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就算蚊灾解决了，自己一个人在街上散步时，还是会遇上其他乱七八糟的怪东西。
那是一条有些偏僻的小路，午后阳光被两旁建筑切得零零碎碎，地面明暗交错。爱丽丝正慢慢走着，手里还拿着半块刚买来的点心，结果前方的巷口忽然响起金属摩擦与机械运转的怪异声响。
下一秒，一个半机械半生物的改造怪人跳了出来。
它的下半身还保留着某种蜥蜴般的肌肉轮廓，上半身却满是外露的金属零件与接线，眼中闪着猩红的光，嘴巴咧开时还能看到钢铁与血肉混合的诡异结构。
"我是机械蜥蜴，就请小姐陪我走一……"
话还没说完。
噗滋。
一声黏腻又短促的声音响起。
怪人当场被爱丽丝一念力拍成了肉酱，血肉与金属零件混成一团，啪地一声糊在墙上，又慢慢滑落下来。
整个过程快得像是有人随手拍死了一只烦人的虫子。
"真残暴……跟外表完全不搭呢，能请妳接受我们的邀请来一趟吗？小小姐。"
新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爱丽丝抬头望去，只见半空中正悬着一台造型怪异的无人机。那东西的摄影镜头像一颗机械眼珠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她，发出的声音带着某种做作的礼貌与令人不舒服的从容。
爱丽丝歪了歪头，第一反应不是害怕，也不是警惕，而是十分认真地问了一句：
"唉……？爱丽丝很像笨蛋吗？"
毕竟这年头，就算是小孩子也知道，会在怪物刚被拍成肉酱之后立刻跑出来邀请别人跟自己走的东西，多半不是什么好人。
无人机那头显然也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随后，它很快改变了策略。
"我们这里有全新口味的冰淇淋喔。"
爱丽丝原本已经准备转身离开的脚步，瞬间停住了。
无人机的声音适时补上第二句。
"可以无限吃、爽吃到饱的甜点喔。"
爱丽丝彻底停下了。
她慢慢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台无人机。
那双眼睛虽然还是平静的，可只要稍微熟悉她的人都会知道——她动摇了，而且动摇得很厉害。
然而，真正致命的一击还在后面。
"还有能无限制造圣代的机械。"
爱丽丝沉默了。
微风吹过巷口，连地上的点心纸袋都被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她就那样盯着无人机，沉默了足足两秒，最后用极其严肃的语气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证据呢！"
无人机像是早有准备一般，机体下方立刻伸出一只机械手臂。紧接着，一个甜筒被稳稳送了出来，而甜筒上方，则是现场分子打印出来的三球冰淇淋——巧克力、香草、薄荷，层层堆叠，甚至还点缀着漂亮的糖霜与碎片装饰。
"来！这里是三球巧克力香草薄荷冰淇淋！"
爱丽丝伸手接了过来。
虽然因为是刚制造出来的关系，不算特别冰，但那股甜香与质地，毫无疑问就是冰淇淋。
她低头咬了一口。
下一瞬，她眼中的光开始疯狂闪烁。
金光与银光交替亮起，连脸上的表情都显得格外挣扎。理智在告诉她，这东西很可疑；本能却在疯狂尖叫——这冰淇淋真的很好吃。
真的，是非常好吃的口味。
爱丽丝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一般，随后三两口就把整个甜筒吃了个干干净净。
吃完之后，她抬起头，神情前所未有地严肃。
"听好了，如果欺骗爱丽丝的话，爱丽丝就找邦古爷爷跟龙卷大姐姐来揍你！"
那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而是在进行某种非常正式的威胁。
无人机那头立刻传来安抚般的回应。
"明白了明白了，不会欺骗爱丽丝小小姐的。"
而此时此刻，待在进化之家基地里的基诺斯博士，正透过监视画面看着这一切。
他坐在整洁而冷白的研究室中，四周是精密仪器与透明培养槽，萤幕上投映出的正是爱丽丝那张还残留着一点冰淇淋满足感的小脸。
基诺斯博士推了推眼镜，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果然，只是个小孩子。
意外地好骗。
当然，严格来说这也不算骗。毕竟进化之家基地里，确实有能无限制造冰淇淋圣代的机械，也有各种各样的新口味冰淇淋。
作为天才，基诺斯博士从来不会亏待自己在饮食上的享受。
而且，这些与他想把爱丽丝抓来作为研究样本的计画，完全不冲突。
毕竟，越是珍贵的样本，就越应该好好养着、温柔对待，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