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她!”
声音不大,但带着明显的怒意,几个贵族少女从震惊中回过神,同时转头看向来者。
卢茜安正死死盯着丽莎,金色短发下的脸庞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在注意到这里后,从宴会厅另一边匆匆赶来的,她的脸上还带着初入这种场合的不安和拘谨,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怒火,却清晰得如同实质。
“你们......在干什么?”卢茜安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她握紧了拳头,长手套下的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丽莎先是一愣,随即看清了卢茜安的装束——虽然穿着礼服,但那拘谨的姿态、简单朴素的首饰、还有那双明显不习惯高跟鞋的站姿......
平民。不知为何会出现在会场,但,只是个平民。
丽莎的嘴角立刻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她用力甩了甩卢茜安的手——虽然没甩开——抬高了下巴:“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个泥腿子。怎么,想英雄救美?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旁边的少女们立刻帮腔:
“就是,区区下等人,也敢对贵族小姐无礼?”
“知道丽莎小姐的父亲是谁吗?子爵大人!”
“还不快道歉!”
“贵族小姐?”卢茜安的声音在愤怒之下微微发颤。她确实是平民,哪怕成为了骑士,在这些贵族眼中,依然是“下等人”。但她没有松开手,握着手腕的力道丝毫未减,“我只看到了几个以欺凌弱小为乐的败类!”
“哈...弱小?你说弱小?”棕发少女夸张地笑了起来,“这位可是皇女殿下,我们才是弱小的一方哦?况且,我们只是在和四皇女殿下聊天而已。对吧,殿下?”
她看向芙兰,眼神里带着威胁,芙兰的身体又瑟缩了一下,孔雀石色的眼眸求助般地看向卢茜安,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卢茜安看到了她眼中的恐惧和哀求。
那一刻,某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想起了面包坊后巷里,那些欺负弱小孩子的恶霸、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握剑时,心底那声“我要保护弱者”的誓言。
想起了团长总是说的——“骑士的剑,为守护而挥动。”
“聊天?”卢茜安的声音突然稳了下来,她挺直脊背——尽管穿着不习惯的礼服和高跟鞋,这个动作依然让她看起来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用揪头发、戳肩膀、冷嘲热讽的方式聊天?这就是贵族小姐们的礼仪吗?”
几个少女的脸色变了。
“区区一个平民,有什么资格对我们指手画脚?”一个红发少女尖声说,“知道我们是谁吗?知道我父亲是谁吗?”
“我不知道,也不在乎。”卢茜安直视着她,眼里没有任何退缩,“我只知道,你们在欺负一个比你们弱小的人,而我卢茜安·萨乌斯丽的职责,就是阻止这种事。”
气氛瞬间紧绷。
丽莎眯起了眼睛。她上下打量着卢茜安,目光在她那身显然不太习惯的礼服、那双虎口磨出茧子的手上扫过......
卢茜安......啊啊,想起来了,是总和罗兹内尔在一起的家伙,威尔玛丽娜的手下,一个刚刚立了点功劳,就被邀请到皇宫,自以为是的平民骑士。
“有趣。”少女笑了,那笑容冰冷而危险,“你想当英雄?想保护‘弱小’的皇女殿下?好啊,那我们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向前一步,几乎与卢茜安鼻尖相对。
“你知道得罪我们的后果吗?”丽莎轻蔑的笑了笑,“你这样的愣头青也许不怕,但你的团长,威尔玛丽娜·诺斯库里姆,或许现在风光,但她也不过是沾了大司祭的光。而我们背后的家族联合起来,想要收拾她简直轻而易举!”
明晃晃的威胁。
卢茜安的心脏猛地一跳。她不懂政治,但她听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如果她继续出手,可能会给团长、给骑士团带来麻烦。
怎么办?
退缩吗?假装没看见?像以前那些目睹欺凌却选择绕道而行的路人一样?
卢茜安的拳头握得咔咔作响,她想起团长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身影、想起贝尔摩德总是说“骑士的荣誉高于一切”、想起自己对剑发下的誓言......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再说一次,”卢茜安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回荡在安静的角落里,“离开,现在。”
丽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猛地用力,这次终于挣脱了卢茜安的手,反手就要朝卢茜安脸上扇去。而卢茜安却是不躲,她转腰蹬地,准备接下这一掌,之后用骑士团的擒拿术制住对方——正当防卫,至少不会给团长添更多麻烦。
一道冰蓝色的身影如风般介入。
“砰!”
不是巴掌声,而是拳头击中柔软腹部的闷响。
丽莎的身体弯成了弓形,双眼凸出,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一声痛苦的“呃!”。她整个人倒飞出去,被同伴们慌忙接住,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如纸。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连宴会厅那头的音乐似乎都瞬间远去。
芙兰杰茜卡缓缓睁开眼,瞳孔里倒映出一个站在她身前的背影。
水蓝色的短发,挺直的脊背,还有那股即使不回头也能感受到的、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威尔玛丽娜·诺斯库里姆。
雷斯卡特耶教国最强勇者,圣冰华骑士团团长。
此刻,她正挡在芙兰身前,冰蓝色的瞳孔冷冷扫过那几个贵族少女。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平静得可怕的厌恶。
“滚。”
一个字,声音不大。
但丽莎和她的同伴们全都僵住了。她们看看威尔玛丽娜,又看看还弯着腰、疼得说不出话的丽莎,最后互相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
威尔玛丽娜·诺斯库里姆。
说归说,而实际上,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楚。
联合起来收拾威尔玛丽娜?别扯了。最强勇者、手握实权的骑士团长,无论哪一重身份,都不是她们这些小贵族家的女儿能招惹的。
“我、我们......”一个少女试图辩解。
“需要我说第二遍吗?”威尔玛丽娜打断她,向前踏了一步。
那一步明明很轻,却让几个少女同时后退,差点撞到身后的植物。
她们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最终只能扶起还在呻吟的丽莎,准备灰溜溜地离开。但在转身前,丽莎还是不甘心地瞪了芙兰一眼:“你...你等着!”
那眼神里的怨毒,让芙兰的身体又颤抖了一下。
威尔玛丽娜没有理会她们。她转过身,蹲下身,目光落在芙兰被酒液浸湿的礼服上,眉头微微蹙起。
“没事吧?”她的声音柔和下来,与刚才的冰冷判若两人。她伸出手,用随身的手帕轻轻擦拭芙兰胸前的污渍,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芙兰呆呆地看着她。
看着这位只在传闻中听过的至高至强,这位闪耀得如同星辰般的少女,此刻正蹲在自己面前,用那双冰蓝色的、清澈的眼眸注视着自己,用那双握剑的手,认真地帮自己整理仪容。
眼窝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涌动。
第一次。
今天是第一次,有人在她被欺负时站出来保护她,不是出于对“皇女”身份的敬畏——她早就没有那种东西了。而是单纯地,因为“欺负人是不对的”,所以站了出来。
“谢、谢谢你们......”她的声音依然很小,但清晰了些,“玛丽娜小姐、卢茜安小姐。”
威尔玛丽娜摇了摇头,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心疼。她帮芙兰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轻声说:“不用谢。下次再有人欺负你,直接告诉我和卢茜安,或者告诉骑士团的任何人。”
芙兰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下来。她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没有算计,没有轻视,没有欺凌,只有单纯的善意和保护。一个释然的微笑,在她苍白的脸上绽放开来,像在阴暗角落里终于接触到一缕阳光的紫罗兰。
但这份温馨,被一阵突兀的响声打断了。
“唔呃——!”
几声压抑的痛呼从身后传来。
威尔玛丽娜和卢茜安同时转头,看到的是出乎意料的一幕——
那几个正准备溜走的贵族少女,此刻正像被无形的巨手按住一样,齐齐跪倒在地。不,不是跪——是整个人被压倒在了地上,脸颊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四肢摊开,连抬头都做不到。她们的脸憋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连呼吸都困难。
发生了什么?
附近的宾客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注意。低声的议论声响起,有人惊讶,有人疑惑,更多的则是对于未知的恐惧。
几个原本在角落里交谈的魔导院老法师脸色骤变。他们快步走过来,苍老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个被压在地上的少女,又抬头看向四周,表情从疑惑转为震惊。
“错不了的.....”一个白胡子老法师声音发颤,“这是某种重力操纵魔法!”
“不可能!”另一个稍年轻些的法师摇头,“支配重力的魔法需要至少三名大法师配合吟唱,持续施法才能维持!而且范围很难控制得这么小......”
“可是这迹象,”第三个法师蹲下身,感受着残留的魔力痕迹,脸色越来越白,“真的是重力魔法,而且是极高精度的小范围定位施法......这、这连那位米米露大人都做不到吧?”
米米露,教国魔导院百年一遇的天才。
连她都做不到?那施法者是谁?
就在这时,施法者慢悠悠地出现了。崇文大人从人群自动分开的通道中走来。他走到那几个被压趴的少女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挣扎的模样,眼睛里只有一丝淡淡的戏谑。
“欺负人还想走?”他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还放狠话?喂喂......”
说着,他很自然地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根教鞭。
那是骑士团教官常用的训练教鞭,崇文和梅露塞都有一根,黑檀木制成,弹性极佳,上面甚至有专用的附魔,抽在人身上会留下火辣辣的疼痛,但不会造成实质伤害。
崇文蹲下身,用教鞭轻轻戳了戳丽莎的脸颊。
“刚才,是这只想打人来着?”他笑眯眯地问。
丽莎说不出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眼神里满是惊恐。
“啪!”
教鞭抽在丽莎的......臀部。
声音清脆,在寂静的角落格外响亮,丽莎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一下、两下、三下......
半晌,崇文终于打累了,站起身拍了拍手,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转头,目光落在还僵在原地的卢茜安身上。
“卢茜安。”
“在、在!”卢茜安一个激灵。
“干得不错。”崇文赞许地点点头,“有勇气,有正义感,不愧是圣冰华的骑士。”
卢茜安的脸“唰”地红了,一半是害羞,一半是惊喜,崇文大人这是在夸她?
但崇文接下来的话,让她瞬间从云端跌回地面。
“这几个人,”崇文用教鞭指了指地上那几个在重力压制下放弃挣扎的少女,“刚才我听见她们在辱骂团长。性质恶劣,影响极坏。”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扫过卢茜安苍白的脸。
“把她们带下去,处理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