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将冬木市的地脉比作一张紧绷的琴弦,那么昨夜伊莉雅与爱尔奎特的契约,便是那根生生将琴弦拉至崩断边缘的指尖。世界线的记录在疯狂战栗,原本应当按部就班进行的“召唤仪式”被这股行星级的魔力扰动强行压缩。
这一天,2004年2月的早晨,阳光依旧如往常般稀薄而清冷,但每一个拥有魔术回路的人都能感觉到——空气中充斥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名为“因果纠缠”的滞重感。
“……结果,还是变成了这样啊。”
我立于镜前,系好穗群原学园的校服领带。左手背上的令咒虽然尚未对外界展露,但我能感到它正与隔壁房间、甚至与整座城市的灵性波动产生着剧烈的共鸣。
在那条被剪定的“正史”里,卫宫士郎应当是在今天深夜,在遭遇了Lancer的刺杀后,于仓库中绝望地召唤出那位金发的少女。但在这个已经乱作一团的舞台上,演员们早已悉数登场,甚至还多出了几位足以拆掉剧场的观众。
“士郎!士郎!快看!”
卧室门被粗暴地推开,白色的影子风一般掠过。
爱尔奎特——如今名为“卫宫家新住户”的真祖公主,正兴高采烈地挥舞着她的右手。在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不知何时竟缠绕上了一丝属于伊莉雅的淡紫色魔力流光,宛如某种华丽的装饰。
“伊莉雅说,只要有这个,我们就是‘命运共同体’了!虽然不太明白意思,但感觉很帅气呢!”
她依然是一副失忆后的天真模样,即便穿着不合身的休闲服,那股自然散发的、属于“地球意志”的高洁感依然让空气变得凝重。
“那是契约的证明,爱尔奎特。”我叹了口气,转向随后走进来的、表情略显疲惫的伊莉雅。
银发的小公主揉着手背上的三道鲜红令咒,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真是个大胃王……仅仅是维持她的灵基显现,我的魔术回路就像在被岩浆浇灌一样。士郎,你确定带她去学校不会引发地震吗?”
“只要她不突然跳起来试图咬碎天花板的话。”我回答道,目光转向门廊。
玛修与樱已经准备妥当。玛修依旧是那副清纯优等生的模样,但手中的提包里藏着的,是随时可以实体化的帕拉丁之盾;而樱那头紫发在晨光下泛着隐约的金芒,艾蕾什基伽尔的神性正作为“伪装者”的内核,严密地包裹着她的气息。
至于慎二……他正蹲在玄关,一脸死相地整理着全家人的鞋子。
“好了。”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卫宫家的大门,“出发吧。目标是学校……以及,去见见那位可能还没睡醒的、冬木的管理者。”
穗群原学园的坡道。
今天的气氛异常诡异。
往日吵闹的学生们似乎都变得沉默了许多,空气中弥散着一种莫名的压抑感。这不是错觉,而是由于地脉过载,导致普通人的潜意识感官发出的危险警报。
我们这一行人的组合,在路人眼中大概是极其怪异的:一名平凡的红发少年,一名紫发美少女,一名淡紫发转校生,一名银发外国小女孩,以及一名……看起来像是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正欢快地蹦跳着的金发大姐姐。
“——卫宫士郎。”
那个声音准时地在校门口响起,带着一种要把钢铁都冻裂的凛冽。
远坂凛立于校门中央。她的双马尾在寒风中剧烈摇曳,原本苍蓝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她死死盯着我们这一行人,更准确地说,是盯着我身旁的伊莉雅,以及伊莉雅手背上那即便隔着袖子也无法掩盖的庞大魔力源。
“昨晚……是你搞出来的吧?”
凛近前一步,嗓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足以引发雷鸣的愤怒。
“那种魔力涌动,那种几乎要改写冬木坐标的干扰。我原本以为你只是捡到了一个厉害的从者,结果你居然把这个‘怪物’也拉入伙了?”
她看向爱尔奎特,瞳孔骤然收缩。
作为远坂家的继承人,她或许认不出Archetype:Earth的真身,但那种“这东西不属于人类史”的本能恐惧,正让她的魔术回路疯狂尖叫。
“她是爱尔奎特,伊莉雅的从者。”我平静地对上凛的视线,“远坂,你也察觉到了吧?圣杯战争……已经不是原本那个‘七组对决’的游戏了。”
“……废话!”
凛咬牙切齿地掀开右手背的遮蔽魔术,三道血红的令咒赫然在目。
“今天早上四点,原本还在沉睡的圣杯系统突然发了疯一样强行分配令咒。我体内的契约甚至差点被那股魔力反向撕裂。不仅是我……整个冬木市,现在至少有五个以上的坐标在发出尖锐的灵基鸣响。”
她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测。昨夜的契约,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么,你的从者呢?”我看向她身后的虚空。
“……他在看着。”
凛的神情变得有些怪异,她瞥了一眼高处,“他说,这里的‘错误数据’太多了,如果不谨慎观察,连他也会被‘垃圾信息’淹没。卫宫同学……虽然我不想承认,但那个影子说,你是这个特异点里唯一的‘核’。”
我心头一沉。那个“红色的虚无”,果然拥有某种凌驾于时间之上的观测能力。
“哎——?这个女孩子,感觉好凶哦。”
爱尔奎特忽然凑到了凛的面颊边,像只好奇的猫一样嗅了嗅。
“呜哇!你干什么!”凛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吓得连退数步,手中已经扣住了宝石。
“虽然很凶,但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感觉就像是……在那片荒野上等了很久的人。”爱尔奎特歪着头,红瞳里闪过一丝迷惑,“士郎,我们要把她也一起带去吃午餐吗?”
“如果你想被她的宝石炸飞的话,可以试试。”我苦笑着按住爱尔奎特的肩膀。
“……卫宫,你给我解释清楚!”凛指着爱尔奎特,声音有些发颤,“这个金发的女人……她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的从者在刚才那一瞬间,下达了‘不准还手、立刻撤退’的最高级防御指令?”
“她只是个失忆的公主。”
我越过凛,向教学楼走去,在擦身而过的一瞬,轻声留下了一句话。
“远坂,放学后别去社团了。带上你的影子,来卫宫家。”
“既然战争已经由于我的原因提前进入了终局,那么,我们也该商量一下,如何在那位数学家把地球‘格式化’之前,先一步砸碎这个圣杯了。”
凛僵在原地,望着我们这一行人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而在高耸的教学楼顶端。
那个暗红色的、面目空洞的虚无,正静静地俯瞰着这一切。他的手中并未握剑,而是虚握着一团不断坍塌的苍蓝色灵子。
他在记录。
他在嘲讽。
他在等待。
作为“无铭的虚无”,他似乎早已预见到了这个被“迦勒底亚斯”亲自干预的历史,最终会走向何等狂乱的终结。
“……有趣。”
一声微不可察的、电子合成般的低语,在风中消散。
“——记录、断绝。此处为……虚无之梦。”
圣杯战争的第一天。
穗群原学园的钟声,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刺耳。
地脉之下。
间桐家废墟的深处。
游星阿基米德正注视着满屏的报错信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星球意志’与‘人理保障’已经联手。”
“那么,该启动那个……足以烧毁这颗种子的‘最终变量’了。”
黑色的魔力,开始在冬木市的街道阴影中,如病毒般疯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