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基地的直播灯再次亮起时,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冷白的光打在丰川祥子的脸上,衬得她蓝发下的黄金瞳没了往日的锐利,只剩一层掩不住的疲惫。
身份被扒的消息像海啸般席卷了整个魔网,#冬雪莲 夏祈歌 中国人装日本人#的词条以碾压之势霸占热搜榜首,后面跟着的 “爆” 字红得刺眼。私信箱被骂声塞满,电竞圈、虚拟圈的网友群起而攻之,“罕见”“拉夫”“欺诈粉丝” 的骂声铺天盖地,连带着A-Soul的官博都被冲得关了评论,前一天刚攒起来的路人缘,一夜之间碎得稀碎。
她必须开直播。不是为了辩解,只是此刻的A-Soul经不起再一次的沉默,哪怕是硬着头皮,也要站出来。
手指落在“开始直播” 的按钮上,指尖微微发颤,深吸一口气按下的瞬间,涌入的观众数瞬间破万,弹幕区没有一丝一毫的友好,密密麻麻的污言秽语瞬间刷屏。
“狗罕见终于敢出来了?”
“装日本人装得挺开心啊,骗了我们这么久要点脸吗?”
“滚出电竞圈!夏祈歌你这种骗子不配打比赛!”
丰川祥子坐在直播椅上,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声音尽量放得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快,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晚上好啊,没想到有这么多粉丝来看我直播,还挺开心的。”
这话一出,弹幕骂得更凶了,“谁是你粉丝?要点脸”“厚颜无耻” 的评论刷屏,她却假装没看见,伸手点开英雌联盟的客户端,指尖划过好友列表,最终选择了单排,语气故作轻松:“今天不聊别的,就打两把游戏,好久没玩了,手都生了。”
她刻意避开了所有关于身份的话题,只想用游戏转移注意力,哪怕只是暂时的。选英雄时,她依旧锁了自己最拿手的中单,操作依旧流畅,补刀、支援、控资源,每一步都做得滴水不漏,前期顺风顺水,连拿两个人头,弹幕里的骂声稍稍淡了些,偶尔有几个老粉冒头说“操作还是没话说”,却很快被淹没在新的骂声里。
祥子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机械地操作着鼠标键盘,仿佛将所有的情绪都压进了游戏里。她知道,现在的每一个操作都被盯着,一点失误,都会被无限放大。
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游戏进行到二十分钟,大龙坑处的关键团战,队友已经开团,她的中单本该跟上输出,可指尖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疲惫,竟在按技能时多按了一下闪现,直接闪进了对方的控制技能里。瞬间被集火,血量骤降,哪怕交了金身也无济于事,直接被秒。
少了核心输出的团战,瞬间崩盘,对方顺势拿下大龙,一波推掉了水晶。
游戏结算的画面跳出来,红色的“失败” 刺得人眼睛生疼。
而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炸了。
“哈哈哈菜死了!还世一中?闪现送头是吧?”
“果然是骗子,连玩游戏都这么菜,滚吧!”
“狗罕见就是狗罕见,不仅人品差,技术也烂!”
“罕见滚出LPL!”
一句句“罕见” 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在丰川祥子的心上,那层强撑起来的平静,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她攥着鼠标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黄金瞳里的隐忍瞬间被怒火和委屈取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在这一句句骂声里,彻底决堤。
“谁罕见?!”
她猛地抬头,对着镜头嘶吼,声音沙哑又带着歇斯底里,再也没了往日的清冷自持,“我他妈谁罕见了?!”
直播间的弹幕愣了一瞬,随即骂得更凶,而她却像是没看见,只是死死盯着屏幕,胸口剧烈起伏,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嘶吼,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满是不甘:“骂谁 —— 罕 —— 见 ——呢?!”
三个字,喊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都喊出来。
喊完这一句,她再也绷不住,眼眶瞬间红了,手指猛地按向直播后台的“结束直播” 按钮,动作快得像逃命。
直播画面骤然变黑,只留下满屏的弹幕,从最初的骂声,渐渐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嘲笑。
“哈哈哈破防了破防了!”
“急了急了,狗罕见急了!”
“刚才不是还装淡定吗?一句罕见就破防了?”
“笑不活了,夏祈歌也就这点承受能力了!”
训练基地里,直播灯彻底熄灭,只剩下屏幕的微光映着丰川祥子的脸。她趴在桌面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死死捂住脸,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像一只受了伤的兽,再也没了往日的锋芒。
长崎素世和若叶睦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手足无措。素世的眼眶红了,想上前安慰,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死死攥着衣角,心里像被堵了一块石头,闷得发慌。
若叶睦站在一旁,翠黄色的瞳孔里满是心疼,指尖捏着一根翠绿的小黄瓜,那是她准备好的,想递给祥子安慰她,可此刻,却怎么也伸不出手。
夜色越来越浓,训练基地里一片死寂,只有丰川祥子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房间里,一遍遍地回荡。
而魔网上,关于她破防下播的话题,又一次冲上了热搜,这一次,她连辩解的力气,都没了。
训练基地的寂静被关门声划破时,长崎素世伸出去的手还僵在半空。丰川祥子没有回头,蓝发在昏暗的走廊里划过一道仓促的弧线,脚步沉重却决绝,完全没理会身后两人欲言又止的目光。
她只想逃,逃离那些刺眼的屏幕、恶毒的评论,逃离被戳穿身份后狼狈不堪的自己。回到宿舍时,王塚初华和要乐月已经睡熟,均匀的呼吸声伴着轻微的鼾声,暖黄的小夜灯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衬得她的狼狈愈发突兀。
祥子轻手轻脚地摸到自己的书桌前,脱掉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她蜷缩在椅子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冰凉的布料很快被滚烫的眼泪浸透。白天直播间里的骂声像魔咒般在耳边循环回响,“罕见”“骗子”“滚出电竞圈” 的字眼像淬了毒的针,一遍遍扎进她最敏感的神经,还有大龙坑那波致命的闪现失误,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死死卡在喉咙里,连呼吸都带着疼。
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能扛住俱乐部撤资的重压,能顶住队友接连离队的打击,能笑着面对爷爷歇斯底里的逼迫,甚至能在全网嘲讽16强时,咬着牙复盘到天亮。可当她视若生命的赛场、藏了这么久的身份、拼尽全力守护的一切,被人轻飘飘几句话全盘否定时,那层用骄傲和倔强筑起的坚硬外壳,终究还是碎得彻底。
眼泪无声地滑落,顺着膝盖滴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翻涌的委屈和不甘像潮水般将自己淹没,连肩膀控制不住的颤抖都放得极轻,怕惊扰了熟睡的舍友。不知哭了多久,朦胧中,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她。
祥子猛地抬头,泪眼婆娑中撞进一双盛满担忧的灰瞳里。千早爱音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站在面前,粉色丸子头松松垮垮的,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平日里总是闪着狡黠光的眼睛此刻皱着眉,连标志性的虎牙都收了起来,语气放得又轻又软,像哄一只受了伤的小猫:“祥祥,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哭呀?嗓子都哑了,先喝口水好不好?”
祥子慌忙别过脸,用袖子胡乱擦着脸上的眼泪,手背被泪水浸得冰凉,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还带着没压下去的哽咽:“没、没事,就是眼睛进沙子了。你怎么还没睡?”
“我起来喝水,看见你书桌这里亮着灯,半天都没动。” 千早爱音没戳破她拙劣的借口,把温水小心翼翼地塞进她冰凉的手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巾,轻轻放在她的膝盖上,自己则拉了把椅子,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地坐下,没再追问,只是陪着她。
水杯的温热透过掌心一点点蔓延开来,祥子攥着杯子,指尖微微收紧。原本强压下去的眼泪,在这突如其来的温柔里,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她再也绷不住,哽咽着把憋在心里的所有委屈,都对着眼前这个总是叽叽喳喳、此刻却无比安静的女孩倒了出来—— 被亲爷爷亲手掀翻身份底牌的难堪,直播间里铺天盖地的谩骂,对自己失误的懊恼,对赛场未来的迷茫,还有拼尽全力却好像什么都抓不住的无力。
千早爱音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插一句话。只是在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指尖捏着纸巾,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去脸颊上滚落的眼泪;在她声音抖得说不下去时,轻声说一句“我在呢,慢慢说,不着急”。她的指尖带着淡淡的草莓糖果味,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再给她添半分伤害。
等祥子终于把所有的情绪都倾泻出来,抽噎着渐渐平复下来时,千早爱音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没了往日的跳脱,只剩满满的心疼和认真:“祥祥,他们根本就不懂你。”
她往前凑了凑,目光直直地看着祥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们只知道揪着你的身份骂,却不知道你为了A-Soul,为了打比赛,熬了多少个通宵复盘,对着训练靶场练到魔力透支;不知道你明明可以回家过轻轻松松的日子,却偏要守着这个战队,守着夺冠的念头,咬着牙扛了这么多事。你从来都不是什么骗子,你只是想安安静静打比赛,这一点都没有错。”
“网上的话都是一阵风的,他们今天骂得凶,明天就会被新的事情盖过去。可你打比赛的实力,你为了梦想拼过的所有努力,都是真真切切的,谁也抹不掉。” 千早爱音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像在给她传递力气,“祥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
祥子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听着她的话,心里那块冻得发硬的地方,一点点软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没说话,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翻涌出无数画面。
她想起CRYCHIC的大家围在一起,举着饮料瓶喊着要一起打进全国赛,要一起站在S赛,那些离开的队友,她们没说,但祥子知道,她们有多想要冠军啊”。
是啊,她怎么能就这么垮掉。
她背负的从来都不只是自己的梦想,还有那么多人的期待,那么多年的执念。她不能因为几句谩骂,一次失误,就把所有的一切都丢了。就算全网都骂她,就算爷爷断了她所有的后路,就算A-Soul现在只剩半副架子,她也不能认输。
冠军的梦还没实现,答应大家的事还没做到,她怎么能在这里停下。
祥子深吸一口气,抬手用纸巾狠狠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原本黯淡的黄金瞳里,一点点重新燃起了光。她攥紧了手里的水杯,杯壁的温度烫着掌心,也烫醒了她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
“谢谢你,爱音。”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女孩,声音还有些沙哑,却没了刚才的脆弱,多了几分往日的坚定,“我没事了。不就是几句骂声,一次失误吗,打不倒我。我还要拿冠军,还要带着大家的梦想,站到最高的领奖台上。我不会就这么认输的。”
看着她眼里重新亮起来的光,看着她重新挺直的脊背,千早爱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标志性的小虎牙露出来,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欣赏。她沉默了几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换上了一种祥子从未见过的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