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
海面广阔而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天空湛蓝，没有烟尘。只有一道极细的光线，自高空垂直落下。
“嗡——”
空气被撕开的声音极轻。
那道光直入海中。
海水瞬间炸开银白色的水花，又很快恢复平静。只有深处缓缓下沉的一块晶体，在阳光折射下泛着蓝紫色的光。
那是一颗头颅。
五官清晰，线条柔和，闭着眼睛，像在沉睡。
长发般的晶丝在海水中缓慢飘动。
没有血。
没有呼吸。
只有光。
洋流将它推向浅滩。
时间在水中被拉长，海底的砂砾轻轻摩擦着晶体的表面，却留不下一丝痕迹。
慢慢地，海浪把它送上岸。
“哗——”
晶体滚落在金色沙滩上，停住。
晶莹剔透，宛若天成。五官安静而端正，双眼闭合，仿佛沉睡在无梦的夜里。长发般的晶丝在海水中缓缓散开，随着洋流微微摆动，折射出蓝紫交织的色泽。
只有光在内部缓慢流动，像极细的脉络。
远处的草原上，巡逻的宝石们抬头。
低声道：
“刚才，有什么从天上掉下来了。”
海岸之外，是延展至天际的绿色平原。
草叶在风中低伏，又重新挺立。远处的岩石与树林安静地排列着，仿佛一切都被时间磨去了棱角。
两道身影行走在草原之上。
她们的身体在日光下折射出淡紫色的光泽，如同切割精细的宝石。发丝捆绑缠绕，一左一右，几乎如同镜像。
“把水母放回去吧，33。”其中一人停下脚步，声音平稳，“该继续巡逻了。”
被唤作33的宝石蹲下身，将掌心里透明柔软的水母轻轻放回海水。水母在浪间舒展，又慢慢漂远。
“好了。”
84点了点头，目光掠过远处的海岸。晴空无云，光线明亮。
“今天是晴天。”她淡淡地说，“月人或许会来，多留意。”
33应了一声。
风从海面吹来，带着盐与潮湿的气息。
忽然，33抬手挡住了眼睛。
“那边……有光。”
在双之滨的沙滩上，一抹不同于海色的光芒正安静地闪耀。它并不刺目，却格外醒目，与周围的湛蓝与金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84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沉默片刻。
“过去看看。”
她们踏过草地，步伐轻快而稳固。宝石的身体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却细微的声响。
越靠近，那光越清晰。
沙滩上，一颗晶莹的头颅静静躺在那里。
发丝般的晶体散落在细沙之间，面容平和，眼睫低垂，像是沉睡。蓝紫交织的色泽在阳光下流转，内部仿佛藏着未被理解的结构。
33停下脚步。
“……一颗头？”
84俯身，将它拾起。晶体冰凉而沉稳，触感与她们不同。那种光泽陌生，却纯净得近乎完美。
“渚之滨诞生的同伴，不会出现在这里。”33低声说，“会不会是月人留下的？”
84没有回答。
她仔细端详那张面容。没有裂痕，没有新生宝石常见的粗糙边缘。线条过于完整，像是早已成形。
“带回去。”她最终说道，“让老师判断。”
——
学校坐落在草原深处。
白色的建筑安静地矗立着，仿佛从未被风雨侵扰。长廊空旷，回声清晰。
她们在厅堂前停下。
那位被称作“老师”的存在，立于窗侧。
高大的身影披着黑色袈裟，头顶光洁。阳光从窗外斜落，在他身后拉出安静的影子。他的目光深远而平静，仿佛看透了岁月的更迭。
“老师。”84上前一步，将头颅放在案上，“我们在双之滨发现了这个。”
空气仿佛静了一瞬。
老师的视线落在那颗晶体之上。
很久，他都没有说话。
他伸手，将头颅托起。指尖与晶体接触时，发出极轻的清响。
“……不是我雕刻的。”
声音低缓。
84与33微微一怔。
“你们确定是在双之滨？”
“是的。”33答道。
老师凝视那张沉睡的面容。
“构成与色泽，都未曾见过。”他缓缓说道，“若说是你们的同伴……或许可以这样称呼。但它的来历，并不单纯。”
他顿了顿。
“身体大概已经在诞生之初破碎，只余头部得以保存。”
室内再次归于安静。
阳光移动了一寸。
“将它安置在长期休养所。”老师把头颅递回，“暂且观察。”
“是。”
84接过那颗冰凉的晶体，与33一同退下。
长廊尽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老师站在窗前，没有回头。
海风自远处吹来，带着极淡的咸味。
他的目光沉静，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