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街头巷尾的爆竹声零星响起,年味越来越重了。
改良筒子楼那窄长的公共走廊里,回荡着邻居家剁肉馅和油锅滋啦的声响。
走廊的最角落,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伴随着走廊里的冷气,一个穿着臃肿的棉衣,背着沉甸甸书包的少女走进屋里。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少女大声喊道。
屋子里,正跪在床上玩玩具的言和听到动静,好奇地扭过头往门口看去,疑惑地眨了眨眼。
少女看到言和,也很是疑惑,盯了半晌,问道:“你谁啊?赵鹿衔?你头发怎么变白了。”
言和留着利落的小短碎发,身上套着件宽大的藏青色运动冬装。
再加上今天外面天色阴沉沉的,室内没开灯,光线本就昏暗,乍一看去,言和真的很像是一只模样清秀的小正太。
不过,哪怕灯开着,仔细端详,一般人也很难第一时间把言和和“小女孩”联系起来。
“姑姑,我在这呢。”
赵鹿衔从阳台的门帘后探出,对着眼前的少女——他的亲姑姑赵林柔,无奈地指了指自己。
什么叫他头发变白了?
他才三岁,身体还不至于像那些苦哈哈的高中生一样,因为焦虑、压力或营养不良而出现“少年白”。
“喔,你怎么在这,他是你朋友?”
赵林柔嘟囔着,卸下背上那塞满了试卷、作业和年货的背包,往身旁的沙发上一扔。
她打量了几眼言和,发现这个“白头发小男孩”长得还挺精致,挺可爱的。
“是啊,她叫言和。”
赵鹿衔一本正经地介绍着,末了,坏心思地勾起嘴角补充了一句:“不过,姑姑,言和是女孩子哦~!”
“啊?”
赵林柔惊讶地张大了嘴。
女孩子?这孩子……呃,仔细看,好像还真像,啊不,真是个女孩子。
但随即,赵林柔又微微歪头。
嗯,像吗?
再看,怎么又感觉不像呢?
像?不像?像?不像?
赵林柔眯起眼,时看言和像男孩,时看言和又像女孩。
“姐姐好!”
言和看着眼前的少女,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肥肥,不能叫姐姐,你该叫阿姨。”
见言和要“你管我叫哥,我管你叫姑”各论各的了,赵鹿衔连忙出声纠正。
言和要是叫了姐姐,那岂不是平白长了他一个辈分,成了他小姑姑?
不行,这可不行,《神雕侠侣》什么的,这可不兴上演啊!
“叫姐姐!”
听到“阿姨”两个字,赵林柔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不乐意了。
开什么玩笑,她才18岁,风华正茂的年纪,怎么就成阿姨了!哪里阿姨了!
赵鹿衔走进屋子,学着爷爷的样子,双手背在身后,侃侃而谈道。
赵林柔被气乐了。
她看着这一学期没见的侄子,脑子里全是爸妈在电话里的念叨,说他上学之后开窍了,懂事得不像话。现在一看,这哪是懂事啊,这分明是要成精!
虽然她惊讶于自家侄子从暑假的“小呆瓜”变成了寒假的“小人精”,但作为接受能力极强的年轻人,她很快就释然了。
毕竟她听家里人碎碎念过,她自己三岁那会儿也是个精得跟猴一样的主儿,估计这是老赵家的基因遗传。
“姑姑好!”
言和向来听赵鹿衔的,立马乖巧地改了口。
“啧……行吧。”
赵林柔有些不爽地撇撇嘴,但转念一想,叫姑姑也行。
“衔衔,我拿来了!”
这时,洛天依清脆的声音伴随着奔跑的“噔噔蹬”由远及近。
怀里抱着玩具的她一阵小跑冲到门口,冷不丁看见屋里多出来的赵林柔,猛地刹住车,愣在了原地。
“你好呀,小朋友!我是赵鹿衔的姑姑。”
赵林柔弯下腰,对着天依挥挥手,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
洛天依歪着脑袋,茫然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大姐姐。
对于三岁的她来说,“姑姑”这个词显然触及了词汇量的盲区。
她那小小的大脑瓜飞速旋转,试图把这个发音和已知的生物对上号。
“依依,怎么在门口站着,进去啊。”
忽然,门外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只见赵鹿衔的父亲,赵林栋的身影出现在外面。
他提着沉重的行李箱,没进赵鹿衔他们那屋,而是走进了对屋,将箱子往地上一搁,喘着气道:“林柔,你先歇着,我还得赶去上班。晚上我和你嫂子再过来过切(吃)饭。爷爷奶奶不在吗?”
赵林栋的话里川普混杂,称谓也换来换去,一会儿跟着妹妹论,一会儿跟着儿子论。
“爷爷奶奶去买菜了!”
赵鹿衔解释道。
高三的幺妹(小女儿)放了寒假,不远千里从老家过来,两位老人自然是要去菜市场买菜,晚上给孩子准备一顿接风洗尘的大餐。
所以,赵林柔小学毕业后就回老家念书了,一直住在赵鹿衔的外公外婆家。
而赵鹿衔几个姨的孩子,他那大大小小的表哥表姐,在未来的几年里,也都会陆陆续续地回老家念书,陪着两位老人。
听起来,两位老人要照看这么多孩子挺辛苦,但实际上,对于寂寞的老人来讲,家里有个放假就能回来的孩子陪着,反而是件高兴的事。
而等以后家中最小的赵鹿衔也在老家念完了书,去外省上大学了,老人岁数大了,也少了念想,身体和精神反而愈发地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