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无意间触及底层逻辑的问题，让三人都是心头一跳。
好在沈明志久经商海，练就了一身不动声色的本事，强行控制住了面部肌肉，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能是怎么钓的？就是正常钓啊。上午你刚走没多久，就有鱼上钩了。”
程溯嘴角一抽：“我觉得这不可能是我的问题，按照控制变量法，除了我之外，还有海域不同这个原因……”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渐渐小了下去，眼睛看向远方，嘴角勾起了一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三位老父亲顺着程溯的目光看去，一艘满载而归的渔船正在夕阳下熠熠生辉，从海天相接的那一端缓缓驶来，又缓缓融入了橘红色的尽头。
“……”×4
几人皆是有些尴尬。
程溯是真的以为这是自己的锅。
但是三位钓鱼佬则是明白了有问题的是自己，不是这片海域。
“咳，程溯，这事也不怪你。”沈明志缓缓收起鱼竿，“估计是早上钓到的鱼太多了，把运气用光了，下午自然就清淡了些。”
“就是就是，别放在心上。”程文彬也借坡下驴，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只有江淮看着空空的鱼桶，面容愁苦，叹了口气：“可是，那晚上我们烧烤烤什么？”
“没事，我来搞定！”沈明志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一通歪比巴卜之后，露出个微笑，“搞定，会有人送过来的。”
“沈老哥你这人脉也太广了吧。”程文彬一愣。
沈明志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做生意么，肯定要考虑周全啊，我早上就和鱼摊的老板……”
说着说着，他停了，空气中又弥漫着一股尴尬的空气。
“还是我来付钱吧，俺颇有家资！”程溯想赶紧扯开这个悲伤的事实。
“你什么颇有家资？颇有佳姿还差不多。”沈明志吐槽了一句，随后板着个脸，“这鱼……”
“是我太吵闹，把鱼都炒跑了，不然你们肯定能满载而归。”程溯心领神会，“为了补偿各位的损失，晚餐的钱还是我来出吧。”
三人闻言，皆是暗自点头，露出满意的表情。最后还是沈明志掏出钱包：“知道就好，晚餐就由你来付账。为了奖励你的诚实，我这有五百块，你拿去。”
“……诺。”
好在其他几人对这三个钓鱼佬也就没抱太大希望，再加上有程溯背锅，这事平静得就像他们下午钓鱼时的水面一样：毫无波澜。
而且对于女生来说，钓鱼的吸引力肯定比不上夕阳渐沉海天一色的美景。
四人整理好渔具，重新回到甲板上的时候，女生们都聚在船头，倚着栏杆，排成一排，静静地凝视着西方。
天空与海洋在远处交融成一片燃烧的橘红，熔金的圆盘渐渐沉没进了无边的蔚蓝。
“送君一醉天山郭，正见夕阳海边落。”许昭昭向前轻迈一步，一手扶着白色围栏，一手按住被海风吹拂的长发。
“夕阳连积水，边色满秋空。”沈听竹微微一笑，接过话茬，还对着母亲眨了眨眼。
“斜日半帆收不住，秋风万里送潮来。”周若兰含笑回应女儿的视线，朱唇轻启，诗句信手拈来，风韵十足。
“海天东往夕茫茫，山势川形阔复长。”江念晴迎着海风，舒服的眯起了眼。
叶知夏和苏雨桐两人在大眼瞪小眼。
前者是压根不知道说什么，后者倒是想到几句诗，可是都是教科书里的，和这几位颇有文学造纸的诗句比起来，还是太基础了点。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程溯，眼里都写满了“救命”二字。
程溯：“好看。”
“……”×12
言简意赅，但是引来一片沉默。
“噗——哈哈哈！”最先没绷住的周若兰，她赶紧用手掩住嘴，但是笑意却从眼里流淌而出，怎么也遮不住。
江淮倒是左手叉着腰，靠在围栏上一脸无奈：“好好的气氛全给你毁了。”
他作为小学语文老师，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词，刚准备接上，程溯就把桌子掀了。
旁边的沈明志暗自松了一口气，自己高中都没上完就跑出去倒货，听这些都是云里雾里的。
气氛是毁了，可是一不小心就刷了几个人的好感度。
被程溯这样一打岔，几人也没有再念什么诗词，静静地倚着栏杆看着日落。
直到最后一缕余晖也被无垠的海潮吞没，游艇才调转方向，踏着星光开始返航。
深沉的夜幕中群星闪烁，沙滩上也燃起了点点星火。
三个老父亲带着程溯，站在炭烤炉前自力更生。
女生们在沙滩上拿着点燃的仙女棒在稍远一些的沙滩上追逐嬉戏，不时发出银铃般的轻笑。
“我这辈子赚了很多钱，却第一次感觉到，赚钱就是为了这一刻。”沈明志手里的活没停下，目光却温柔地追随着不远处妻女的身影，忍不住轻声感叹。
“是啊，家人的健康和快乐比什么都重要。”江淮也在一旁点头，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依照笑容守恒定律，他的笑容转移到了程溯的脸上。
“程溯，辛苦了，我给你擦擦汗吧。”苏雨桐凑到了程溯身边，拿着纸巾轻轻擦拭他的额头。
江淮急得是抓耳挠腮，他恨不得把四处招蜂引蝶的程溯给锤死。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就看见自己的女儿也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串滋滋冒油的鸡翅就往程溯嘴里塞。
“女儿啊，爸爸也没吃东西呢。”江淮挤出个难看的微笑，暗戳戳地明示。
江念晴：“知夏过来帮我喂一下程溯，爸爸要我去喂他。”
江淮：“……”
你是真放心你的闺蜜啊。
“我……我不要！”叶知夏气鼓鼓地回了一句。
江淮暗自点头，到底还是叶知夏这孩子靠谱，知道避嫌。
“我个子不方便……昭昭来喂！”
江淮：六。
缩在一边、像鹌鹑一样怂的许昭昭哪有这胆子？任凭徐静在一旁又拉又拽，还有谢芸芸贴在耳边拱火，她还是抱着大树一步不动。
“……竹、竹子姐，你你你、你去！”
沈听竹没有说话，反而对着父亲眨了眨眼。
看着程溯，心里想着一定要出重拳的沈明志：“……程溯，你别烤了，自己去吃吧。”
这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沈听竹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动人的微笑，跑过来拉着程溯：“走啦，我们过去玩！”
“别走！”沈明志眼看情况不妙，赶紧找补。
“我……我是走，还是不走啊？”程溯有些左右为难。
“对了，程溯啊，你之前写的歌不错，不如在这给我们露一手，也算是给我们几个烤串的找点乐子。”沈明志灵光一现。
甜蜜的，当年倒货的时候脑子都没转得这么快过。
还没等他擦一下额头的汗珠，就看见程溯又开始出乎他的预料。
只见程溯清了清嗓子，拿着插着鸡翅的竹签当做话筒举在面前。
“哈~基~米~南↗北↘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