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汽,带着淡淡香气的精油,再加上食梦貘小姐那仿佛能揉碎一切疲惫的特殊手法……
正当楚门舒服地享受着瑞希的贴心服务,意识逐渐下沉,进入半梦半醒状态时。
隐隐约约地,他听到了门外传来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动静。
“抱歉,这位小姐,我们这里还没有正式营业……”
“请让开!我是病人家属!我必须要进去!”
“不行啊,老板吩咐过不能让外人……哎哎哎,小姐你别硬闯啊!”
现在的秋沙钱汤充当着大家临时据点,对外依然挂着“内部装修,暂未营业”的牌子。
除了这几天经常来这里的几位熟人之外,所有试图靠近的闲杂人等,都会被瑞希找来的阿紫与白音两位小妖店员给礼貌地劝退。
然而眼下的情况,显然超出了两位小店员的控制能力。
伴随着“哗啦”一声,浴室的木制推拉门被人一把推开。
一个有些憔悴,有点狼狈的身影,冲了进来。
她的身后,是追得上气不接下气,正对着瑞希投来抱歉与求助眼神的阿紫和白音。
来人,正是远在海祇岛的现人神巫女——珊瑚宫心海。
此时的心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运筹帷幄,端庄优雅的军师模样?
那双总是如深海般平静的淡紫色眼眸里,此刻布满了血丝,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恐慌与绝望。
在浴室那浓重得化不开的雾气中,心海的视线模糊了。
她透过水汽,隐约看见了趴在浴池边的按摩榻上,紧闭着双眼“昏迷不醒”的楚门。
而在楚门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清凉,双手正散发着奇异幽光的女人。
看着楚门生死未卜的样子,心海想起了不久前收到的一封信。
那封信是八重神子送来的。
信的内容并不长,语气也充满了那只屑狐狸特有的戏谑,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狠狠地戳中了心海的心。
【致海祇岛的现人神巫女小姐:】
【最近的稻妻,真是奇人辈出啊。一个叫楚门的小哥,为了拔除眼狩令的根源,去招惹了天领奉行和愚人众。】
【哎呀呀,虽然精神可嘉,但这不,行动败露,被人打了个半死。现在正躺在一家名为‘秋沙钱汤’的破澡堂里接受抢救,生死不知呢。】
【写这封信的目的呢,就是单纯给你分享一下,绝对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哦——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八重宫司】
看到信的那一刻,心海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猜到了八重神子那只老狐狸肯定能看穿楚门的动机,但她怎么也没猜到……楚门竟然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被那些混蛋伤成这样!
这四个字就像是梦魇一样死死地缠住了她。
然而,最让心海感到崩溃和绝望的事情是——她甚至不能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不顾一切地飞奔到楚门的身边。
她首先是背负着数万子民期望的“现人神巫女”,然后,才是那个被楚门爱着的少女“珊瑚宫心海”。
如果她贸然离开,海祇岛怎么办?
眼泪不争气地从她的眼中滑落,滴落在那些冰冷的公文上。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几乎是超负荷地压榨着自己那早已见底的能量值和大脑算力,开始疯狂地处理海祇岛之后可能出现的一切问题。
其实从楚门离开的那一晚起,她就已经在默默做着去找他的准备了。
只是没想到,比他们甜蜜未来先到的,是一个让人猝不及防的意外。
她用最快的时间写下了几十道密令,将防务交给了五郎,将内政托付给了露子。
当安排好最后一项事务,确保海祇岛在自己离开后也能正常运转时,她自己的身体也已经快菠萝菠萝哒了。
但是没有时间休息了,她得去见这个傻瓜一面。
此时此刻。
看着眼前这宛如“抢救现场”的一幕,心海只觉得双腿一软,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踉跄着扑到按摩榻前,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楚门的脸颊,却又害怕弄疼了他,只能悬在半空中。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心碎的目光看向旁边那个双手泛着光芒的医生。
“医生……”
心海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浓的鼻音和绝望。
“求求你……告诉我,楚门他……他还有救吗?”
“哪怕是付出我的一切……求求你,救救他……”
?
正全神贯注给楚门推拿腰部穴位的瑞希,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勾人的眸子里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她看看楚门那因为被按得太舒服而放松下来的脸,又看看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在交代后事的小美人。
什么医生?
什么还有救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那个……这位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瑞希抽了抽嘴角,刚想开口解释。
而原本已经快要在极致的按摩手法中睡着,甚至已经开始做梦的楚门,也被这耳边一阵又一阵的抽泣声和动静给彻底吵醒了。
“唔……怎么了?瑞希,怎么停了……”
他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揉着眼睛从按摩榻上撑起了半个身子。
他睁开眼,首先看见的是一脸疑惑兼无语的瑞希。
顺着瑞希那有些诡异的目光,楚门转过头。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只见他本周的正牌女友,那位海祇岛现人神巫女,此刻正跪坐在榻边,哭得像个我见犹怜的小可怜。
“心海?!”
楚门一下子就不困了。
“你怎么来了?!海祇岛那边出事了?”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心海呆呆地看着这个突然坐起来,脸色红润的男人。
没有想象中的气若游丝,没有满床的鲜血,也没有什么“生死不知”。
他甚至……甚至还因为刚洗完澡做完按摩,皮肤看起来比现在的她都好上不少!
珊瑚宫心海,停止了思考。
眼泪还挂在长长的睫毛上,微张的嘴唇因为极度的错愕而微微发抖。
随后,在极度的大悲大喜下,小心海理智的弦“啪”的一声断裂,有些话还没过脑子就已经脱口而出。
“老……老公?!”
瑞希瞪大了眼睛,目光在楚门和心海之间来回扫射。
“不是……心海,你先冷静一下。”
楚门看着直接扑进自己怀里,死死搂住自己脖子嚎啕大哭的粉色小鱼,一边手忙脚乱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一边在脑海中飞速拼凑着事情的真相。
“生死不知”,“被抢救”,“医生”……
再联想到某只刚才还在大厅里晃悠的粉毛狐狸。
破案了。
这只唯恐天下不乱的屑狐狸,绝对是故意夸大其词,把心海给骗过来的!
“呜呜呜……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怀里的少女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她只是贪婪地感受着楚门的体温和心跳,像是要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听着心海那些语无伦次的胡话,楚门的心都软了下来。
失去的方寸的巫女小姐真的也很可爱捏。
“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把海祇岛都安排好了……如果你死了,我就……”
这傻丫头,到底是抱着怎样的觉悟,才孤身一人跑到这鸣神岛来的啊。
他叹了口气,双手用力回抱住了她,任由她那湿漉漉的衣服弄湿自己的浴巾。
“对不起,心海。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他低下头,在她的耳边轻声哄着。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都是那个坏心眼的狐狸骗你的……”
她从楚门怀里抬起头,红着眼睛,抽着鼻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瑞希。
“那她……”心海指了指瑞希。
“她不是医生,这位是梦见月瑞希,这里的老板。”
楚门干咳了两声。“瑞希是看我状态不好,想要帮我调理一下身体的状态。”
心海吸了吸鼻子,那超载的大脑终于重新连接。
她回想起自己刚才冲进来时的狼狈,回想起自己当着外人的面脱口而出的话。
一抹红晕,从她的脖颈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咕~”
心海发出一声悲鸣,猛地把滚烫的脸蛋重新埋进了楚门的胸膛里,死活不肯再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