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白芷展现了什么叫做“细致观察”。
她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取出各种工具——测量尺、温度计、样本瓶、记录板，甚至还有一个便携式的共鸣能量检测仪。
“体长大约四米二，比昨晚估算的略大。”
“头部宽度一米一，荷叶状组织的直径约八十厘米。荷叶表面有细微的脉络，疑似具备光合作用功能。”
冷泽星在旁边协助，不时补充自己的观察：“它的呼吸频率呢？我注意到它进食的时候，每分钟大概十五到二十次。”
“进食状态十五次，静止状态十次左右。”
“待会儿等它放松，可以测一下睡眠状态的频率。”
咕咕嘎嘎吃饱喝足，懒洋洋地趴在潭边晒太阳。它半闭着眼睛，偶尔发出一声惬意的“嘎嘎”。
白芷悄悄靠近，将温度计的探头轻轻贴在它身上。
“体表温度约十二度，比潭水略高。”
她记录完毕，又取出样本瓶：“可以采集一点它身上的黏液样本吗？”
冷泽星看向咕咕嘎嘎，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乖，让姐姐采集一点样本，不疼的。”
咕咕嘎嘎睁开眼睛看了看白芷，犹豫了一下，然后主动往她手边蹭了蹭。
白芷微微一怔，随即快速用工具轻轻刮取了一点皮肤表面的黏液，装进样本瓶。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咕咕嘎嘎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结束了。
“好了。”她轻声说，语气里有一丝难得的柔和，“谢谢。”
咕咕嘎嘎发出一声“嘎”，继续晒太阳。
炽霞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你们……你们这是研究还是伺候祖宗？”
“研究。”白芷答道。
“声骸自愿配合的数据，比强行捕捉获得的数据真实十倍以上，这是冷泽星教我的。”
冷泽星笑了笑：“我只是说了原理，具体操作是你做的。今天这些数据，换成我绝对收集不了这么细致。”
白芷微微别过头，耳根有些泛红：“本职工作而已。”
炽霞左看看右看看，忽然站起身：“我去巡逻！”
“巡逻？”冷泽星一愣，“这附近挺安全的啊。”
“安全也得巡！”炽霞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莫名带着一股杀气。
冷泽星眨眨眼，看向白芷：“她怎么了？”
白芷低头记录，语气平静如水：“不知道。”
但她的笔尖，微微顿了顿。
夕阳西斜，一天的研究接近尾声。
白芷的记录本已经写满了十几页，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观察笔记。
她还画了几幅咕咕嘎嘎的素描，记录了不同角度、不同状态下的形态，精细得像教科书插图。
“今天的收获够写一篇论文了。”冷泽星翻看着记录本。
他越看越惊讶：“这些数据……白芷，你以前到底做过多少实地研究？”
“不多。”白芷收拾着工具，“在华胥研究院，我主要负责文献整理和数据分析。实地考察的机会很少，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就做成这样？你真的是天才。”冷泽星赞叹道。
白芷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接话。
过了片刻，她忽然轻声问：“冷泽星，你觉得……声骸真的能和人建立真正的感情吗？”
冷泽星看向潭边的咕咕嘎嘎，此时它正懒洋洋地趴着，偶尔睁开眼睛看看他们，然后又继续打盹。
“你看它现在这样。”
“你觉得它是因为饵料才留在这里，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白芷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冷泽星笑了笑：“我也不知道。”
“但我想，至少它现在愿意信任我们。这种信任，应该不只是因为饵料。”
白芷看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侧脸上，给那温和的笑容镀上一层金色。
她低下头，继续收拾工具。
夜幕降临，三人在陈村长家吃晚饭。
炽霞埋头扒饭，一言不发。白芷依旧安静地进食，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冷泽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气氛有点微妙。
“那个……”他开口打破沉默，“等这里的事告一段落，我想去桃渊乡看看。听说那边最近有‘婴灵作祟’的传闻，很可能又是声骸。”
炽霞抬起头：“去桃源乡？”
“对，听说距离这里不远。”
“我陪你去。”炽霞立刻说。
白芷也抬起头：“我需要继续收集数据。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冷泽星看着她们，忽然笑了：“那就一起。三个人行动，安全系数也高。”
炽霞“嗯”了一声，继续扒饭。
白芷点点头，继续记录。
但饭桌上的气氛，似乎没那么微妙了。
夜深人静，白芷独自坐在窗前，整理今天的数据。月光洒在记录本上，照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素描。
她翻到画着咕咕嘎嘎的那一页，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
今天，那只声骸主动蹭了蹭她的手。
不是因为饵料，不是因为冷泽星的安抚，而是主动的、带着善意的接触。
她想起冷泽星的话：“这种信任，应该不只是因为饵料。”
窗外传来一声轻轻的“嘎”。
白芷抬头，看见咕咕嘎嘎不知什么时候游到了窗外的水渠里，正仰着脑袋看着她。月光下，那双幽蓝色的眼睛清澈得像两汪泉水。
“你怎么来了？”她轻声问。
咕咕嘎嘎发出一声“嘎”，然后从嘴里吐出一颗小小的、圆滚滚的冰珠，轻轻放在窗台上。
那是一颗完美无瑕的冰珠，晶莹剔透，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芒。
白芷愣住了。
咕咕嘎嘎又发出一声“嘎嘎”，然后转身游走，消失在夜色中。
她拿起那颗冰珠，放在手心。冰凉的触感传来，却没有融化。
这是声骸用纯粹的能量凝结的礼物，只有真心接纳的人才能触碰。
白芷看着手中的冰珠，很久很久没有动。
月光洒在她脸上，那总是平静如水的神情，此刻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打开记录本，在今天的最后一页写下：
“第七十三项观察记录：声骸‘咕咕河豚’主动赠予冰珠一枚。初步判断，此为声骸表达友善的方式之一。后续需进一步验证，此种行为是否意味着……”
笔尖顿了顿，她写下最后几个字：
“……情感的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