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墓碑上没有名字
在夏威夷瓦胡岛珍珠港重建区北侧的高地上,有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里没有墓碑,只有一棵树——一棵从东京移栽过来的樱花树。每年春天,树下都会堆满CD、吉他拨片和各种奇怪的应援物。
路过的人会停下来,对着树笑一笑,说一句:“科森大统领今天又迟到了?”
树旁边立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用日文、英文还有中文写着:
“别找了,我还没死呢。”
落款是:科森·埃文斯。
第一部:血统(1991-2009)
一、军人世家
1991年,科森·埃文斯出生在北卡罗来纳州布拉格堡军事基地的家属区。
他的家族史,就是一部美国军事史。
曾祖父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堑壕里被毒气熏瞎了一只眼睛,回国后在家乡的小镇上当邮递员,直到1941年珍珠港事件爆发。
那天晚上他喝的醉熏熏的,对年仅十五岁的孙子——也就是科森的爷爷——说:“我们要打仗了。这是我们的战争。”
爷爷1944年登陆诺曼底奥马哈海滩,在第一批冲锋的登陆艇上。子弹打穿了他的钢盔,擦掉一块头皮,他活了下来。战后他留在陆军,一路升到上校,最后在五角大楼以少将军衔退休。
他见过十一位总统,参加过无数次听证会,写过三本回忆录。但他最爱讲的,永远是诺曼底的海水、鲜血和兄弟。
“那天的海水是红的。”他说。“不是夕阳,是血。”
父亲在越战的丛林里打滚。他没有爷爷那么幸运——在溪生战役中被地雷炸断了左腿,换了义肢才活着回来。但他也留在了军队,一步一步爬到游骑兵团长。
科森的童年,是在军营里度过的。他见过士兵晨跑,见过直升机起降,见过父亲在深夜对着地图发呆。他最早的记忆,是三岁时被父亲抱着,看一场军事演习。
坦克从身边驶过,大地在颤抖,他吓得哭起来。
父亲没有安慰他,只是说:“记住这个声音。这是保护你的声音。”
他记住了。
二、叛逆
但科森不是父亲期望的那种儿子。
他太“软”了。
他不喜欢枪械拆解,喜欢弹吉他。不喜欢战术推演,喜欢听日本流行歌。不喜欢周末和父亲去打猎,喜欢躲在房间里看动画片。
父亲有一次喝醉了,对他说:“你怎么不像个军人?”
科森没说话,只是关上门,继续弹他的吉他。
那是他们父子之间最后一次“对话”。后来,父亲不再说他,他也学会了隐藏。
2009年,科森考入西点军校。这是家族的传统——爷爷是西点毕业的,父亲也是。他没有选择,也不需要选择。
但在西点的四年,他依然是那个“异类”。他在宿舍里偷偷放日本流行歌,被室友举报。他在演习间隙弹吉他,被教官训斥。他申请去日本留学,被父亲骂“没出息”。
“日本?”父亲瞪着他。“我们是去打日本的,不是去留学日本的。”
科森说:“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父亲没说话,只是摔门走了。
2012年,科森毕业,被分配到第75游骑兵团。他终于穿上了游骑兵的制服,成为这个家族第四代军人。
但他心里知道,自己和他们不一样。
第二部:游骑兵(2012-2024)
一、阿富汗
2012年,科森第一次部署到阿富汗。
那是一片棕黄色的世界。山,石头,尘土,偶尔出现的村庄,永远看不清面孔的当地人。他的任务是巡逻、清剿、保护。有时候也会开枪,有时候也会被打。
他在阿富汗待了几年,见过太多东西。
见过战友被路边炸弹炸成两截,见过当地孩子因为误触地雷失去双腿,见过那些永远分不清是平民还是塔利班的人。他学会了麻木,学会了不哭,学会了在开枪之后继续巡逻。
但他没有学会“喜欢”这一切。
有一次,部队在一个村子里休整。他坐在墙角,用随身带的吉他弹了一首日本的民谣。一个当地小孩走过来,蹲在他身边听。小孩听不懂歌词,但一直听到他弹完,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科森记了很多年。
回国后,他申请去日本驻防。
二、日本
2018年,科森抵达日本,驻扎在横田基地。
那是他第一次踏上这个只在CD封面和动画片里见过的国家。
东京比他想象的大,比想象的新,比想象的……安静。街上的人行色匆匆,没有人会停下来对他笑。地铁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但没有人说话。他站在涩谷的十字路口,看着汹涌的人潮,第一次感到孤独。
但在另一个世界里,他找到了归属。
那个世界叫“少女乐队”。
他不知道是怎么迷上的。也许是因为那些歌太好听,也许是因为那些女孩笑起来太像阿富汗那个孩子,也许只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地方,让自己“不是游骑兵”。
他买了很多CD,看了很多演唱会视频,学会了唱很多日文歌。他在宿舍里贴满了海报,在休息时间偷偷看动画,在演习间隙用手机听歌。
战友们都说他“怪”,但也没有人真的管他。毕竟,他该打仗的时候,从来没有掉过链子。
2022年,他走进下北泽的Livehouse。正值所谓的大少女乐队时代的鼎盛时刻。
那是一个很小的场地,挤着几十个年轻人。台上的乐队叫“结束乐队”,四个女孩,弹着吉他唱着歌。他听不懂歌词,但他听得懂那种情感——那是他想表达却表达不出来的东西。
演出结束后,他买了乐队的CD,请她们在封面上签名。主唱虹夏问他:“你是美国人吗?”
他说:“是。”
虹夏笑了:“你喜欢我们的歌?”
他说:“很喜欢。”
那是他在日本,第一次和别人说这么多话。
三、末日
2024年,末日降临。
那天科森在街道上巡逻。警报响起来的时候,他以为是某种演习。然后是爆炸,枪声,尖叫。他冲出临时哨站,看见那些曾经并肩训练的无人机,正在杀自己人。
他开了枪。打了一架无人机,又打了一架,又一架。
但他救不了所有人。
那一天,他的战友死了三分之二。剩下的,变成了疯子,或者丧尸。
他逃出新宿的时候,身边只剩四个人。然后那四个人也死了——被疯了的战友杀死的。
最后,只剩他一个人。
他躲在一个仓库里,靠着库存的食物活了几个星期。他每天听CD,听那些少女乐队唱的歌,告诉自己:还有人活着,还有人在唱歌,世界还没有完蛋。
有一天晚上,他听到一个广播。
“这里是梅林电台……”
他哭了。
那是末日以来,他第一次听到“人”的声音。
第三部:教官(2024-2025)
一、相遇
2025年初,科森在新宿的废墟里遇到了祥子她们。
那是一个混乱的夜晚——枪声、爆炸、无人机在空中盘旋。他躲在角落里,听着不远处的脚步声,握紧了手里的枪。
然后他看见她们。
四个女孩,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拿着枪,小心翼翼地前进。他认出了其中一个——椎名立希,那个乐队的鼓手。他见过她的照片。
他走出去,用蹩脚的日语说:“你们是自卫队的吗?我没有恶意。”
海铃掏出证件说自己是自卫官。
他信了。
二、基地
科森跟着祥子她们去了丰岛基地。
第一次走进羽丘女高的时候,他愣住了。不是因为那些学生——他见过很多学生。而是因为,那些人活着。
他们笑,他们说话,他们吃饭,他们吵架。就像末日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然后他听到了音乐。
那是在社团活动楼里,几个女孩在排练。他走过去,站在门口,听着听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你怎么了?”有人问。
他说:“我……我很久没有听到人唱歌了。”
那天晚上,他晕倒了。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太激动。
泽村后来告诉他:“你是我见过最不像军人的军人,也是我见过最像人的军人。”
三、教官
科森成了羽丘大队的教官。
他不教开枪——那些女孩开枪比他准。他不教格斗——那些女孩力气比他大。
他只教一件事:怎么活下去。
他教她们怎么从弹坑里爬出来,怎么在被包围时突围,怎么在失去战友后继续战斗。他教她们游骑兵的格言:Rangers lead the way。
但她们教会他的更多。
她们教会他怎么笑,怎么哭,怎么在末日里保持“人”的样子。她们叫他“科森教官”,给他带好吃的,拉他一起排练。他学会了弹日文歌,学会了唱《春日影》,学会了在台上像个傻瓜一样蹦蹦跳跳。
有一天,立希问他:“你不想家吗?”
他想了想,说:“这里就是家。”
第四部:抉择(2025-2026)
一、背叛
北区之战,科森面对了自己曾经的战友。
乔伊上士是他认识的——在阿富汗一起巡逻过,在演习中对峙过。现在,乔伊穿着外骨骼,拿着枪,站在废墟的另一边。
科森用扩音器喊话:“你为什么要和那些匪徒混在一起?”
乔伊回答:“科森,你是不是被那些木柜子迷倒了?”
科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比起叛徒,我更不想做的是……放弃自己人。”
那场战斗,他活了下来。但乔伊死了。
战后,他在废墟里寻找乔伊的遗体。不是为了确认,只是为了……送他一程。
他找到的时候,乔伊已经只剩半边脸。他看着那张脸,想起阿富汗的沙漠,想起演习场上的烟,想起那些一起喝过的酒。
他蹲下来,把乔伊的狗牌摘下来,放进自己的口袋。
后来,他在笔记里写了一句话:
“我杀了一个认识的人。这是我做过最难的事,也是我必须做的事。”
二、重伤
北区之战的最后,科森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射向祥子的子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做。也许是因为她是“亚瑟”,也许是因为她是他教过的学生,也许只是因为——她在他心里,已经是“自己人”了。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病床上,浑身缠满绷带。
第一眼看见的,是立希。她红着眼眶,说:“你终于醒了。”
他说:“MyGO……还好吗?”
立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边笑一边哭:“你他妈……你就想着这个?”
他说:“哈哈,答应过的事,我可不能忘。”
三、抉择
战争结束后,科森面临一个选择。
东协的人要回家了。鲁克曼、刘从越、李文柯,他们都要回去了。那边的故乡还在,他们还有家可以回。
但他的故乡呢?
美国已经是一片废土。空间风暴彻底撕裂了西海岸,核辐射云笼罩着中部,东海岸只剩下废墟和变异生物。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该不该回去。
他去找祥子。
祥子没有劝他留下,也没有劝他走。她只是问:“你想回去吗?”
他说:“我不知道。”
祥子说:“那你想想,什么对你最重要。”
他想了很久。
是游骑兵的荣誉吗?是那个让他痛苦也让他骄傲的家族传统吗?是美利坚合众国那个已经不存在的东西吗?
还是……那些叫他“科森教官”的女孩?那些和他一起排练的乐队?那个每天早上打开收音机听“梅林广播”的习惯?
他最后说:“我想回去。但我不想离开。”
祥子笑了:“那就带着他们一起回去。”
第五部:归乡(2026-2030)
一、新五月花
2026年,科森带着美国侨民协会(AEA)的舰队出发了。
那支舰队很简陋——几艘日本退役的旧船,几艘东协援助的护卫舰,还有一些改装过的民船。船上装满了物资、设备、种子,还有几百个愿意跟他走的人。
祥子来送他。站在码头上,风吹起她的蓝发。
“科森,”她说,“你会在那里建立一个新的美国吗?”
他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但我会试试。”
她点点头,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是一张CD。封面上是Ave Mujica五个人,穿着那套中二的演出服,对着镜头笑。
“这是我们新录的,”她说。“带在路上听。”
他接过CD,笑了。
船开动的时候,他站在甲板上,看着岸上那些越来越小的人影。祥子、初华、睦、海铃、立希、乐奈、爱音、素世、灯、喵梦……
他想起阿富汗那个孩子,想起下北泽的Livehouse,想起新宿的废墟,想起羽丘的操场。
那些人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水平线里。
他转过身,面向太平洋的另一边。
他转过身,面向太平洋的另一边。
“美国,”他说,“你儿子回来了。带了一个音响和一堆CD。”
二、夏威夷·第一站
舰队在夏威夷停了下来。
珍珠港还在,但已经不是记忆中的样子。港口里沉着几艘军舰,岸上的建筑大部分变成了废墟,机场的跑道被炸出了大坑。
但水还是蓝的,天还是蓝的,风还是暖的。
科森站在沉没的“亚利桑那”号纪念馆前,看着水面上浮起的油花。那是1941年的油。还在往外渗。
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那天的海水是红的。”
他没有爷爷的战争。他只有自己的战争——但这场战争,是要让这片土地活过来。
“兄弟们,”他对那些沉没的军舰说,“我先不上来陪你们。等我建好新的美国,再来给你们放歌。”
那天晚上,他在沉没的战舰甲板上,对着月亮弹了一首《春日影》。
第二天,他们开始干活。
三、夏威夷王国·第二站
夏威夷比他们想象的难搞。
不是因为丧尸——那些东西早就被清理干净了。不是因为辐射——珍珠港的核潜艇沉了,但辐射姑且还罩得住。是因为……
人。
岛上居然还有一万多人的幸存者,不少是从西海岸甚至南太平洋那些岛国过来的难民,天知道他们怎么跑到夏威夷来的。
他们分成十几个派别,各自为政,谁也不服谁。有的自称“夏威夷王国复辟派”,要恢复 monarchy;有的自称“波利尼西亚原住民联盟”,要赶走所有外来者;还有一群穿着花衬衫、整天喝酒的,自称“永不工作党”。
科森第一次参加联合会议的时候,差点被气死。
“我们要统一!”他拍着桌子说。
“不行,”复辟派领袖说,“除非你承认国王。”
“国王?什么国王?”
“我。”那人站起来,戴上一个用易拉罐做的王冠。
科森深吸一口气,转向原住民联盟:“你们呢?”
“我们要自治。”
“自治可以,但得一起干活。”
“不干活。”
“……”
永不工作党的代表打了个酒嗝,说:“随便你们,只要别断我们的酒就行。”
那天晚上,科森在笔记里写了一句话:
“治理一个国家,比打仗难一万倍。”
但第二天,他继续去开会。
因为他答应过祥子——试试。
四、第一个盟友
一个月后,科森遇到了第一个愿意合作的群体。
不是复辟派,不是原住民,不是那些酒鬼——是一群孩子。
他们自称“废墟幸存者学校”,领头的是个叫莉莉的十六岁女孩。她带着一群孤儿,住在废弃的学校里,自己种菜,自己发电,自己上课。
科森去参观的时候,莉莉问他:“你是那个从日本来的?”
“对。”
“听说你会弹吉他?”
“会一点。”
“那你教我们音乐课。我们帮你干活。”
科森愣住了:“就这样?”
莉莉耸耸肩:“我们又不想要国王,也不想要自治。我们只想要一个能活下去的地方。你要是能建起来,我们就跟着你。”
那天下午,科森教他们弹了第一首歌。
《小星星》。
五、摇滚大统领
三年后。
2030年,夏威夷瓦胡岛。
一个奇怪的国家成立了。
它叫“太平洋合众国”(Pacific United States),简称PUS。核心领土包括夏威夷群岛、中途岛、威克岛,以及几个正在重建的太平洋岛屿。
人口四万七千人,来自三十多个国家,说二十多种语言。
科森是第一任总统。
就职典礼那天,他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系着一条印满音符的领带。
台下站着一万人——有复辟派(他们后来妥协了,国王成了礼仪性的“文化大使”),有原住民(他们得到了自治权,也同意一起干活),有永不工作党(他们戒酒了,因为科森说“不干活就没酒喝”),还有莉莉那群孩子。
祥子她们真的来了,相当的捧场。
少女乐队们轮番上台,唱了四个小时。
最后一首还是《春日影》,全场一起唱。只有台下的素世有些哭笑不得。
科森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那些挥舞的手臂,听着那些跑调的歌声,突然想起十年前新宿的废墟。
那时候他躲在仓库里,听着收音机,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天。
现在他站在这里,几万人一起唱歌。
他转向祥子,说:“我没在做梦吧?”
祥子笑了:“如果是梦,也是我们大家一起做的。”
典礼结束后,科森在总统办公室里放了一台音响。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放Ave Mujica的歌。
秘书问:“总统先生,这是您的……闹钟?”
他说:“不,这是我的信仰。”
六、外交
太平洋合众国成立后,第一个承认它的是日本。
祥子亲自来了一趟,带来了正式的国书和一份合作协定。内容包括:贸易、技术援助、文化交流——以及,每年派一支乐队来夏威夷演出。
签字的时候,科森问:“你们就这么承认了?不考察考察?”
祥子说:“考察过了。”
“考察什么?”
“你的音响。”
科森愣了一下,然后大笑。
第二个承认它的是东协。李文柯将军亲自带队,带着一船物资和一队工程师。他看着科森的总统府——一栋改装过的酒店——说:“你这里,比我们当年在船桥市的指挥部还简陋。”
科森说:“慢慢来嘛。”
李文柯点点头,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给你的礼物。”
科森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他和李文柯站在横田基地的废墟前,背景是升起的蘑菇云。那是战争结束那天拍的。
“留着,”李文柯说。“以后给孙子讲。”
七、总统的日常
科森的总统生涯,和历任美国总统都不一样。
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先放一首Ave Mujica的歌,然后去办公室。上午处理政务,下午去各个岛视察,晚上有时候开会,有时候去莉莉的学校教音乐课。
周末不办公。周末是乐队排练的时间。
他组了一个总统乐队,叫“PUS Band”。
成员包括:总统本人(主唱+吉他)、海军司令(贝斯)、空军司令(鼓手)、农业部长(键盘)、莉莉(和声)。
每周六晚上,他们会在总统府门口的小广场上演出,免费入场。
有一次,有人问他:“总统先生,您这样会不会……不太严肃?”
他说:“严肃?严肃能当饭吃吗?我打了二十年仗,累了。现在就想开开心心过日子。”
那人又问:“那您觉得,治理国家最重要的是什么?”
他想了想,说:“让人觉得自己被看见了。”
八、樱花树
2035年,科森在总统府门口种了一棵树。
一棵从东京移栽过来的樱花树。
种树那天,他请了所有人。莉莉、复辟派的“国王”、原住民领袖、永不工作党的前酒鬼们、海军司令、空军司令、农业部长……还有特意从日本飞来的祥子她们。
祥子问他:“为什么种樱花?”
他说:“因为樱花会落。落了还会再开。”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种完树,他们站在树前合影。科森站在中间,左边是祥子、初华、睦,右边是海铃、立希、乐奈。后面是爱音、素世、灯、喵梦,还有有刺无刺和结束乐队的姑娘们。
快门按下的那一刻,一阵风吹过,樱花飘落。
照片后来被挂在总统办公室里,旁边是那张和李文柯的合影。
第六部:永不完结(2035-)
一、连任
2036年,科森连任了。
选举结果是——全票通过。
因为只有他一个候选人。
他在就职演讲里说:“我不是什么伟大的总统。我只是一个喜欢少女乐队的游骑兵。但我保证,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一天,你们就一天不会饿肚子,不会没地方住,不会没人看见。”
台下掌声雷动。
有人喊:“科森!科森!科森!”
他摆摆手:“别喊了。还是喊PUS吧。这名字我还没听习惯。”
二、访日
2038年,科森以总统身份访问日本。
这是他的“回门”。十几年前,他从这里出发,带着一艘破船和一千个人。十几年后,他带着五万多人的国家,回来感谢。
祥子亲自到机场接他。她的样貌始终没变,眼神还是那么锐利。
“欢迎回来,总统先生。”她伸出手。
“叫我科森就行。”他握住她的手。“这里没人可没人喜欢叫我总统。”
访问期间,他去了很多地方。
羽丘女高。那间社团活动楼还在,墙上的海报换了几轮,但音乐室里的钢琴还是那架。他坐在钢琴前,弹了一首《春日影》。
旁边围着一群新来的学生,好奇地看着这个白头发的“外国老爷爷”。
有刺无刺的老家。仁菜现在已经是熊本县的知事了,但她还是抽空回了一趟川崎,带着自己酿的烧酒。她和科森喝了一夜,聊起当年在红莲号上的日子,笑得前仰后合。
结束乐队的Livehouse。虹夏、喜多、凉、波奇——她们还在演出。场地比以前大了十倍,但还是挤满了人。科森坐在第一排,举着应援棒,跟着音乐晃。
最后一天,他去了泽村的墓。
墓碑很简朴,只有两行字。他站在墓前,放了一束花,一张PUS Band新录的CD。
“梅林老爷子,”他说,“你让我看见的东西,我看见了。你让我等的东西,我等到了。”
风从墓园吹过,带来远处城市的声音。
三、永不结束的歌
2060年,科森69岁。
他还在当总统。不是没人想接——是有几个人想接,但每次选举,大家还是投他。
“你太老了,”有人劝他。“该退休了。”
他说:“退休?退休了我干什么?”
“养老啊。”
“养什么老?我又不养。”
他把一叠文件推到一边,拿起吉他,开始练一首新歌。
那首歌是莉莉写的,叫《永不结束的歌》。
晚上,他照例去广场上演出。PUS Band的成员换了几轮,但乐队还在。莉莉已经是主唱了,她女儿在和声。
演出结束,他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那些熟悉的脸。
老朋友们——复辟派的“国王”死了,他儿子来接了班,还戴着那个易拉罐王冠。原住民领袖头发全白了,但还是每周来听歌。永不工作党的前酒鬼们,现在都在工地上干活,下了班来喝啤酒。
新朋友们——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年轻人,那些刚移民来的幸存者,那些在夏威夷出生的孩子。
他举起话筒,说:“今天最后这首歌,送给一个人。”
“谁啊?”
“我自己。”
台下笑了。
他弹起那首《春日影》。
很多年前,他在新宿的废墟里,第一次听到这首歌。那时候他不知道,这首歌会陪他一辈子。
现在他知道了。
樱花树在风中摇晃,花瓣飘落在人群里。远处,太平洋的海浪拍打着岸边,带来永远不停的声音。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里写了一句话:
“我用了大半辈子,才学会一件事——活着,就是唱歌。唱完了,换人唱。只要有人唱,歌就不会停。”
尾声:那棵树
每年春天,都会有人去夏威夷瓦胡岛北侧的那棵樱花树下。
不是扫墓。是送CD。
科森还活着。他每天早上六点半,还是会放Ave Mujica的歌。他每周六晚上,还是会去广场上演出。他每年樱花季,还是会站在那棵树下,等人来给他送新出的CD。
有人问他:“你什么时候退休?”
他说:“等歌放完的那天。”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他笑了,指着那棵树:“樱花落了,还会再开。歌放完了,还有下一首。”
风吹过,花瓣飘落。
他站在树下,白发在风中轻轻晃动,眯着眼睛,听风里传来的声音。
那是永远唱不完的歌。
科森·埃文斯,19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