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很久。
空气里还残留着湿润的泥土味。
李笑尘回到家时,已经快凌晨一点。
他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
李继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额头,手机放在旁边,屏幕还亮着未接来电的提示。
看见儿子推门进来,他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
“笑尘……回来了。”
声音很低,像被雨泡过。
李笑尘脱下湿外套,挂在门口。
鞋底的水渍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脚印。
他走过去。
坐在父亲对面。
没问“怎么了”。
因为他已经猜到了。
李继沉默很久,才开口:
“玲玲……她没事了。”
李笑尘瞳孔微微一动。
李继继续说:
“苏瑾刚才打电话来。”
“说宿舍楼的邪祟被清了。”
“玲玲现在在局里的临时安置点。”
“她哭着给我打了电话。”
“说……哥哥来过。”
李继的声音发抖。
他看着李笑尘。
眼睛红了。
“笑尘……你又去了,对不对?”
李笑尘没否认。
只是嗯了一声。
李继忽然站起来。
走到儿子面前。
双手抓住他的肩膀。
声音哽咽: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
“我在封锁线外等了四个小时。”
“我求了所有人。”
“我说我是她爸。”
“我说让我进去。”
“他们说不行。”
“说辐射级。”
“说普通人进去就是死。”
“我跪了。”
“我真的跪了。”
“我说……让我见见我女儿。”
“他们还是不让。”
“我打给所有能打的人。”
“老领导、旧同事、教育局的熟人……”
“我把二十年的关系都用光了。”
“可他们说……这次是国家安全级别。”
“我什么都做不了。”
李继眼泪掉下来。
他没擦。
只是抓着儿子的肩膀。
声音更低:
“我是她爸。”
“我却……只能在外面等。”
“我等了四个小时。”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以为……我们一家人,就这样散了。”
李笑尘看着父亲。
他没说话。
只是轻轻抬起手。
覆在父亲的手背上。
掌心很凉。
却很稳。
李继哭得更凶。
他抱住儿子。
像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笑尘……谢谢你。”
“谢谢你……把妹妹带回来。”
李笑尘没说话。
只是任父亲抱着。
客厅的灯很暖。
照在他们身上。
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李继哭够了。
松开手。
擦了擦眼泪。
声音沙哑:
“玲玲说……她想哥哥。”
“她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去看她。”
李笑尘沉默片刻。
才说:
“明天。”
李继点头。
用力点头。
“好。”
“明天……我们一起去。”
李笑尘嗯了一声。
他站起来。
准备回房。
李继忽然叫住他:
“笑尘。”
李笑尘停步。
回头。
李继看着他。
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感激。
愧疚。
骄傲。
还有……一丝害怕。
他低声说:
“笑尘……你到底……有多强?”
李笑尘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父亲。
很久。
才说:
“够用。”
李继愣住。
然后笑了。
笑得眼泪又掉下来。
“好。”
“够用就好。”
李笑尘转身。
走进房间。
关上门。
房间里很暗。
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
他靠在门上。
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玲玲哭着抱他的样子。
闪过父亲跪在封锁线外的样子。
闪过苏瑾红着眼说“谢谢”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
胸口有点闷。
但不是疼。
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暖。
他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
带着雨后的清新。
他看着夜空。
星星很少。
但很亮。
他低声自语:
“再等等吧。”
声音很轻。
被风吹散。
影子被路灯拉得极长。
游龙在陌生的陆地上,继续前行。
孤独。
却多了一丝……被需要的温度。
他忽然想起。
前世。
那些队友。
他们在核爆前。
也这样。
抱着最后一点希望。
说:
“老李。”
“如果我回不来。”
“你替我……护好家。”
他当时说:
“好。”
可后来。
他谁也没护住。
他忽然觉得。
眼睛有点酸。
但他没让它掉下来。
净空明觉让他把情绪压在湖底。
湖面恢复平静。
他关上窗户。
走到床边。
躺下。
闭上眼睛。
脑海里。
玲玲的笑。
父亲的泪。
苏瑾的眼神。
像一团小小的火。
在湖底。
微微亮着。
他忽然笑了。
弧度很小。
几乎看不见。
但它在那里。
像一缕风。
吹散了阴霾。
他闭上眼睛。
睡去。
梦里。
他看见东煌的旗帜。
在核爆的火光里。
飘扬。
他看见队友的笑脸。
在火光里。
渐渐远去。
他看见玲玲。
在火光里。
笑着说:
“哥……我们回家吧。”
他忽然醒来。
窗外。
天微微亮了。
他坐起来。
看着窗外。
晨光洒进来。
很柔。
很暖。
他低声说:
“好。”
“我们回家。”
影子被晨光拉得极长。
游龙在陌生的陆地上,继续前行。
孤独。
却多了一丝……被需要的温度。
他起床。
推开门。
客厅里。
李继已经在准备早餐。
玲玲的房间门开着。
她还没回来。
但桌上。
已经多了一副碗筷。
是为她准备的。
李继看见他。
笑了笑。
“笑尘。”
“今天……我们去接玲玲。”
李笑尘嗯了一声。
他走过去。
帮父亲摆碗。
动作很慢。
却很稳。
一家人。
在晨光里。
等待。
等待妹妹回家。
等待……新的开始。
李继端来热腾腾的粥。
放在桌上。
声音很轻:
“笑尘……昨晚……谢谢你。”
李笑尘没说话。
只是坐下。
端起碗。
粥很烫。
却让他觉得……有一点暖。
李继坐在对面。
看着他。
忽然说:
“笑尘……你长大了。”
李笑尘抬头。
看着父亲。
李继笑了笑。
眼眶又红了。
“我以前总觉得……我能护住你们。”
“后来才知道。”
“我护不住。”
“但有你……我就放心了。”
李笑尘没说话。
只是低头喝粥。
李继继续说:
“玲玲回来后。”
“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不求大富大贵。”
“只求……平平安安。”
李笑尘嗯了一声。
他忽然说:
“好。”
李继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好。”
“好。”
晨光洒进客厅。
照在父子两人身上。
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影子交叠在一起。
像一家人。
紧紧相依。
李笑尘看着窗外。
天亮了。
他忽然觉得。
这个世界。
好像没那么陌生了。
他低声自语:
“再等等吧。”
声音很轻。
被晨光融化。
影子被晨光拉得极长。
游龙在陌生的陆地上,继续前行。
孤独。
却多了一丝……被需要的温度。
他忽然觉得。
或许。
再等等。
真的不难。
他继续喝粥。
碗里的粥。
越来越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