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后的几天,黑海岸终于安静下来。
没有厨房里飘来飘去的香味,没有走廊上跑来跑去的脚步声,连客厅那几盆过年用的花都被搬回了角落。
窗外天还灰蒙蒙的,海浪声远远传来,像谁在轻声哼着歌。
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淡淡的金线。
爱弥斯醒得很早。
她躺在床上,盯着那条金线看了很久。
然后侧过身,看向窗外。
黑海岸的早晨总是这样。安静,温柔,带着一点点海水的腥味。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在罗伊冰原的小木屋里,早晨也是这样安静的。
只是那时候,她是一个人。
醒来,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雪,听着风声呼啸,然后自己爬起来,生火,煮点东西吃,等着。
等着那个人回来。
那时候她不知道他在哪,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只知道等。一天,两天,一个月,一年。
她只能在记忆里看他。一遍一遍地回想,一遍一遍地描摹。
那时候她想,如果能再见他一面就好了。
一面就好。
现在——
“哼哼~真是美好的一天呢~”
爱弥斯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现在他就在隔壁。
不是记忆,不是幻象,是真实的,温热的,会在被她闹的时候伸手刮她鼻子的那个人。
她忽然笑了。
“嘿嘿~”
轻手轻脚下床,披上外套,踩着拖鞋溜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
她走到君千歌房门前,停下。
门关着。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
“砰砰——”
没反应。
又敲了敲。
“砰、砰砰——”
还是没反应。
她犹豫了一下,试着推门。
门没锁。
她探进半个脑袋。
“早上好~?”
床上,君千歌还在睡。
被子盖到肩膀,黑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平稳。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她轻轻走进去,关上门。
然后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睡着的时候,他眉头是舒展的,比平时看起来柔和很多。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他特有的那种平静。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
从眉毛,到眼睛,到鼻梁,到嘴唇。
每一个地方,都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可又不一样。
因为记忆是冷的,是虚的,是抓不住的。
而现在,他是热的,是真的,是伸手就能碰到的。
她伸出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然后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尖。
他没醒。
她又碰了碰。
还是没醒。
她胆子大了一点,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侧脸。
依旧温热,依旧真实。
她忽然想起那些年在数据世界里,她只能隔着时空看他。
看他一个人走在雪地里,看他一个人坐在礁石上看海,看他一个人在深夜里缩在角落,仰头看着星星。
那时候她想伸手碰碰他,可手指只会穿过那些光影。
现在,她可以碰了。
她可以摸他的脸,可以抱他,可以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她可以……
她盯着他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幸福。
那种幸福涨得满满的,从胸口溢出来,让她眼眶都有点热。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
直接捏住他的鼻子。
三秒。
四秒。
五秒。
他的眉头皱了皱,睁开眼。
“……?”
金色的眸子带着刚睡醒的迷蒙,看着她。
那眼神里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茫然,还有一点无奈的纵容。
“……你在干嘛?”
他开口,声音还带着点沙哑。
“叫你起床呀~”
她笑得一脸无辜。
他沉默了一会。
“……用捏鼻子叫?”
“嗯哼~最有效的方法。”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然后他伸手,一把把她拉进被子里。
“诶——?!”
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栽进他怀里。
被子一掀一盖,两个人裹成一团。
她趴在他胸口,脸贴着他的锁骨,心跳砰砰的。
好快。
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
“你、你干嘛……”
她声音闷闷的。
“回礼。”
他声音淡淡的,但带着点笑意。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把脸埋得更深。
他的心跳就在耳边,一下,一下,很稳。
像他这个人一样。
“千。”
“嗯?”
“你身上有股味道。”
“什么味道?”
“嗯……说不上来。就是你的味道。”
她想了想。
他没说话。
但她感觉到,他把她搂紧了一点。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离得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影子。
那双金色的眼睛,此刻正倒映着她的脸。
她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那些年她一个人等在雪地里,一个人飘在数据世界里,一个人看着那颗启明星——
所有没能和他共度的时光,都在此刻。
为了能这样看着他,被他这样看着。
她忽然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退后,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
“这是干嘛?”
“早安吻呀。”
她理直气壮。
“你不是说回礼吗?这是回礼的回礼。”
他看着她。
然后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歪理。”
她笑了,把脸埋回他胸口。
“千。”
“嗯?”
“今天有什么事吗?”
“没有。”
“那陪我。”
“嗯。”
“一整天。”
“嗯。”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什么都答应?”
他看着她。
“不然呢?”
她愣了一会,然后轻笑出声。
“千。”
“嗯?”
“你最好了。”
“知道。”
她又把脸埋回去。
窗外,阳光慢慢透进来,落在床尾,落在地板上,落在他们身上。
楼下隐约传来开门声,大概是羲起床了。
但她不想动。
就想这样窝着。
一直窝着。
因为这一刻,她等了太久太久。
久到她要把每一秒都攥在手心里。
……
夜深了。
黑海岸的夜晚变得很安静,只有海浪声远远传来,一下一下的。
爱弥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脑子里全是早上那会的事。
他拉她进被子的样子,他刮她鼻子的样子,他说“不然呢”的时候那个表情……
她忽然把脸埋进枕头里。
“呜……”
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
过了好一会,她爬起来,看了看床头的时钟。
【23:30】
她犹豫了一下。
然后轻手轻脚下床,披上外套,踩着拖鞋溜出房间。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的小夜灯亮着,投下淡淡的光晕。
她走到君千歌房门前,停下。
门关着。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
“砰砰——”
没反应。
又敲了敲。
“砰、砰砰——”
还是没反应。
她试着推门。
门没锁。
她探进半个脑袋。
屋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
床上,君千歌侧躺着,呼吸平稳。
她轻轻走进去,关上门。
然后走到床边,蹲下来,盯着他的脸看。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睡着的时候,他总是比白天看起来温柔。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又想去捏他的鼻子。
手伸到一半——
“又来?”
他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吓了一跳,手僵在半空。
他睁开眼,看着她。
月光下,那双金色的眼睛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我、我以为你睡着了……”
她小声说。
“被你捏醒过一次,我还会睡那么死?”
她噗嗤笑出声。
“你故意的?”
“嗯。”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然后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把脸埋进床边。
“千。”
“嗯?”
“我睡不着。”
“为什么?”
她想了想。
“不知道。就是……睡不着。”
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上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边床。
她眼睛一亮,立刻爬起来钻进被子,窝进他怀里。
脸贴着他的胸口,心跳就在耳边。
一下,一下,很稳。
她忽然又觉得安心了。
“千。”
“嗯?”
“你说,人为什么会睡不着?”
“想太多。”
她想了想。
“那我是在想你。”
他没说话。
但她感觉到,他把她搂紧了一点。
“千。”
“嗯?”
“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不是。”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捏我的时候,我疼。”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那我现在捏你的话,疼不疼?”
“疼。”
“那我多捏几下。”
她立刻伸手去捏他的脸,被他握住手腕。
“别闹。”
“就一下。”
“不行。”
“小气~”
她嘟嘴,但眼角却泛起了笑意。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她窝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一刻真好。
那些年她在数据世界里飘着的时候,做梦都想这样——
想窝在他怀里,想听他的心跳,想被他这样抱着。
现在,终于实现了。
“千。”
“嗯?”
“谢谢你。”
“又谢什么?”
她想了想。
“谢你回来。”
他没说话。
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她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离得很近。
她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退后,看着他。
“晚安吻。”
她说。
他看着她。
然后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晚安。”
她笑了。
把脸埋回他胸口。
闭上眼。
这一次,一定能睡着。
因为有他在。
窗外,海浪声声。
屋里,很暖。
……
第二天早上。
爱弥斯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窝在他怀里。
他已经醒了,靠在床头,低头看着她。
“醒了?”
她揉揉眼睛,点头。
他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起床。”
她笑了。
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早安。”
“嗯。”
她爬起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阳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他身上。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真好。
“千。”
“嗯?”
“今晚我还来。”
他看着她。
沉默了一秒。
“随你。”
她笑了。
转身跑出去。
跑到门口,回头看他。
他坐在床上,头发还有点乱,金色的眼睛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她冲他挥挥手,拉开门跑了出去。
走廊里,阳光正好。
她一边走一边笑。
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这样的日子,她可以过一辈子。
……不,一辈子怎么够?
要两辈子,三辈子,很多很多辈子……
因为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每一天都像是偷来的。
她要把每一天都好好珍惜。
她推开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是不是该让他陪我去冰原玩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