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瞬和荒漠英雄道别。
推开教室门,空间不大,坐满了人,有三十几个人,清一色穿着目白家特有的蓝白相间制服,胸前绣着精致的家徽。他们都是目白家新一代培养对象,未来的训练员。风间瞬走上讲台,扫视一圈,年轻的面孔带着好奇与审视。他清了清嗓子:
「今天,我们正式开始。」
「核心内容,动态环境变量系数η。」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大大的ETA符号。「实时风速、空气湿度、赛道草皮的软硬干湿…这些变量,如何影响赛马娘奔跑时步伐的稳定性?」这个话题他讲过很多遍,教案几乎刻在脑子里。他流畅地解释着公式的推导和应用场景。
课刚开始没多久,坐在前排的一个年轻训练员就举起了手。他眉头皱着,带着困惑。「风间老师,」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响亮,「有个问题。我们为什么也要花这么大力气去计算人性?赛道上瞬息万变,加入人性这个变量,岂不是让计算变得更复杂?效率不会降低吗?」他问得直接,周围几个学员也微微点头,显然有同样的疑问。
简单来说,有一头肥驹就能很好地解释这个观点。
风间瞬停下写板书的手,粉笔悬在半空。他没立刻回答,反而轻轻笑了笑。他拿起那截粉笔,在黑板上重重敲了两下。「好问题,」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不如,我们一起算算看?实践出真知。」
他在黑板上飞快写下条件:
「一场经典赛事。东京竞马场,中距离,2000米赛道。出场赛马娘:一番一人气,一号闸门起跑。战术策略:逃。基础数值预估:速度124,耐力102,力量94…」他顿了顿,继续写,「技能数值0.35,技能持续时间5秒,冷却时间500帧…」写完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粉尘,语气平淡地抛出问题:「各位,请告诉我,这位万众瞩目的赛马娘,最终冲线时间是多少?你们有十分钟。三,二,一,开始。」
教室里响起一片翻笔记本和笔尖划过的声音。学员们埋头演算,有人咬着笔头,有人飞快按着计算器,还有人小声讨论着公式的选用。目白家的精英教育让他们基础扎实,但面对如此复杂的综合计算,依然显得吃力。
时间过了五分钟,风间瞬出声告诉他们,「相信你们算不到,而且大部分人会出错。」此话一出,众学员咬紧牙关,计算速度比刚才更快,就为了不让目白家在外人面前颜面扫地。
时间到,风间瞬抬眼扫过台下。
「谁来分享答案?」
「一分二十七秒三!」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训练员率先回答,声音清脆。
「一分十六秒五!」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
「一分二十秒整…」另一个声音带着点犹豫。
「一分十九秒七!」
「一分十八秒二!」
……
答案五花八门,相差甚远。学员们报完答案,目光都聚焦在风间瞬身上,等待权威的裁决。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训练口号声。
风间瞬只是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他看着那些期待的眼睛,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又好像没有。这种沉默让学员们感到一丝不安和困惑。那个最先提问的学员忍不住了,他站起来,语气带着不满和求证:「老师,我们都算完了。您的答案呢?正确答案到底是哪个?」
风间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缓缓移开,扫过所有学员。他沉默了足足五秒钟,才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不知道。」
「不知道?!!」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不知道?」
「那我们算了半天算什么?」
「耍人玩吗?」抱怨和质疑声嗡嗡作响。有人脸上露出了被戏弄的恼怒,有人则是一脸茫然。他们感觉自己像一群被吊在半空的提线木偶。
风间瞬抬起手,往下轻轻压了压,让喧哗声渐渐平息下去。他看着台下躁动的年轻人。
「如果,」他一字一顿地说,「这位赛马娘状态神勇,自第二浪就开始发力加速,跑出了每千米57.4秒的历史级成绩,一路遥遥领先,把第二名甩开足足十个马身的距离呢?」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辉煌的画面在学员们脑中短暂停留。
「那么,无论你们算出的是一分十几秒还是二十几秒,这个成绩看起来都棒极了,对吧?值得登上头条新闻月刊。」
学员们下意识地点头,眼神里还残留着被代入的兴奋。
「但是,」风间瞬变得低沉而凝重,「如果,就在第四个弯道前…」他伸出手指,重重地点了点黑板,仿佛点在那个虚拟的弯道上,「这位赛马娘毫无征兆地…失速了呢?甚至,更糟糕…」他深吸一口气,吐出那个词,「骨折了呢?」
教室里刚才那点兴奋的余温瞬间冻结了。学员们脸上的表情僵住,从期待转为惊愕,然后是沉重。
他们大多数人一个想法,怎么可能?
「这些,」风间瞬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我们算得到吗?我们的公式,能预测这种瞬间的崩塌吗?」他指向黑板上那些复杂的符号和数字,「这些冰冷的数据,能告诉我们为什么吗?」
他放下手,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强调计算人性,不是为了增加无谓的复杂度。」他的语气放缓,「是为了在日常训练里,在每一次看似普通的奔跑、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肌肉的细微反馈里,通过数据的变化,去捕捉那些微小的、不易察觉的异常信号。」
他拿起一支粉笔,用指腹捻了捻粉末。「目的只有一个:减少赛场上的悲剧。避免让腿骨折这种事情,真的发生。」粉笔灰簌簌落下。「在悲剧发生之前,就找到隐患的源头。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数据偏差,都可能指向身体深处潜藏的大问题。」
他停顿片刻,让这些话沉入学员们的心里。「这不是空谈。」他补充道,「就在最近,已经有不止一位训练员告诉我,他们运用类似的监测理念,发现了自己担当赛马娘身上存在的、连顶级医生都无法仅凭肉眼和经验看出的潜在缺陷。」目光扫过几个若有所思的学员,「公式本身是冰冷的,但正是这种『计算人性』的视角,帮助我们看到了担当伙伴身体里,那脆弱却至关重要的部分。」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这里,才是关键。」
学员们彻底安静了。先前的不满和困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思索和责任感。他们看着讲台上那个年轻而沉稳的训练员,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他强调的符号「η」背后所承载的巨大分量——那是对生命脆弱性的洞察与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