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旅站起身,拿起塑料袋。她姿态优雅地走到风间瞬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熟稔得像在安抚一个宠物。
「哦,对了,」她在门口停下,回头,交代一件事:「『迷迭香』夜店那三个家伙的医疗费,我会处理。私人名义,不走黄金家的账。你就不用挂心了。」
不久后,她终于走远。
风间瞬整个人瘫在椅子里,像被抽掉了骨头。
阳光依旧温暖地铺洒在书桌上,空气里依旧飘着淡淡的书香,但他只觉得浑身冰凉,力气被彻底榨干。他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像一件在各大家族之间辗转的共享工具——周一目白,周二象征,周三黄金(重点辅导梦t)……这张「豪华家教排班表」荒谬得让他想放声大笑,又想抱头痛哭,比当初被各大家族当街争抢还要令人窒息。
他疲惫地闭上眼。片刻后,他睁开眼,视线扫过周围静谧而高大的书架。就在这时,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旁边一排存放古籍的书架后,有个人在那里,鬼鬼祟祟,不是错觉。
「谁?」风间瞬转头看向那个角落。
书架后先是一片死寂。几秒后,一个身影慢吞吞地挪了出来。她怀里抱着本巨大无比、封面磨损严重、书脊似乎随时会散架的硬皮书,巨大的书本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她有些局促地站在书架的阴影里,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荒…荒漠英雄?」风间瞬认出了这个特雷森学园的图书管理员。那是个梦想书写英雄传说,想象力丰富的爱书人。
被叫到名字,荒漠英雄显得更不好意思了。她抱着那本厚得能当盾牌的书,像个发现了稀世珍宝的孩子,踱步来到风间瞬的桌前。刚才的局促被一种兴奋驱散了,「风间训练员!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刚才那位女士看起来……」她把那本巨书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扬起一小片陈年灰尘。书页边缘卷曲破损,纸色焦黄,密密麻麻夹着许多五颜六色的便签。「我刚才在旧书区最深最暗的角落整理,差点被它绊倒,您猜我发现了什么?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一个真正的英雄传说!您有时间听听吗?」
风间瞬看着女孩那双眼睛,里面只有对故事最炽热的爱。他现在可太需要这个了,什么都行,只要能暂时逃离那些冰冷的算计和无尽的安排就行。
他扯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声音缓和下来:
「好吧。反正……按照某些大人物的安排,我暂时还没到去下一家『上班』的时间。」他故意瞥了一眼桌上的钱山。「说来听听?看看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末日预言,能比我这张『家教日程表』更离谱。」
荒漠英雄完全没在意风间瞬话里的苦涩。她立刻在风间瞬对面坐下,小心翼翼地翻开那本厚重的古籍,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新生婴儿的皮肤,生怕一个不慎,脆弱的纸页就会化为粉末。纸页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个故事,」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充满了讲述古老秘密的渴望,「发生在比现在更古老的时代,世界还被更原始、更伟大的力量主宰。它讲述了三位至高无上的古老女神——执掌灼热光明的太阳女神、统御无尽波涛的海洋女神、承载万物生机的大地女神——她们之间存在无尽的争斗、艰难的妥协与最终摇摇欲坠的平衡……」
「……」此时天上的三女神表示,「这是艺术加工,没有的事儿……」
她的手指,沾染着书页薄灰,轻轻划过书页上一幅斑驳得几乎难以辨认的插画。画中隐约勾勒着汹涌的巨浪、喷薄的烈日和巍峨的山脉轮廓。「但是,在最关键的一卷,」荒漠英雄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风间瞬,仿佛要将他也拖入那个充满神性光辉与黑暗预兆的纪元深处,「记载了一位神秘金发预言家的警示,来自时间长河彼岸的警世箴言。」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营造出一种神秘而紧张的氛围:
「【预言的核心:黑暗降临,秩序倾覆】」她的眼神变得幽深,「她预言,在遥远的未来,当维系世界的平衡被凡人无知或狂妄彻底打破,巨大的阴影将从深渊滋生。沉眠的黑暗本源将被唤醒,三位源自『七宗罪』核心的恐怖女神将挣脱束缚,降临尘世!她们是现有秩序的撕裂者,是三位守护女神永恒的宿命之敌。」
「【预言描绘的末日景象】」她继续,语气带着敬畏与恐惧交织的颤音,「预言说,当黑暗三女神冰冷的足迹踏上凡俗之地,苍穹将被撕裂,永夜降临;海洋将沸腾咆哮,吞噬陆地;大地将震颤崩裂,深渊纵横……世界将坠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与绝望。生灵涂炭,秩序荡然无存!英雄的血泪将浸染破碎的星辰!」
荒漠英雄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在这里停下。她看着风间瞬,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像个守护着最大秘密的孩子,故意卖着关子。
「…嗯,后面的书页,」她点了点书本中间靠后的位置。那里明显有几页纸紧紧地粘连在一起,边缘呈现出诡异的焦黑卷曲,像是被火焰舔舐过,又像是被某种腐蚀性液体浸泡过,还残留着难以辨认的污渍痕迹。
「损坏得比较厉害,粘连得特别顽固。必须非常、非常小心,一点一点地,用最轻的力道才能尝试翻开,才能看到预言真正的结局——英雄诞生的关键。」她抚摸着那粘连处的边缘,既是在吊胃口,也是在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这份跨越时空的秘密。「风间训练员,您想知道预言的后半段究竟是什么吗?您想知道在黑暗彻底吞噬天地、世界倾覆崩塌之际,真正的英雄会如何诞生,如何力挽狂澜,点燃希望的星火吗?」
风间瞬看着荒漠英雄脸上那份认真到神圣的期待,听着那关于「黑暗三女神」、「苍穹撕裂」、「世界倾覆」的宏大又带着浓浓史诗中二感的预言,再想想自己刚刚被敲定、像补习班老师一样按家族排好班的日程——尤其是周三还得去黄金家「重点关照」那位梦t,一股荒谬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冲淡了之前积压在胸口的沉闷。
黑暗女神颠覆世界?跟他即将开始周旋于各大家族之间的家教生涯比起来,这预言听起来……竟荒谬地带着一丝轻松感,甚至有种诡异的黑色幽默。
他忍不住嗤笑出声,摇了摇头,身体靠在椅背上,胳膊无力地抬起:
「黑暗女神?世界末日?哈……听起来日程排得可真满啊。」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神飘向窗外明亮的天空,仿佛已经看到接下来一周自己疲于奔命的狼狈样子。
「不过跟我这周要面对的『颠覆』和『混乱』比起来,她们算温和派了。周一得去目白家推导那些能让人脑袋冒烟的理论模型,周二要去象征家盯着能把人累瘫的体能数据流,周三嘛……黄金家,哦对,还得『特别关照』那位梦t桑,确保他能掌握『精髓』……后面里见家还排着队。」
「你们这预言里的黑暗女神,」目光转向荒漠英雄怀里那本破旧的大书,「她们……也排班吗?要不要也来我这里预约个时间段?我看看周四下午或者周五早上能不能拼命挤出来。」
管它什么黑暗女神灭世预言,至少眼前这个沉浸在远古故事里的图书管理员,和她这本散发着霉味却莫名让人安心的旧书,比梦之旅那冰冷的算计要可爱无害一万倍。风间瞬第一次觉得,图书馆里的空气,闻起来也不是那么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