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结果就在不由分说的监视下
——同时也是在雪之下的念叨下
——我又拍了几张照片。
各班的巡视和记录工作同步进行。
走到体育馆附近,来到三年E班教室前时,雪之下忽然停下脚步。
「宠物行~呜喵~呜汪~」
看来是学生们把自家宠物带来了。
墙上贴着各种照片,像公关俱乐部似的。
狗、猫、兔子、仓鼠这些常规款自不必说,还有鼬鼠、白鼬、蛇、乌龟... ...长得奇形怪状的还真不少。
雪之下的视线定格在其中一张上。
哦,是布偶猫吗。
长毛大型猫,软软滑滑的,所以叫ragdoll
——像布娃娃一样。
旁边还有新加坡猫、折耳猫这些小型的。
她一会儿探头看看教室里面,一会儿又回头看照片,来来回回好几次。
... ...啊,完蛋了。
已经打开完蛋的开关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都能预见。
「想进去就进去啊。」
我主动开口。
毕竟拖下去更麻烦。
但意外的是,雪之下遗憾地摇了摇头。
「... ...有狗。」
哦对,她不擅长对付狗。
那就没办法了。
「而且... ...会被别人看到... ...」
她脸红了,声音越来越小。
确实嘛,你溺爱猫的样子确实有点过。
不是大喊「好可爱」那种,是不妥协的爱,都快到职人境界了。
那副样子要是被人看见,文实副委员长的威严一瞬间就灰飞烟灭。
「那下次去家乐福吧。那边宠物店有各种猫。」
「我知道。已经去过了。」
... ...是吗。已经去过了啊。
「那,这边也没事了吧?」
雪之下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反而朝门的方向一指。
「记录。工作。」
你谁啊!
波波吗?(龙珠里的角色)
用单字说话。
不过,猫在眼前的时候,雪之下的执着确实很强。
感觉用杠杆都撬不动。
我老老实实走进去,开始临时摄影会。
很好很好
——爪子抬一下哦
——几分钟后,终于被解放。
「拍这么多猫的照片有意义吗?」
虽然我无所谓。
雪之下拿过相机确认照片,一边看着那些猫片,一边露出柔和的笑容。
边走边操作相机有点危险,但大家都往同一个方向走,倒也不用担心。
前方是体育馆。透过敞开的大门,能看到已经聚集了相当多的人。
在骚动的欢呼声中,雪之下把相机还给我。
「... ...差不多到时间了。」
「什么的?」
她没有回答。
然后,像要去寻找什么答案似的,笔直朝体育馆走去。
没有回头,叫了我的名字。
「比企谷。走吧。」
「嗯,啊。」
反正我有记录工作,跟着副委员长总不会被抱怨「这拍的啥啊」。
乐得轻松。
我跟着她走进体育馆。
折叠椅已经满席。
后排站客也排成长队。
大概是提前告知过了,来了不少人。
「啊,雪之下同学!来得正好!」
有志负责人挤过来。
「椅子不够了,虽然可以站着看,但要不要维持一下秩序?」
「不用。」
「可是,不会混乱吗?」
「... ...很快就会安静下来的。」
果然,喧闹声渐渐收住了。
可能是开演前的预感,也可能被调好音的古典乐气场压迫住了。
演出还没开始,我们往最后排站客区移动。
走到最后面时,人群中忽然有一道视线落在我身上。
抬头一看
——川崎站在不远处,正看着我。
她轻轻抬起手,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手表,然后朝门口方向指了指。
意思大概是:
一会儿出来。
我微微点头。
她隐入人群中,不见了。
... ...什么事啊?
还没来得及多想,周围忽然骚动起来。
看向舞台
——穿着华丽礼服的女性们捧着各种乐器徐徐入场。
掌声雷动。
最后,慢悠悠走上台的,是雪之下阳乃。
聚光灯下,她穿着贴身长裙,深色裙摆随步伐翻动。
胸前别着黑蔷薇胸花,珍珠饰品闪闪发光。
阳乃提起裙摆,优雅行礼。
登上高高的指挥台,拿起指挥棒。
抬起,停住。
全场瞬间被叫停。
然后,像西洋剑一样锐利地挥下。
旋律炸裂。
铜管乐器喷出空气的团块,弦乐器放出锐利音色,木管乐器如夕暮之风降临。
阳乃挥臂劈砍着空间。
小提琴们起身,煽情地奏响琴弦。
长笛、短笛、双簧管
——后排的奏者们站起来,边演奏边舞动。
单簧管、巴松管高高扬起。
小号、长号伸向上方,低音提琴咕噜咕噜转着,定音鼓敲出华丽重音。
完全不像古典乐的序奏。
华丽、激烈、打破常规。
听众们像被揍了一拳似的惊愕。
但那熟悉的节奏和旋律,让人身体不由自主地沸腾。
不知不觉,大家都在膝盖上打起拍子。
什么曲子来着?
听过,经常被吹奏乐部演奏的那首... ...
阳乃忽然高高抬手,左右大幅度挥动。
这个动作在指挥中很特别。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她指尖。
手指倒数着数字。
熟悉的旋律片段飞入耳中。
阳乃再次后仰,指挥棒指向演奏者,手伸向观众。大幅挥动。
以此为信号,舞台和观众都站起来,飞跃着,喊叫:
「Mambo!」
狂热持续,演奏加速。
又一轮巨浪般的「Mambo!」
完全看不出是离开管弦乐多年的人。
OB、OG们在阳乃指挥下意气风发。
那种热烈气氛,和CLUB或LIVE HOUSE一样。
一定要把所有人卷入其中
——这种共犯意识,加上乐团确实的实力,才允许这一切发生。
正因为站在最后排边缘,我才能冷静旁观。
要是混进去,大概只会不看气氛地坐下,被后面的人白眼吧。
演奏继续疾走,进入最终部分。
「... ...呢。」
身边传来被演奏完全盖住的小小声音。
「啊?」
我没听清,稍微歪头。雪之下靠近,把嘴凑过来。
「我说,真不愧是姐姐呢。」
声音在声浪中轻语,让我意识到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
她身上淡淡的香气飘过来,我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
调整心情,靠近半步。
只要脸别太近,就不会紧张。
「真意外啊,你居然会夸人。」
「... ...是吗?接下来我还要给予姐姐极高的评价哦。」
因为距离近,声音很容易听到。
但她补充的那句,声音低得几乎要听漏。
「我也... ...想变成那样。」
视线投向舞台。
那里,阳乃像剑舞一样挥舞着指挥棒,自由、壮丽。
高高的指挥台,聚光灯集于一身,与她如此相称。
「... ...变不成也没关系吧。就现在这个样子。」
我的低语被掌声和欢呼淹没,雪之下没有回应。
演奏结束,掌声如雷。
雪之下站在原地,看着舞台,眼神里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 ...走吧。」
我们随着人流往外移动。
走出体育馆,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
各班的灯光亮起,文化祭还在继续。
我四处张望,寻找川崎的身影。
「还有工作?」
雪之下问。
「嗯... ...有点事。」
她点点头,没多问,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然后,往刚才川崎指的方向走去。
... ...她叫我出去,有什么事?
一边走,一边回想那个手势。
很简洁,像她一贯的风格。
但正因为简洁,反而让人有点在意。
我加快脚步,朝校门口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