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爬上窗台,孤儿院的这间双人宿舍里,依旧是一片朦胧的昏暗。
靠窗的那张床上,一个黑发少女把自己裹成了茧。
真的就是茧。被子从四面八方卷过来,把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在里面,只露出几缕散落在枕头上的黑色长发。
那睡姿带着一种誓与床板共存亡的决绝,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隔壁床上的金发少女睁开了眼睛。
她的动作很轻,掀开被子,拿起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一件一件快速穿好,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然后她走到了黑发少女的床边。
“醒醒!”
充满活力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瞬间驱散了所有残存的睡意。
“该起床了,狂三!”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哼哼。
那团“茧”动了动,露出半张脸。
酒红色的右眼艰难地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站在床边的金发少女,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比安卡眨了眨她那双碧蓝色的眼眸,小嘴微微撅起。
“真是的……”
她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被角,用力一掀!
“咦——!!”
冷空气瞬间涌入被窝的每一个角落,狂三的眼睛猛地睁大,整个人下意识地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抱住自己,在床上蜷成小小的一坨。
“好冷!比安卡你干什么!”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迷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唤醒的悲愤。
“快起来呀。”比安卡双手叉腰,金发在昏暗的房间里依然显得有些耀眼,嘴角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今天奥托医生要来了,这不是你很期待的事情吗?”
狂三的右眼眨了眨。
她撑起身体,任由被子滑落到腰际,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丝,恰好落在她的脸上,照亮了那双异色的瞳孔——
右眼是酒红色,左眼……是金色。不是普通的金色,而是像古老的时钟表盘一样,瞳孔里似乎有指针的虚影在缓缓转动,神秘而诡异。
狂三偏过头,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黑色眼罩,熟练地遮住了那只金色的左眼。
然后她才真正清醒过来一般,看了一眼窗外——天色还是黑的,只有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灰白。
“这么早?”狂三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比安卡,你到底要干什么?”
说完,她作势就要重新躺下,但比安卡的动作更快。
一只小手按住了她的肩膀,阻止了她倒向枕头的趋势。
金发少女歪着头看了看她,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露出了一个“有办法了”的表情。
“快一点……算了,我帮你吧!”
比安卡做事从来不含糊。
她直接抓起旁边叠好的衣服,另一只手就伸向了狂三的睡衣领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停停停——!!”
狂三彻底清醒了,她双手抱胸,整个人往后缩了缩,用被子护住自己,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行动力爆表的金发少女。
“我知道了!我马上起来!我自己穿!”
比安卡眨了眨眼,似乎有些遗憾地收回了手:“好吧。”
狂三看着她那副“真可惜”的表情,嘴角抽了抽,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接过衣服,动作迅速地往身上套。
她的动作其实也很快,显然不是真的不会自己穿衣服,只是单纯地不想起那么早而已。
比安卡就站在旁边等着,碧蓝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狂三穿好衣服,把眼罩调整到舒适的位置,刚想开口说什么,手就被比安卡抓住了。
“走吧!”
金发少女的手温暖而有力,拽着她就往门外走。
“等等等等——”狂三被拖着踉跄了两步,“至少让我洗把脸——”
“等回来再洗!”
“早饭呢?”
“见完奥托医生再吃!”
“可他根本还没到吧?!”
“我们去门口等!”
狂三被一路拖出了房间,走廊里的冷空气让她又打了个哆嗦。
她看着前面那个金发的小小背影,金色的马尾随着跑动一晃一晃,活力满满得简直不像话。
狂三叹了口气,但嘴角,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弯了一下。
走廊尽头,黎明的微光正在一点点蔓延。
两个小小的身影手牵着手,一前一后,消失在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