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音的邀请在高松灯寂静的眼底激起了一圈清晰可见的涟漪。
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睁大,里面映着羽音亮的好像正在发光的眼睛和伸出的手。
那只倔强的、守护着什么的小企鹅影像,在羽音的情感感知中,似乎动摇了一下。
但很快,高松灯有些僵硬地摇了摇头。
“我……”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类似自我保护的蜷缩感。
“我已经有乐队了。”
“诶?!”
羽音脸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一瞬,伸出的手也微微垂下,失望像一小片乌云掠过心头。
但仅仅是一瞬。
羽音立刻追问,语气急切而不放弃:
“有乐队了?叫什么名字?现在还在活动吗?”
想着,又补上一句
“……Crychic。”
高松灯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更低了些,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带着重量,
“以前……有乐队,现在……不知道。”
“以前?现在不知道?”
羽音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里的不确定和深藏的落寞
“发生什么了?”
高松灯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些摊开的、印着各种动物的笔记本,尤其是那本摊开的独角仙封面,上面《春日影》的歌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键盘手……离开了。然后……大家好像就……散了。”
“键盘手退队?”
羽音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个乐队的核心成员离开,尤其是键盘/作曲者,对团队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
不过这些羽音都会,所以无关紧要的
“为什么?”
高松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房间角落那本写着歌词的本子,眼神空洞。
良久
她才吐出几个字,带着沉重的、几乎将她自己压垮的负罪感:
“……大概是因为,我……不够努力练习吧。”
“不够努力?!”
羽音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随即转化为一种为她打抱不平的愤慨。
她上前一步,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高松灯,语气斩钉截铁:
“胡说!能写出《春日影》这样歌词的人,怎么会不够努力?是那个键盘手自己没能力吧!
或者……或者根本就是她的问题!
她的反应如此激烈,如此直接,完全出乎高松灯的预料。
灯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羽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颊,看着她身上毫不作伪的信任和为她生气的样子。
这种毫无保留的、近乎本能的维护,像一道微弱却灼热的电流,击中了灯心底某个冰冷而坚硬的角落。
“我……”
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辩解?否认?还是解释祥子离开时那复杂到让她无法理解的一切?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眼前这个女孩,这个长得像小祥,却又截然不同的羽音,正在为她愤愤不平。
“小灯”
羽音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的情绪,但眼神依旧明亮而认真
“带我去见见你们乐队的其他成员,好不好?”
“诶?”
灯愣住了,脸上露出明显的犹豫和退缩
“可是……大家已经很久没联系了……而且……”
“没有什么而且!”
羽音的语气软了下来,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恳切
“我想见见她们,我想听听Crychic的音乐,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曾经和小灯一起演奏过,而且……”
她顿了顿,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灯光下,那侧脸的弧度和微微弯起的嘴角,竟与高松灯记忆深处,祥子做出某个重要决定时的神情,有了几分微妙的重合。
“而且,也许我能帮上忙呢?”
羽音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笃定
“我可是被称为“音乐之王”的支援乐手哦!万一……万一大家还想让Crychic的声音继续响起来呢?”
她看着羽音,看着那张与小祥相似、却又带着完全不同温度的脸。
琥珀色的眼眸里挣扎渐渐平息,被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微弱希冀和茫然无措的情绪取代。
最终,她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动作有些犹豫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解锁。
她的指尖在一个沉寂已久的群聊图标上悬停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又被她按亮。
群聊的名字是“Crychic”,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很久以前,是祥子简洁的告别,下面零星有几条成员soyo的追问和已读不回的系统提示。
灯的手指微微颤抖,在输入框上方徘徊,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该说什么?怎么说?突然说要集合?因为一个长得像小祥的人想见大家?这太奇怪了。
她咬住下唇,脸上浮现出熟悉的、近乎痛苦的纠结。
“在犹豫发什么吗?”
羽音凑了过来,看到了那个群名。
她的眼睛亮了亮。
“Crychic……优雅的……呐喊?还是‘优雅的哭泣’?不管怎样,名字我很喜欢!简直就像是我会取的队名!”
她看着高松灯为难的样子,忽然伸手,在灯反应过来之前,轻轻拿过了她的手机。
“啊!”
灯惊呼一声,下意识想去拿回来。
“交给我吧!”
羽音灵活地躲开她的手,脸上露出一个狡黠又充满干劲的笑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这种时候,就需要直接一点!”
“等一下,羽音,你……”
灯想阻止,但看着羽音那副“包在我身上”的闪亮表情,伸出的手又慢慢收了回来。
她忽然……有点好奇,羽音会做什么……
也希望,希望乐队能回来,希望羽音能带着小祥回来……
几秒钟后,羽音满意地将手机塞回灯的手里,拍了拍胸脯,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发送!搞定!小灯放心吧,这个忙我帮定了!我一定会想办法,把Crychic的声音……‘挽回’回来的!毕竟,这个乐队的名字,我真的很中意啊!”
高松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
Crychic的群聊里,多了一条新消息,来自她自己。
消息后面,还跟了一个小小的、笨拙的,她自己从不使用的、表示“哭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