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星夜，我看见璀璨之梦闪烁不熄。
于是，我第一次萌生渴望。
我将化作飞鸟，将贝壳送往星天。
我将变成鱼儿，将贝壳沉于深海。
我漫步在沙滩上，天海都因它们而闪烁光辉。
或许，梦虽各有不同，却仍有相同的事物深藏其中。
于此，我唯有一愿，愿你们的辉光永久不变。
……
…
宠物兔子意外地乖巧。
至少，对爱丽丝来说是这样。
午后的阳光穿过道场庭院外的树梢，斑驳地洒落在木制走廊与青石板上，暖洋洋的风里夹杂着些许青草与泥土的气味。爱丽丝就抱着那只雪白的兔子坐在廊下，小小的身影被阳光拉得细长，金色的长发落在肩头，在光里像是流淌着一层柔亮的蜜色。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兔子，神情格外认真，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介绍仪式。
"毛绒绒，这个是邦古爷爷，那个是茶兰子哥哥。"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邦古与茶兰子，语气郑重得像是在介绍两位不得了的大人物。
邦古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胡子微微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
虽说爱丽丝给宠物起名字的能力糟糕得一如既往，甚至可以说毫无美感可言，但看着她抱着兔子时那副全心全意、眼睛都亮起来的模样，邦古还是觉得，这只兔子来得不错。
真的很不错。
要知道，这只兔子刚带回来的时候，对别人可一点也不客气。茶兰子想伸手摸它，直接被蹬了一脚；道场附近的小孩凑过来看两眼，它立刻竖起耳朵，整只兔都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可偏偏到了爱丽丝怀里，它却乖得不像话，不挣扎，不乱蹦，甚至还会自己往她手心里蹭。
那种毫无防备的放松姿态，简直像是遇到了什么命中注定的主人。
邦古其实也有些疑惑。
明明这小丫头身上的气息某些时候比怪人还危险，按理来说，动物对这种东西往往比人更敏锐。可这只兔子却反过来亲近爱丽丝，甚至可以说是黏着她。
但总归……是好事吧？
至少，看着爱丽丝抱着兔子时那种单纯而柔软的神情，邦古心里原本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稍微松开了些。
而且，不只是养兔子这件事有了成效。
爱丽丝的精密控制能力，似乎也的确在一点点提升。
最近的她，已经能让两个沙包安安稳稳地漂浮在半空中，而不会动不动就把旁边的墙、地板或树干一起震碎。虽然离龙卷口中那种"能拿鸡蛋杂耍"的程度还差得远，但至少不是毫无进步。
流水碎岩拳的修行也没有落下。
每天清晨，道场庭院里都能听见她挥拳与木棍破风的声音。晨雾未散时，她站在院中，身影小小的，动作却已渐渐有了几分宗师门下弟子该有的沉稳。拳势如水，棍影如流，看起来柔和，实则暗藏崩碎岩石的劲道。
甚至，她最近还开始对旋风斩铁拳产生了兴趣。
这让邦古不由得有些头疼。
毕竟，那是兄长邦普的拳路，与流水碎岩拳并非一个方向。这孩子学东西又快得不像话，一旦真让她同时往两条路上钻，未来究竟会变成什么样，连邦古都不好说。
可转念一想，若能让爱丽丝沉浸在武术、修行与养宠物的日常里，慢慢被这些东西牵住心神，逐渐往正途上走，倒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至少，比起她天天惦记着让怪人"开花"，这种日子显然让人安心得多。
几天后，大概是一直跟着邦古四处跑来跑去，连着训练、修行、做善事，爱丽丝多少也有些闷了。于是邦古想了想，干脆把她安置在A市一家熟人的甜点店里，让她安安稳稳吃点甜食，自己则前往英雄协会处理些事情。
那家甜点店开在A市一条相当热闹的街道上，门面不大，却收拾得十分精致。玻璃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颜色缤纷的蛋糕与甜点，奶油、莓果与巧克力的香气混在一起，几乎能把整条街都染得甜丝丝的。店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午后的客人不算太多，光线透过大片玻璃斜斜洒进来，让柜台上的蛋糕看起来像是一件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邦古离开前还特地叮嘱了店主几句，拜托对方多照看一下爱丽丝。
而爱丽丝，显然对这安排十分满意。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捧着叉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面前的蛋糕，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相当纯粹的快乐气息。那种快乐非常简单，也非常直接，和她平时看怪人爆开时眼里闪出的奇异光彩不同，现在的她更像个真正年纪相符的小女孩。
"蛋糕看起来真好吃。"
她轻声说着，语气里满是期待，然后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
奶油绵密，蛋糕松软，莓果的酸甜在舌尖慢慢化开。
爱丽丝的眼睛一下子更亮了。
然而，也就是在这时，她忽然感应到了什么。
那双原本柔和的淡蓝色眼睛微微一顿，随后，她抬起头，朝窗外看去。
街道的尽头，空气里有一股极不和谐的气息正在急速逼近，狂暴、混乱、充满恶意，像是一团污秽的火焰硬生生闯进了这片原本安稳的午后。
下一瞬，伴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冲击波挟带着碎石与气浪席卷而来！
玻璃窗剧烈震颤，桌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条街的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那股风压不是普通人能够正面承受的，若真让它撞进来，别说店里的人，恐怕连这一整条街的商铺都要被掀翻。
爱丽丝手中的叉子轻轻一顿。
下一秒，她的双眼瞬间化作了璀璨的金色。
厚重的念力墙壁几乎在同时拔地而起，像一道看不见却实质存在的巨大屏障，将整条街道牢牢护在后方。那袭来的冲击波撞上精神力之壁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巨浪拍打在看不见的礁石上，最后只能被硬生生挡下。
原本已经陷入混乱的街道，竟在那一瞬间被她一个人稳住了。
店里的杯盘轻颤，奶油微微晃动，却终究没有翻倒。
窗外，一道嚣张而狂妄的声音响了起来。
"纳尼？居然还有人能挡住本大爷的攻击吗？"
那是一个通体紫色、身形怪异的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极强的敌意与破坏欲。它悬在半空中，周身还残留着爆炸后的能量波动，显然对自己刚才那一击被挡下这件事十分不满。
然而，爱丽丝只是抬头看了它一眼。
随后，她默默低下头，继续吃起了蛋糕。
而且，可以清楚看见，她吃蛋糕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
那一瞬间，整家店里的气氛都变得有些微妙。
店主躲在柜台后方，脸色发白，额头冒汗，想喊又不敢喊，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年纪小小的金发女孩，在外面站着怪人的情况下，居然还专心致志地先把蛋糕吃完。
对面的怪人也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它像是被爱丽丝这种反应搞得有点发懵，又或者，是因为它低头时，忽然发现自己的下巴不知何时已经被某种极其坚硬的东西死死顶住了。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粗糙凝结而成的灰黑色硬块，来源则是爱丽丝之前练习时捏爆沙袋后留在身上的细砂。此刻那些砂砾在她念力的压缩下，已经化成了足以贯穿钢板的硬质尖锥，只差再往上一寸，就能直接把怪人的脑袋戳穿。
于是，场面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僵持。
最后，还是爱丽丝率先吃完了最后一口蛋糕。
她放下叉子，神情甚至带着点吃饱喝足后的满足感，然后很有礼貌地抬头看向那个怪人。
"好！爱丽丝吃完了！大叔你是谁啊？"
怪人嘴角抽了抽，随即像是重新找回了自己的气势，抬起双手咆哮起来。
"我是疫苗人！是因为地球无法容忍人类这种细菌而诞生的——"
"是敌人！"
爱丽丝眼睛一亮，几乎瞬间得出了结论。
"自卫的话就没办法了呢！"
"小鬼你到底有没有听——"
话还没说完。
轰！ ！ ！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疫苗人整个身体被瞬间压进了地面！
地砖碎裂，柏油路凹陷，龟裂的纹路像蛛网一般疯狂朝四周扩散。那股从天而降的念力重压根本不是普通怪人能承受的，它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完整，整个人就被砸得贴在了地上。
但爱丽丝并没有停手。
一道接着一道的念力轰击如暴雨般落下，地面不断震动，巨响连绵不断，整条街都像是在经历小型地震。碎石飞溅，烟尘翻涌，那深坑越砸越深，直到爱丽丝确认对方的生命气息已经彻底消失后，这才终于停了下来。
尘土慢慢散去。
只剩下街道中央那个巨大深坑，以及坑底那具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形状的怪人尸体。
"恩……变成扁平的了。"
爱丽丝站在窗边，盯着那尸体凝视了一会儿。
她长长的刘海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双眼，也让人一时间看不清她眼底究竟在想什么。只是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深坑，没有喜悦，也没有害怕，甚至连刚才战斗时那种雀跃都没有。
像是在看一幅已经完成的画。
又像是在思考，为什么这一次的"花"会开成这个样子。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平静地坐回椅子上，举起了手。
"店长先生！请给我一份红丝绒蔓越莓蛋糕！"
那语气轻快自然得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店主整个人都僵了两秒，才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应声。
"好、好的，爱丽丝小姐……"
他一边擦着额头冷汗，一边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爱丽丝小姐是职业英雄吗？"
爱丽丝歪了歪头。
"不知道，之前被人带去考试过，说是A级之类的，但是爷爷跟大姊姊都反对我当英雄。"
店主闻言，下意识低头看了看她的身高，又看了看她那张怎么看都还只是小学生年纪的稚嫩脸蛋，顿时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也是，正常来说也不会让小孩子当英雄的吧。"
"嗯……蛋糕真好吃。"
爱丽丝已经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甜点上了，显然对"英雄"这个话题没有太多执念，至少此刻没有。
又过了好一段时间，英雄协会的车才姗姗来迟。
警笛声由远而近，几辆黑色车辆停在街口，协会工作人员急急忙忙地下车，开始对疫苗人的尸体进行回收处理。而跟着车一起来的，还有邦古与龙卷。
邦古几乎是在看见爱丽丝的第一时间就快步走了过来。
"爱丽丝！没事吧！"
他脸上的担忧并不是假的，哪怕感知里早就知道这孩子气息平稳，真正看到她完完整整坐在甜点店里时，心底那口提着的气才算彻底放下。
爱丽丝抬起头，嘴角甚至还沾着一点奶油。
"没事。"
而另一边，龙卷则飘在半空中，双手抱胸，低头打量着店门外那个惨不忍睹的深坑与深坑里的怪人残骸，眼神里满是审视。
"……哼嗯，门口那个怪人是妳杀的吗？"
她问得不咸不淡，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可那双眼睛却像刀一样落在爱丽丝脸上，像是想从她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爱丽丝非常诚实地回答："他先打过来了。"
这时，店主也鼓起勇气，小声插了一句。
"这个我可以作证，当时确实是怪人先发动的攻击，爱丽丝小姐只是保护我们而已。"
龙卷头都没回，直接冷冷一句。
"没问你。"
店主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龙卷则重新看向爱丽丝。
她本来是想从这孩子脸上找出一点异样的，比如杀了怪人之后的兴奋、沉迷、甚至异常满足之类的情绪。可她看了半天，最后只看见爱丽丝正乖乖坐在椅子上，眼里只有对下一块蛋糕的期待，仿佛刚才那场战斗只是顺手清理掉了挡路的东西。
这种自然，反而让她更头疼。
最后，龙卷只能叹了口气。
"自卫反击的话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我不想听到下次妳又出现在事故现场的消息。"
"好——！"
爱丽丝答应得依旧干脆。
可不知道为什么，龙卷心里总有一种极其强烈的不妙预感。
她总觉得，这个小鬼很有可能会自己跑去事故现场，然后刻意等怪人先攻击，接着再理直气壮地进行"自卫反击"。
……不行，回头还是得让老爷子把人盯紧一点。
这件事情告一段落之后，才过了几天。
清晨，道场里的空气还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院子里刚扫过落叶，木制长廊上还残留着晨露的淡淡气息。爱丽丝抱着毛绒绒，坐在廊下翻看今天送来的报纸。她原本只是随手一翻，结果目光才落下没多久，整个人便微微睁大了眼睛。
"……嗯，邦古爷爷！爱丽丝上报纸了！"
她举着报纸，语气里满是新奇，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邦古原本正在喝茶，闻言走了过来，低头一看，整个人顿时沉默了。
只见报纸头版上，赫然写着几个格外醒目的大字——
史上最年轻的超能力英雄！神秘的A级英雄！可爱的爱丽丝！
"……啊？"
邦古看着那份报纸，表情里充满了真实的疑惑。
明明爱丽丝压根没有接受过采访，甚至连正式出道都算不上，结果居然就这么被报导出去了。更离谱的是，报导里不只提到了她是年幼的A级英雄，连她是邦古孙女这件事都被写了出来。
邦古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现在的记者……都这么没有礼貌的吗？
不，不只是记者，连英雄协会那边也越来越不像话了。这种事情哪怕真要报导，好歹也该先打个招呼，结果现在却像是完全把小孩子的隐私当成了宣传素材。
"协会的家伙做事情是真的越来越过分了……居然连这种隐私都报导出去……"
邦古看着报纸，忍不住低声叹道。
万幸的是，找龙卷来当爱丽丝老师这件事是私下委托，没有正式经过协会流程。否则，按照这帮人的做派，怕不是连"战栗的龙卷亲自教导天才幼女英雄"这种标题都能给你编出来。
也就在这时，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邦古看了一眼，接起电话。
"你好，这里是邦古道场……"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龙卷带着几分不耐的声音。
"老爷子你听说了吧，爱丽丝被报导上去了。 "
"确实，大概知道是为了安定人心，但连招呼都不打就把小爱丽丝的事情曝光，这种事情实在是……"
"啧，宣传部门的家伙都不干正事的……"
龙卷的语气明显很差，显然连她都被这件事给恶心到了。
"爱丽丝出名了以后恐怕会有很多麻烦等着你们，自己要多注意一点。 "
邦古闻言，神情也跟着沉了几分，但还是温和地回了一句。
"嗯，我先替爱丽丝谢谢妳的关心。 "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后龙卷立刻炸毛似地反驳。
"哼！又不是在担心她，只是这种事情最后一定会牵扯到我身上，事先预防罢了。 "
说完，她便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邦古听着那头传来的忙音，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嘴还是一如既往地硬。
可龙卷说得没错，爱丽丝一旦出名，接下来确实会有很多麻烦。好奇的人、别有用心的人、想利用她的人，说不定都会慢慢找上门来。
"怎么办呢……总不能因为这样就把小爱丽丝困在家里。 "
邦古背着手，慢慢走到院子里。
晨光正好，院中的草地被照得微微发亮。爱丽丝正拿着一颗稻草球，和毛绒绒玩得开心。
"毛绒绒，握手！ "
毛绒绒十分乖巧地把前爪放到了爱丽丝掌心里。
爱丽丝立刻满意地笑了起来，从旁边拿起一颗蓝莓喂给它。兔子咔嚓咔嚓地啃着蓝莓，耳朵一动一动的，而爱丽丝则趁机摸摸它的头，又拿小梳子替它梳毛，动作意外地耐心而轻柔。
过了一会儿，她又拿着稻草球和毛绒绒玩起了传接球。
兔子蹦来蹦去，偶尔还会用头把球拱回来，爱丽丝则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金色的长发在晨风里轻轻晃动，整个人都像是被这份单纯的快乐染亮了。
邦古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因为报纸而升起的烦闷，也不由得淡了几分。
"看起来玩得很开心啊，真不错。 "
他温声说道。
随后，邦古又像是随口提起一般问道："小爱丽丝接下来休息时间想去哪里玩啊？ "
爱丽丝停下动作，抱起毛绒绒，仰头看向邦古，认真地想了想。
"去D市……那边好像有卖好吃的冰淇淋。 "
她的回答一如既往地朴实直接，没有半点被报导成"名人"后该有的惶恐或不安。对她来说，报纸只是报纸，出名只是出名，远没有冰淇淋来得重要。
邦古看着她，微微一笑。
"嗯，多多体验一下也是好的……"
至少目前看来，爱丽丝并没有受到那篇报导的影响。
这样就好。
比起被外界的目光困住，这孩子更该做的，是继续像现在这样，在阳光下抱着兔子，惦记着蛋糕和冰淇淋，慢慢学着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