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在大街上随口询问这个国家最差的地方在哪,一般的市民或许会开玩笑的回答:
“那肯定是那个骗钱的酒馆啦,就在这条街角。”
城市居民极少会在不同城市中旅行,他们所住的城市便是整个天地。
若是有些知识的学者,则会说出更加有名,更像旅行者们故事中提到的城市。
“迷宫都市提斯兰”“死亡之城莫斯汉德”以及“征兵都市仙达”
在学者们会接触到的历史与地图中,并未有“三墙之城”的详细记载。
毕竟,那是过于令人难以置信的聚居地,在这和平年代,深居简出,一心科研的迂腐者们甚至无法接受有这样的城市存在。
他们更不会知道,在群山的那一头,人外魔境的边陲,渴望回归文明社会的人类,依旧在扒着陡峭的岩壁,尝试着守卫唯一能庇护自己的堡垒。
那是连名字都未被赋予的城市。
监狱城。
三座监狱城紧贴圣山,半座城市嵌入岩壁,相隔着难以互相交流的距离。
分别是北、东、南监狱城。
雪已经下了。
监狱城一年一度的冬季要来临了。
东边的补给与官员今年也不会来,囚犯用匕首在墙上划了一刀浅浅的痕迹。
本应属于看守,或是监狱长的豪华宅邸早已被囚犯占领,大厅中堆放着火红的魔石,温暖着蜷缩的人们。
「抽签吧。」
浑厚的声音,是少数身体健全,体力充沛的牛人族发出的。
在没有权力管制的社会中,武力即是一切,只有身体健全,吃饱穿暖才能领导他人。
所有人都看着大厅中央的魔法火焰,紧张与寒冷使他们瑟瑟发抖。
火焰毫无征兆的熄灭了,魔石变为了普通的灰色石块,仅残留一丝余热。
囚犯们爬行着挪到石堆前,从石块的缝隙中抽出骨片。
手上拿着漆黑骨片的囚犯与拿着洁白骨片的囚犯都露出了差不多的狰狞表情。
「神啊,保佑我们。」
绝望的老妇紧紧握着洁白骨片,向着被熏黑的天花板祈祷。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疯狂的男子看着漆黑骨片大笑出声,**着身体向门外跑去。
“饥饿抽签”
在未能获得足够过冬资源的荒年,便会执行的一种仪式。
被选中者,应该成为战士,为了弱者狩猎魔物,获得更多粮食……本应是这样的。
就像那疯狂的男子一样,拿到漆黑骨片的人抖了抖身体,自发的站了起来,向着门外走去。
一人拿起绳子,挂在自己的脖子上,一人跳进雪堆之中,看着自己手上的皮肤由红变紫。
残缺之神与死亡之神会赐予他们安眠。
「「「安·萨图·玛拉」」」
他们低声吟唱着圣句,迅速的从过于压抑的樊笼中解脱了。
捏着白色骨片的人,重新做好了活下去的准备,也走出门去,拾起新鲜的尸体。
过冬的食粮确实变多了,就像抽签原本的作用一样。
男人颤抖着取下兄弟身上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
他已经几乎想不起5年前,他们为了取乐而杀死过路商人的事情了。
从尸体上熟练翻找金币的手,现在连剥取衣服需要相当一段时间。
他为了果腹,用只剩两颗的铁色板牙像鼠类一样刮着魔石,迸出晶莹的粉末,吃下去可以暖身。
伤口上长出结晶的强盗囚犯目光呆滞,继续啃食魔石。
提出抽签的牛人喘着粗气,直直盯着天空,手上的青筋越来越明显。
他愤怒的打向站在一旁的妇人。
随意发泄罢了,反正也没人在意死活。
「走!去点火!」
冬季的黑夜来的相当早。
几名身强体壮的囚犯拿着不知何处得来的油脂团块,披着相对厚实的衣物,走出屋子。
在监狱城建立之初,有着数位强大的魔法师守护着城市,他们用知识构建起了屏障,以及驱赶魔物的装置。
或许是为了开阔城中人活动的范围吧,他们将装置放在了城墙外,要走一段路的地方。
在他们死后,再也没有魔法师来过。
如果失去了装置,城市就会被毁,自己也会死。
所以他们要点亮灯火。
长辈,长辈的长辈都是这么说的。
大雪将道路封死,大地的裂缝贪婪的吞噬着不可多得的水份,将岩壁染成白色。
油脂团,火魔石——插在像碗一样的基座里就能点火了。
他们熟练而又紧张的将怀中珍贵的过冬道具塞进灯火台中。
没有魔物的袭击。
橙色的火光没有任何暖意,他们必须尽快回到屋中,雪水已经浸润了毛皮,再多留一阵,恐怕会落到全身紫红,不得不截去肢体的程度。
那些残躯之神的信徒恐怕会很高兴吧。
牛人厌恶那些为了不前往城墙外部,而切下四肢的诡异邪教徒们。
现在的他,依旧能像以前一样随意切下他人的舌头或是手指。
但他并不想这么做。
哪怕再少一个人,再少几个劳动力,他恐怕也难以活下来。
自从被送进这受诅之地起,已经过去了五年,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他也已经不清楚了。
他撇了一眼路边为了争抢食物,而双双被尖刀捅入心脏的人,裹紧身上的毛皮,继续向着宅邸走。
「投入神的怀抱——骨片无法阻挡神的意志,残躯之神赐予我们身躯与思考,来吧,让我们一起化作残躯,前往更接近神明的地方——安·萨图·玛拉!!」
「「「安·萨图·玛拉!!」」」
用于灯火线与保暖的珍贵魔石和油脂从怀中落下。
牛人绝望的看着被点燃的宅邸,以及在火中吟唱圣歌的虚弱人们。
本应在数年前就该被处死的囚犯们历经了更多的痛苦,选择了自己执行宣判。
牛人冲进了火场,尚有意识的同伴们并没有阻拦他的脚步。
他身上湿润的毛皮发出难闻的臭味,早已被磨断的角截面上被人体的黑灰覆盖。
他骑在燃烧着,看不出原型的祭司身上,执着的殴打焦黑的尸体。
直到已经丧失肌肉的大腿被烧烂,落入眼中的火星彻底摧毁了他的视野。
在一片漆黑中的他,感到了一丝安详。
温热的火焰包围着他,就像以前住在旅店中,盖着厚毛毯睡觉一样。
「安·萨图·玛拉……」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已经无法控制的舌头与下半脸依旧挣扎着吐出这些词语。
就算是罪人,也想要赎罪,想要得到宽恕,想要感谢。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所以他说了出口。
门外的人们蜷缩在燃着熊熊大火的门口。
闻着好闻的烤肉味,取暖。
明日,若是运气好的话,可以在废墟下找到一些食物。
他们感受着温暖,坐在大雪中,难以抵抗困意,就这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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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南监狱城……大概?」
「没有,人。」
「不,城外的灯火线都被点燃了,再怎么说也应该有负责维持城市运转的人。」
「房子,烧了。」
「监狱城应该是负责采掘魔石与魔物素材的重要城市,就连佣兵都没有,委托都不存在的这鬼地方,也就靠奴隶和罪犯开采这些到处都是的东西了。」
「死了,全部。」
「……嗯,还是在城外的灯火线旁扎营吧。」
「灯火线?」
「就是那些灯柱,用来照明的,偶尔能驱赶野兽,主要是给卫兵守夜看清远处魔物动向用的。」
「普通?」
「是啊,就是普通的灯而已,就连那些都有人专门点燃,再怎么说也应该有人维持城市,不论是囚犯氏族还是地下公会,应该有组织才对。」
「不知道。」
「算了,先去扎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