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推开时,屋里酒气扑面而来,混着熏炉里残存的沉水香,酿出一种慵懒而暧昧的暖意。
朱少铭脚步顿了一下。
紫檀大案旁歪着两只空了的酒壶,掐丝珐琅的缠枝莲纹壶倒在一边,残酒洇湿了桌垫。
他的皇后安琪儿此刻正伏在案上,脸颊贴着冰凉的玉石桌面,睫毛低垂,呼吸绵长,酒红色的长发披散下来,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睡着的猫。
而大明长公主朱妙锦,斜倚在窗边的罗汉床上,一只手还松松地握着那只建盏,盏中剩了浅浅一口。她阖着眼,嘴角噙着一丝笑,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郡主朱妙琴站在两人中间,手足无措,见了朱少铭和奈杰尔进来,像是见了救星。
“陛、陛下........皇嫂和长公主她们........”她不知该怎么解释,只是窘迫地绞着帕子,“她们说今日高兴,喝了几杯,谁知........”
谁知就喝成了这副模样。
奈杰尔颇为惊奇的看着眼前这两位喝多了的美妇,他自己有不少喝多了的经历,但是印象当中好像无论是朱朱妙锦还是安琪儿,都不像是会放纵到随便喝多了的样子。
看样子世界大战结束之后,对于他们这几个穿越客来说,这个世界的主线游戏已经被他们通关,也不知道这两位是不是有一种“现在还不能享受享受吗?”的念头所以才喝了那么多。
走过去揽住妻子的肩:“走吧,让陛下来收拾。”他回头看了朱少铭一眼,那目光里有些只有他们才懂的东西——在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们还都是另一个世界的年轻人,在伦敦的酒吧里喝多了,也是这么互相搀扶着回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熏炉里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朱少铭站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没来由地笑了一下。他本想唤侍从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今夜是故友重逢,他特意屏退了左右,只要了一壶茶——谁知真正喝醉的不是他们这些男人。
他先走向安琪儿。
皇后睡得很沉,他俯身将她抱起,送到东暖阁床上,替她除了鞋,拉过锦被盖好。她在枕上翻了个身,抱住了被子。
他站了片刻,又折返回去。
窗边的月光里,朱妙锦还是那个姿势。他走过去,轻轻抽走她手里的盏,俯身将她抱起。她很轻,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鹤。她在他怀里动了动,脸往他肩窝里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又睡过去了。
朱少铭低头看她,嘴角微微勾起,果然,相比起安琪儿来说,这边是一个并没有真的完全醉过去的狐狸。
穿过走廊的时候,月光从槅扇缝隙里漏进来,一步,一步,落在她的裙摆上。他走得稳,她却偏偏要在此时睁开眼。
“少铭。”她叫他的名字,带着酒意的软糯。
“嗯。”他没低头,继续走着。
“你抱过安琪儿了。”她说,语气里听不出是陈述还是别的什么。
“抱了。”
“身上有她的香粉味。”
朱少铭终于低头看她。她眼睛亮亮的,带着点醉意,也带着点清醒时才不会有的促狭。
“所以呢?”他问。
朱妙锦没回答,只是又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标记什么。然后她闷闷地笑了一声,热气喷在他脖颈上。
“所以等会儿你得换个衣服再去乾清宫批折子。”她说,“不然被御史闻出来,明日就该有人参你‘幸后过频,有伤龙体’了。”
朱少铭脚步没停,只是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御史管得倒宽。”
“他们管天管地,管不着咱们。”朱妙锦的声音懒懒的,带着一种只有他才能听出来的餍足,“他们知道什么。”
他终于把她放到床上。她没有松手,环着他脖子的手臂微微用力,他顺势俯下身,单手撑在她枕侧。
月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虽然说朱妙锦多年过去了看起来依旧明艳动人,但是岁月终究让眼角有了极细的纹路,可此刻带着酒意躺在这儿,眼波流转间,依旧还是穿越前当年那个气质超然的理科圣女。
“喝了多少?”他问。
“没多少。”她眨眨眼,“装的多。”
朱少铭挑眉。
她笑,伸手去够他的领口,手指勾着那颗盘扣把玩:“安琪儿是真高兴,拉着我喝。我不喝,她怎么尽兴?她尽兴了,你才省心。”
“所以你替朕哄皇后高兴?”
“唔。”她点点头,一本正经的,“臣妾分内之事。”
朱少铭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低低的,在寂静的寝殿里轻轻震着。
“分内之事?”他重复这四个字,俯身下去,鼻尖几乎抵着她的鼻尖,“皇姐的分内之事,是这个?”
她没躲,反而微微扬起下巴,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不然呢?陛下以为是什么?”
“我以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皇姐这些年,分内之事做得很好。”
朱妙锦的眼睛弯起来,那笑意在月光下妩媚又狡黠。
“那是自然。”她的手从他领口滑上去,攀住他的后颈,把他拉得更近,“不过陛下今夜喝得不够多,臣妾闻得出来。”
“是不多。”他任由她拉着,说话时嘴唇几乎贴着她的,“怕喝多了误事。”
“误什么事?”
朱少铭没答,只是低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像一片羽毛落进水里。
她不满地哼了一声,要追上去,他却微微退开。
“装醉装了半宿,”他说,“不累?”
朱妙锦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笑得浑身都在抖。她松开手仰躺在床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朱少铭,”她边笑边说,“你怎么这么讨厌。”
他俯身看她,眼里也有笑意。
“我装醉是为了谁?”她指着自己,“安琪儿喝多了,琴儿那丫头慌了,你总要来看看吧?你不来,我怎么见你?”
“白天不是才在玄武湖一起玩过水吗?”
“那是白天,而且这些年以来,哪怕像玄武湖这样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了。”她理直气壮,“在大多数的情况下白天你是皇帝,我是长公主,隔着御座、隔着百官、隔着那些该死的规矩,看都不能多看一眼。”
朱少铭没说话,只是抬手把她散落的鬓发拢到耳后。那动作很轻,带着十几年养成的习惯。
她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侧,蹭了蹭。
“就今夜,”她说,声音软下来:“你凑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秘密?朱少铭挑了挑眉,但是他倒也老实的把耳朵凑到朱妙锦唇边,接着,朱妙锦的声音连带着从嘴里呼出来的温热的酒气扑在他的耳朵上:“白天的泳衣,我还穿在里面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