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雪晴俯身,指尖灵巧地在陆黎腰间的衣带间穿梭、缠绕,动作细致专注。
“还是白色最衬你,”她声音里带着笑意,“清清冷冷的,像画里走下来的仙子。”
陆黎一袭月白交领长裙,衣料柔软垂顺,领口与袖缘以银线绣了极淡的云纹,光线流转时才偶见微光。她静静立着,广袖与裙裾如流水般自然泻下,周身笼着一股宁静温婉的气息。
她垂眸,看向身前认真忙活的人。
穆雪晴一身朱红汉服,颜色正而不艳,衬得她皮肤更白了。衣服款式简洁利落,腰身一束,线条就出来了。裙摆笔直地垂下,没什么多余的花样,就这么站着,显得既大方又醒目。
陆黎想起这徒弟平日总爱逗弄自己,陆黎心里忽然冒出个捉弄她的念头。
“我倒觉得,”她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你这模样,像我要娶的人。”
穆雪晴系带的手指立马顿住,绯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白皙的耳尖迅速染红整个耳廓。
她没抬头,低声说:“阿黎……你学坏了啊。”
“都是跟你学的。”
陆黎语气平淡,眼底却闪过一丝复仇成功的得意。
腰带系好了,穆雪晴直起身,忽然伸手把陆黎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耳廓的肌肤,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收回。
“走吧,”她别开脸,率先转身朝外走,“街上应该很热闹了。”
商业街上人头攒动,身着各色新衣的男女老少穿梭其间。穆雪晴紧紧牵着陆黎的手,在人群中灵巧地穿行。
天有点阴沉沉的,雪后的寒意抵挡不了人们新年的热情,两人的手心手心很暖,甚至有点微微出汗。
糖画摊前围了一圈小朋友,穆雪晴挤进去,不多时举着一龙一兔两幅晶莹的糖画回来。
她将憨态可掬的兔子留给了自己。
“给你龙的,我更喜欢兔子,可爱,像你。”
陆黎端详了一会手中张牙舞爪的龙,轻轻咬下龙须,糖块在齿间咔嚓碎成糖渣,发出清脆声响。
“是咯,龙威风还凶,像你,”她瞥了穆雪晴一眼,“主动得很,还不好惹。”
“我哪里不好惹了?我乖巧得很。”
穆雪晴不服气鼓起脸,小口咬掉兔子耳朵,结嘴唇上沾了一点亮晶晶的糖屑。
“沾到了。”陆黎眼尖,提醒道。
“嗯,哪呢?”穆雪晴茫然地抬眼。
陆黎没答,直接抬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下唇,将糖渣拭走放入嘴里化掉,那柔软微润的触感却留在了指尖。
穆雪晴呆呆地看着她的动作,直到最后看见她把自己唇上的糖渣这样处理,方才褪下的绯红直接爬上了她的脸颊。
“去……去许愿树那边看看。”
她慌慌忙忙移开视线,拽了拽陆黎的袖子,在前开路。
许愿树很高,粗壮的枝干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许愿牌。春风拂过,那些牌子轻轻晃动,像蝶翼般翻飞摇曳,又像满树盛开的花,木牌轻轻碰撞的脆响交织成一片。
穆雪晴买来两块,递给陆黎一快。
“写什么好?”陆黎捏着笔,有些犹豫。
“愿望啊。”穆雪晴已经低下头开始写了,笔尖划过木板发出沙沙声,“想到什么就写什么,这样才灵。”
陆黎握着笔,半天没落下去。她以前在最绝望时曾许愿能有人救自己一把,但到头来还是只能靠自己。
从那以后她坚信,与其许愿求助虚无缥缈的神,她宁愿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行动上,变强是为了活着,活着就是为了变强。
自己没什么想许愿的,不如就提她许了吧。
她终于提笔,认真地写下:希望雪晴永远开心,平安喜乐。
写完她手指轻弹,牌子自动飘起挂在一处穆雪晴够不到的位置。
穆雪晴凑过来时,牌子已经混入树枝上随风发出的脆响里,她好奇地抬头寻找陆黎写的那块牌子。
“你写的什么啊,我都还没看一眼就挂到那么高的地方了。”
“不能说啊,说了就不灵了。”陆黎含笑摇头。
“怎么又是这句!”穆雪晴急得跺了下脚,结果被宽大的裙摆绊了一下,身子晃了晃,陆黎眼疾手快手臂一伸,从旁稳稳揽住了她的腰。
陆黎没有立刻松手。穆雪晴也没有挣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又向前靠了靠,干脆钻入她的怀里,额头几乎全靠在了陆黎的柔软上。
“阿黎,”她声音有些发颤,抬起的眼眸里水光潋滟,“你许的愿望......有我吗?”
陆黎看着她。看清了她眼里摇摇欲坠的期待,看清了她因为紧张而有点乱的呼吸,也看清了她一直紧握着的手。忽然间,之前她所察觉的不对劲都有了答案。
“当然,你是这个世界里我唯一的徒弟。”她回答得干脆利落,又是那样理所当然。
穆雪晴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她猛地低下头,把额头抵在陆黎的肩膀上。过了一会儿,陆黎感觉到肩头传来一点温热湿润的触感,慢慢晕开。
“你早点告诉我不就好了……”穆雪晴带着刚哭过的鼻音,从她的肩头传来,“我还以为……一直只是我一个人在瞎想。”
陆黎没说话,手从她腰移到背上轻轻拍着。
穆雪晴忽然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嘴角却努力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我也写你了。我的愿望里,全都是你。”
陆黎轻轻一笑,“那实在有点难为,这位要实现你愿望的神明了。”
“瞎说什么呢,”穆雪晴拉起她的手,脚步很快地继续往前走,“又不是让神替你去打打杀杀,它们还未必有你厉害。”
走到江边的长椅时,太阳已经西斜,漫天的晚霞洒下来,把整条江面都染成了波光粼粼的金色。
陆黎头发上的那根竹节簪子有点松了,穆雪晴就停下来,让她坐下然后帮她重新弄好。
手指穿过凉凉滑滑的头发,动作又轻又慢,比刚才系腰带的时候,更多了点说不清的亲昵。
穆雪晴坐下,从包里拿出两个红包,把厚实的那个塞进陆黎手里,薄的那个自己留着。
“这是我准备的,”她特意强调,“跟我爸给的那个不一样。”
陆黎接过,手指能感受到红包的分量,的确要比比穆云轩的厚很多,她还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过年,还不清楚过年的习俗,回礼的红包自然是没有的。
“我没有准备。”她摸遍全身也没有找到能回礼的东西,只能老式说。
“不用啦,你人来了就行。”穆雪晴笑着说,但笑容有点勉强,“而且,你不是早就给过我了吗?”
“我给过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陆黎没明白。
“你啊。”穆雪晴轻声说,和她并肩坐下,把头轻轻靠在陆黎肩上,“你能来,能在我身边,陪着我,保护我,教我各种,就是我这辈子收到过最珍重的红包了。”
她说着,手指想靠近对方按在长椅上的手,却有点踌躇,轻触一下又缩回。
陆黎没说话,红包坚硬的纸边硌着掌心。
“明年,”她忽然开口,“到我来准备。”
“准备什么?”穆雪晴仰头看她。
“红包。”陆黎顿了顿,看向江面上被晚风吹碎的金色波光,又加了一句,“还有……别的。”
“还有别的,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啊?”穆雪晴追问,眼里满是好奇和期待。
陆黎没有马上回答。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江面的金色慢慢变淡,染上了温柔的紫红色。
“是秘密哟。”
穆雪晴立刻坐直身子,瞪圆了眼睛:“陆黎!”
陆黎迎上她的目光,眼里映着天边最后一点霞光,“这招,可是跟你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