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显得矜持而又亲密。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卡座,将几束不同颜色的发丝照得有些透明。
白小柠托着腮,看着面前这几个女孩。
在她的眼里,这些都是另一个世界的真实生命,有着柔软的身体和有趣的灵魂。
素世那种试图掌控全局的紧绷,灯那种像小蜗牛一样小心翼翼的试探,立希冷淡外表下的不安,还有睦那过于平淡的感觉。
这些在别人眼里可能显得扭曲或麻烦的性格,在白小柠看来,却都有着一种独特的美感。
“话说,你们觉得乐队叫什么名字好?”
白小柠托着腮,视线从冒着热气的红茶上方掠过众人。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这倒不是不理她,单纯是在拼命的想叫什么名字好。
越是在意,起名越是困难。
白小柠看着大家也没催促。
至于她自己。
这种事还是交给别人好了。
终于过了一会,灯郑重的拿出了笔记本,率先在上面写下了队名,然后把笔记本放到桌子上给大家看。
“CRYCHIC……”
白小柠低声念出这个词。
CRY(泪水)CHIC(高雅/别致)。
这是什么,泪水与高雅的结晶吗?
“不是的……”
灯局促地抓紧了本子的边缘。
“CRY……是那些传不出去的电波。是在冰冷的走廊里,找不到自己位置的时候,流下的东西。”
灯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她那特有的风格。
“而CHIC……是祥子同学。是那种,我从未见过,闪闪发光的光芒。”
灯停顿了一下,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声音变得更轻了。
“每次……在我找不到方向,快要溺水的时候,我都会在心里暗自祈祷。
我想,一定是那些眼泪的声音被听到了,所以……祥子同学才会出现在天桥上。
这个名字,是我想留住这段光芒的……自私的愿望。”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都变得柔软起来。
坐在一旁的长崎素世微微一怔。
她看着白小柠,又看向灯。
“我觉得,灯起的名字挺好的。”
对素世来讲。
灯是这样,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这样的话,睦和立希也没什么意见,那就这么定了。”
白小柠伸出了手。
五个少女温暖的手心叠在了一起。
“CRYCHIC,正式成立!”
“只要我们在一起,泪水也能变成闪闪发亮的结晶!”
……
练习室。
空气里带着一点封闭空间特有的乐器箱和电子器材的味道。
白小柠站在键盘前,视线掠过面前的女孩们。
她能感受到那股虽然定下了名字,决心要一起。
但依旧难以掩盖的生涩感。
毕竟这不是舞台上的剧本,不是说一起组队就一下变得亲密无间的。
就算是郎朗那种钢琴大师,上台前也得和乐队先排练几遍。
更别说大家的水平参差不齐了。
因为现在乐队没有歌,所以先演奏一遍知名的其它歌曲来试试配合。
白小柠按下琴键,清脆的音符在排练室里荡漾开来。
立希的鼓点也跟了进来,睦配合的也很精准。
高松灯站在麦克风前。
轻轻开口。
……
“停一下。”
立希猛地按住镲片,刺耳的嗡鸣声让灯吓得缩了缩脖子。
“灯,大声一点,鼓声会盖过你的。”
“对不起对不起!”
伴随着灯的慌乱道歉。
排练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素世有些尴尬的想要开口缓和,白小柠却抢先一步走到了灯的身边。
她没有责备立希的急躁,也没有急着安慰灯。
只是轻轻帮灯理了理略显凌乱的发丝,然后直视着那双飘忽不定的眼睛。
两手按住灯的肩膀,逼迫灯直视自己。
“灯,你不用去想唱歌这件事。不用想每个音符该怎么唱,先跟着音乐喊出来就好,用你自己的风格。”
然后又回过头对椎名立希吐了吐舌头。
“立希,稍微温柔一点点嘛,灯是第一次当主唱,适应一下就好了。”
立希愣了一下,抿了抿嘴,最后不自然地转过头,“切”了一声。
……
当灯再次开口时,那不是完美的唱腔,而是某种鲜活的,带着灵魂的呐喊。
甚至还有些跑调,但立希却也没有再打断。
素世一边看了看似乎进入了状态的灯,一边看了看祥子,眼底滑过一抹复杂的情感。
只要有祥子在,这个名为“CRYCHIC”的结晶就真的会永远闪耀下去。
因为,眼泪其实是不会发光的。
让泪水闪闪发光的是映在上面的灿烂阳光。
……
合练结束时,每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但关系却都变得更亲密了一些。
白小柠接过了为新乐队谱曲的工作。
毕竟她词条在这。
(临时)【初级词曲:拥有一定的音乐灵感,可以自己作词作曲】
至于作词,就用灯的就好了。
这是立希提的建议,主唱唱自己写的歌词,才会更好的融入情感,往往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灯的基础有些薄弱,如果情感到了,也能弥补一些。
而且灯的歌词立希也很喜欢,让立希感觉灯就是在写她一样。
……
从 RiNG 走出时,晚风微凉。
白小柠揉了揉略显酸痛的指尖,脑海里还回荡着灯那断断续续却充满力量的歌声。
回到丰川庄园,屋内却没有往常那种温暖的灯光,只有玄关处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烟草味。
白小柠不喜欢烟味,丰川清告平时也不抽烟。
现在竟然抽上了。
她放轻脚步,走到二楼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一盏小小的台灯散发着光晕。
丰川清告坐在阴影里,面前摊开着几份厚厚的地理图纸和合同。
他平时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丝此刻有些凌乱,手撑着额头,凝重感扑面而来。
“爸爸。”
白小柠轻轻走进去,顺手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桌角。
丰川清告这时像是才从某种深思中惊醒,他抬头看着女儿,那双平日里充满自信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下意识地想把桌上的东西收起来,但看到女儿关切的眼神,动作又停住了。
“祥子啊……还没睡?”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白小柠坐在他身边,视线落在其中一份名为“土地收购案”的红头文件上。
在她的感知里,现在的父亲就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前方是浓雾,身后是狼群。
丰川清告苦笑一声,他指了指那堆材料。
“很奇怪,祥子。这个案子我看了一遍又一遍,调查组、律师、甚至你祖父那边的智囊团都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从土地性质到未来的规划,每一个环节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他顿了顿,眼神重新陷入那种挣扎的深邃。
“按照逻辑,如果我不签,会让集团白白流失掉这数百亿的预期利润。可我每当我拿起这支笔,我的汗毛就会竖起来。这是一种直觉。”
“那就不签呗。”
白小柠歪了歪脑袋。
顺势靠在了父亲的肩膀上。
心里换算了一下,168亿日元,相当于7亿rmb。
对丰川财团来讲,七亿而已。
别说伤筋动骨了,去个皮都算不上吧。
就算真的亏了,她记得父亲名下还有许多资产,还上也很容易。
实在不行她也可以替父亲还啊。
丰川集团是母系财团,母亲去世之后,遗产和股份都是在自己身上的。
“你不懂。”
丰川清告摇摇头。
妻子去世,祥子还小。
这中间的空档很多人都不安份。
祥子那份股份和继承人的身份是固定的,没人能动的了。
但公司内部的人事变动,曾经祥子母亲提拔上来的人,还有空出来的许多位子,已经斗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女儿想的太天真了,他现在是在和其它派系作斗争,一旦失误,就会被人弹劾,然后中间的人事轮替才是大头,亏个几亿反而是小事情。
就算你后续填补上了,也会被人以能力不足把你赶下去。
但同样的,他如果赢下这168亿,也能借此提拔自己人,把对方的人给清理掉。
这些事跟祥子说也没什么用,凭白担心罢了。
“乖女儿,我会处理好的,虽然那些远亲和分公司的人不安份,但你祖父起码还站在我这一边,到底是一家人,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