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祭迎来第二天。
今天是一般公开日。
附近的大叔大婶、外校的朋友、还有报考志愿者之类的客人会接踵而至。
因为是周六，休息的人也多，整个学校热闹得像是被扔进了一群麻雀。
和昨天那种内部彩排的气氛完全不同，紧急事态一眨眼就能冒出一堆。
不过，这跟我完全没关系
——文实全员上岗应对，所以我今天一整天都得在这边干活。
说是干活，其实也就是拿着相机到处拍照。摄影记录
——记录各班展出的风貌、来客的风采、以及本年文化祭的种种盛况。
听起来挺正经，做起来却没那么简单。
刚想对着某个摊位按下快门，对方就会一脸警惕地看过来：
「那个... ...可以不要拍照吗？」
... ...有点小受伤啊。
这时候就得亮出「文实·记录」的臂章，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总是我在鞠躬道歉。
好不容易拍了几张，刚松口气——
「哥哥！」
后背被一股冲力撞上。
「哦、哦哦，小町... ...」
回头一看，小町正挂在我背上，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呜哇哈
——我妹妹真可爱～～～～～～！
「久违再会的拥抱！这个，小町得分会不会很高？」
「什么啊，这里又不是席思罗机场。」
外国人拥抱也抱得太多了吧，真是的。
我把她拉下来，她「啊呜」一声，更来劲了。
今天明明是休息日，小町却穿着制服。
话说回来，为什么女子高中生无论什么时候都在穿制服？
别的学校明明都休息，结果到处都是制服。
嘛，倒也省事，不用特意挑衣服。
我注意到什么
——周围的游客都是三三两两，只有小町是一个人。
「一个人来的？」
「嗯！专程来看哥哥的哦。怎么样，小町得分又高了吧？」
大抵是注意到我投去的冷淡视线，小町「咳咳」地清了清嗓子。
「其实呢，是因为考前倒计时，不太好意思叫朋友一起来。」
原来如此。
差点忘了，小町也是考生。
第一志愿还是总武高中。来志愿学校参观文化祭，倒是个不错的动机刺激。
而且最近备考压力大，来放松一下也好。
小町新奇地东张西望，然后突然问：
「结衣学姐和雪乃学姐呢？还有——沙希姐姐今天也在帮忙吗？」
小町你张口就是这个我都无力吐槽你了... ...= =。
「川崎？」
「嗯！刚才在楼下看到沙希姐姐了，穿着围裙在卖咖啡。我还跟她打招呼了呢。」
我愣了一下。
川崎今天确实在帮忙
——我们班好像开了个咖啡屋，川崎由于有特殊经验被海老名抓去当苦力了。
不过小町什么时候跟她这么熟了？
「她说什么？」
「她说『你哥今天在楼上拍照，去烦他吧』。」
「... ...她的风格。」
小町嘿嘿地笑，眼睛弯成月牙。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
「呐，哥哥，你跟沙希姐姐什么时候关系这么——」
「没有。」
「小町什么都没说呢。」
... ...这家伙在说些什么呢？
「由比滨可能是在我们教室。雪之下不知道。」
「为什么哥哥不在教室里？因为没有容身之处？」
被若无其事地说了过分的话。
真失礼呐。
要说容身之处我可是有的。我的桌子椅子那可是我的固有领土。
只不过，因为除此之外就没有容身之处了，在撤去桌椅的文化祭期间我就成了完全的孤高之人了。
「... ...彷徨的孤高之魂才不需要容身之处。」
「哇—好帅气—」
被回以了非常厉害的捧读。
「那，哥哥在做什么？」
「工作... ...」
听到我的回答，小町啪嗒啪嗒眨了两三下眼睛。
「那，哥哥在做什么？」
「所以说了是工作」
为什么这家伙又用同样的话问了一遍啊。
「那，哥哥在做什么？」
「你是跑了音的CD吗？我要用研磨剂磨你了啊。真的是工作啦」
「哥哥在、工作... ...」
说了三遍看来终于让她理解了，小町感慨万分的嘟囔道。
「打工都打不久还老是翘班，经常还说些什么‘哎呀因为考试而且双亲有点那个’之类完全意义不明的借口的哥哥竟然... ...在工作... ...」
然后，眼角出现了闪亮发着光的什么东西。
不要呀，别哭，我可是经受不了一点泪水啊。
「小町，好高兴... ...。可是，好奇怪。好像哥哥要逐渐离我远去一样，心情有些复杂。」
喂，那个莫名其妙的爹妈眼神快停一停。
太让人不好意思，哥哥只是改正了至今为止的生活态度想要为了家人好好的生活而洗心革面了而已。
为了停下小町那温暖的视线我将自己的现在的状况好好说明了一下。
「不过嘛，说是工作也不过是个像在底层跑腿的呐。不过是能代替我的家伙要多少有多少的那种。」
「那我就接受了。」
这孩子嗯嗯地使劲点着头。
我不由自主苦笑出来。
「对吧，我也能接受。」
继叶山之后，连亲妹妹也说出这种话来，更加觉得自己长得一张跑腿脸了... ...嘛，也是呐。
我有着同海贼还是山贼还是盗贼跑腿一般的与众不同的眼睛呢。
要是在战国时期，我绝对是一位山贼王
——当然只有一个人的。
我和小町在过道上漫不经心的走着。
在人流之中，小町走在我数步之前，看到教室的装饰学生们的打扮之类的东西，似乎是很为这份活力惊讶的样子。
时不时漏出「哈—」之类的感慨似的叹息。
「... ...果然高中还是有些不一样呢。」
「嘛，本来中学就没有文化祭吧。」
「没错没错，只有合唱比赛。」
听到这个单字不好的回忆就浮现在脑海中。
为什么那帮家伙那么快就认定别人没有唱啊。
我有好好在唱啊。
还有那啥，不只是因为平时我基本上不说话所以不知道我的声音而已吗？
录音之后你们不就把我的声音当成幽灵的声音了吗？
突然，小町停下了脚步。
「好啦好啦，」
她摆摆手，
「哥哥加油工作，小町去转转。」
小町欲转身走的时候，我忽然叫住她。
「小町。」
「嗯？」
「那个... ...别太勉强自己。备考的事，累了就休息。总武高中的文化祭，明年你也可以站在这里——作为学生。」
小町眨眨眼。
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哥哥，第一次说这么温柔的话呢。小町得分——」
「别再加分了。」
「嘻嘻。」
她转身跑开，忽然又回头。
「对了，刚才沙希姐姐让我转告你，忙完可以去喝杯咖啡，给你打折。」
说完，她就消失在人群里。
我站在原地，忽然有点想笑。
那个川崎沙希，居然还惦记着给我打折。
口袋里的相机沉甸甸的。
我重新举起它，对准走廊那头热闹的景象。
快门咔嚓一声。
人群里，有个穿制服的女生正在朝我挥手。
是小町。
我放下相机，也挥了挥手。
然后继续我的摄影记录工作。
人来人往的走廊上，每个人都笑着，闹着，享受着这个属于非日常的日子。
我忽然想起小町刚才的话。
——
「哥哥，第一次说这么温柔的话呢。」
温柔吗？
我不觉得。
只是突然想到，如果小町明年能考上总武，她也会站在这里，像今天的游客一样，看着这一切。
那时候，她会不会也想起今天，想起她那个正在底层跑腿的哥哥？
... ...大概不会吧。
话说回来我的妹妹还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孩子。
小町虽然是可以和周围协调得很好的孩子，却也意外的喜欢单独行动。
简直就是次时代泛用性型孤零零。
弟弟妹妹所特有的，领会长辈的失败然后学习吸收这种优点小町确实的拥有。
可能是自小看着我的孤高特性长大的，有着理解其中的优势和劣势的控制力。
嘛，兄弟姐妹也有各式各样的。
有像我这种，按照一般的观念来看叫做失败作也不为过的哥哥的存在的话，做妹妹的应该意外地轻松吧。
就算被互相比较也不会觉得辛苦。
只是，如果我是超乎一般的优秀存在的话，小町会怎么看我呢。
但这没关系。
因为作为哥哥，能在这种时候说一句「别太勉强自己」，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好的事了。
我再次举起相机。
镜头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走廊上，把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咔嚓。
下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