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东京都立广尾医院。
小林健太坐在急救中心走廊的长椅上,盯着对面墙上“安静”两个字的牌子,已经盯了三个小时。
他的校服上全是血。
不是他的。
是山田清美的。
护士让他换掉,他不肯。
“万一她醒来想喝水呢?”他当时说。
护士愣了一下,没再坚持。
走廊尽头,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红灯,像诺瓦的眼睛。
小林健太移开视线。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仪器经过,轮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后背的伤也处理过了。肋骨断了两根,医生让他住院观察,他没住。
“我要等她出来。”他说。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再劝。
【身体多处损伤——建议休息——】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过很多次。
他每次都关掉。
没心情看那些。
他现在只想一件事——
那盏红灯熄灭。
有人在他旁边坐下。
小林健太转头。
是铃木博士。
他也穿着沾满灰尘的衣服,眼镜片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他手里拿着两杯热咖啡,递了一杯给小林健太。
“喝点。”
小林健太接过咖啡,没喝。
博士也没喝。
两人沉默地坐着。
“二十三个。”博士忽然开口,“确认了。第三小队牺牲二十三人,重伤七人,轻伤十二人。山田队长是唯一一个被压在废墟下超过一小时还活着的。”
小林健太握紧咖啡杯。
“她的腿……”
“医生还在处理。”博士说,“钢梁压太久,组织坏死。可能要……”
他没说完。
但小林健太听懂了。
可能保不住。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是那个画面——巨大的钢梁压在她腿上,她脸色白得像纸,还在瞄准那个圆盘。
瞄准。
明知道那把枪连给它挠痒都不够。
还在瞄准。
“她掩护了很多人撤退。”博士说,“那个年轻队员说的。她本来可以自己先跑,但她没跑。她让所有人先走,自己断后。”
小林健太没说话。
他想起山田清美以前说过的话。
“我是队长。队长就是最后一个走的人。”
那时候他觉得这句话很帅。
现在他觉得这句话很蠢。
蠢得让人想哭。
手术室的灯灭了。
小林健太猛地站起来。
门打开,一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满脸疲惫。
“家属?”
“我是她弟弟。”小林健太走过去,“她怎么样?”
医生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的血迹上。
“手术很顺利。腿保住了。”
小林健太长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博士扶住他。
“但是——”医生顿了顿,“需要长期康复。钢梁压迫太久,神经受损。能不能完全恢复走路功能,要看康复情况。”
小林健太点头。
“我能看看她吗?”
“麻药还没过。等转到普通病房再说。”医生拍拍他肩膀,“你也不轻松吧?先去处理一下自己。她醒来要是看见你这样,会骂你的。”
小林健太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动了动。
“她确实会。”
凌晨五点,小林健太终于换掉了那身血衣。
护士给他找了一套病号服,暂时穿着。他自己的衣服装在一个塑料袋里,说可以洗,但血迹可能洗不掉。
他没在意。
洗不掉就洗不掉。
留着。
记住今晚。
六点,山田清美被转到普通病房。
单人房。对策课的特权。
小林健太坐在病床边,看着她。
她的脸还是白的,但比手术前好多了。嘴唇有了一点血色。身上连着各种管子,腿被厚厚的纱布包着,固定在一个支架上。
她睡着。
呼吸平稳。
和平时骂他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小林健太就这么坐着,看着。
看着看着,眼睛就酸了。
他揉了揉眼睛。
“困了就睡。”博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守着。”
小林健太摇头。
“睡不着。”
博士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那个碎片,”他压低声音,“南斗碎片。我连夜分析了。”
小林健太转头看他。
“诺瓦的出现,和它有关系。碎片里的杀意太强,涟漪扩散出去,激活了更深层的东西。不只是圆盘生物——可能还有别的。”
“别的?”
“南斗的传人。”博士说,“南斗圣拳的继承者,在原著里最后死在健次郎手里。但如果概念干涉真的能把虚构的东西拉进现实……”
他顿了顿。
“可能会有活着的‘人’出现。”
小林健太沉默了几秒。
“那个南斗负面体,不就是吗?”
“不一样。”博士摇头,“那个是负面体,是执念的具现。真正的南斗继承者,如果出现,会是完整的‘人’。有自己的意识,自己的目的,自己的——”
他停住。
“自己的拳法。”
小林健太握紧拳头。
“如果他出现,我要面对他吗?”
“不知道。”博士老实说,“但你要做好准备。”
博士站起来。
“我去买点吃的。你守着。”
他走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小林健太看着山田清美的脸。
她睡着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着。
好像连梦里都在操心什么事。
他伸手,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然后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有点凉。
但活着。
还活着。
“姐姐。”他轻声说,“对不起。”
没有回应。
“我来晚了。”
没有回应。
“我太弱了。”
还是没有回应。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手背。
眼泪终于落下来。
无声的。
一滴。
两滴。
落在她的手背上。
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就这么哭了很久。
直到有人轻轻敲门。
他赶紧擦掉眼泪,坐直。
“请进。”
门开了。
是佐佐木。
他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被一个护士推进来。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也不好看,但眼神还是那个眼神。
“老师?!”小林健太站起来,“您怎么——”
“死不了。”佐佐木说得很平静,“听说清美手术成功,过来看看。”
护士把他推到床边,然后退出去了。
佐佐木看着山田清美,沉默了几秒。
“她像我以前那个搭档。”他说,“一样的倔。”
小林健太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今天晚上——”佐佐木看着他,“冲进去了?”
小林健太点头。
“很勇敢。”
小林健太摇头。
“勇敢什么。什么都做不了。”
佐佐木盯着他看。
“你以为勇敢是什么?”他问。
小林健太一愣。
“勇敢不是打得赢。”佐佐木说,“是明知道打不赢,还冲进去。”
他顿了顿。
“你今天冲进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比大多数人勇敢了。”
小林健太低下头。
“可是那些人还是死了。”
“对。”佐佐木说,“二十三个。我认识其中几个。都是好孩子。”
他沉默了几秒。
“但如果不是你冲进去,清美也会死。那个年轻队员也会死。可能还会死更多。”
他看着小林健太。
“你救了你姐姐。救了那个队员。救了那个队员的家人。救了无数个可能因为你姐姐而活下来的人。”
小林健太抬头。
佐佐木的眼神很平静。
“勇敢不是赢。是去做。”
他转动轮椅,准备离开。
到门口时,他停下来。
“那个淡金色的屏障,”他说,“是我最后一次用那种力量。以后用不了了。”
小林健太愣住。
“那是什么?”
佐佐木没回答。
他只是说:“你的路还长。慢慢走。”
然后护士推着他离开了。
小林健太站在原地,看着门口。
淡金色的屏障。
最后一次。
以后用不了了。
他想起佐佐木以前说过的话——亲眼看着搭档死在面前,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那之后,他再也没用过那种力量。
直到今晚。
为了救山田清美。
为了救他。
小林健太坐回床边,重新握住山田清美的手。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佐佐木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安慰。
是在告诉他——
你救的人,也会去救别人。
这就是活下去的意义。
早上八点,山田清美醒了。
她睁开眼睛的第一秒,就看见小林健太的脸。
那张脸离她很近,眼眶红红的,明显哭过。
她的第一反应是——
“丑死了。”
小林健太一愣。
然后笑了。
笑得眼泪又流出来。
“你才丑。”他说。
山田清美想动,但全身都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厚厚的纱布。支架。各种管子。
“腿还在。”小林健太说,“医生说神经受损,需要康复,但能走路。”
山田清美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看向他。
“你呢?伤哪了?”
“肋骨断了两根。后背破了点皮。没事。”
“断了叫没事?”
“和你比起来确实没事。”
山田清美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伸手——手上还扎着针,但能动——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
“笨蛋。”
小林健太没躲。
他就让她揉。
揉了好久。
“昨晚……”山田清美忽然开口,“我昏迷之前,看见你朝我跑过来。”
小林健太点头。
“我来了。”
“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
山田清美沉默。
然后她轻声说:“谢谢。”
小林健太愣住了。
这是她第二次说谢谢。
第一次是在厂房那次,他打了怨念聚合体。
这一次,是他什么都没做成,只是冲进来陪着。
“谢什么。”他说,“我又没做什么。”
山田清美看着他。
“你来了。”
就这三个字。
但小林健太听懂了。
他来了。
在她最危险的时候。
在她以为要死的时候。
在她看着那个巨大的红色圆盘,以为再也见不到他的时候——
他来了。
这就够了。
小林健太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手背。
“我会变强的。”他说,“强到能保护你。强到能保护所有人。强到——”
他顿了顿。
“强到下次那种东西再来的时候,我能亲手打爆它。”
山田清美没说话。
但她握紧了他的手。
下午两点,博士带来一个坏消息。
“第三块碎片出现了。”他说,“但不是在这里。”
小林健太看着他。
“在哪?”
“丰岛区。那个巢鸭稻荷神社。”
小林健太心里一紧。
那个神社。
田中守的妹妹常去的那个神社。
那个老奶奶。
“有人伤亡吗?”
“现在还没有。”博士说,“但那块碎片很大,比之前的大得多。而且——”
他顿了顿。
“它周围有能量反应。疑似‘人形’。”
小林健太站起来。
“我去。”
“你疯了?”博士说,“你肋骨断了两根!你姐姐还在这躺着!”
“所以我才要去。”小林健太说,“如果那东西暴走,会死更多人。那个神社附近有很多老人。那个老奶奶——”
他没说完。
但博士听懂了。
那个老奶奶。
一个人住。
儿子在北海道。
会认真记笔记学穴位的那个老奶奶。
博士沉默了。
“我陪你去。”他说。
小林健太摇头。
“您留在这。帮我照顾她。”
他看向山田清美。
她醒了,正看着他。
“别死。”她说。
小林健太点头。
“不会的。”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山田清美的声音从后面追来。
“健太。”
他停下。
“打不过就跑。”
他回头,看着她。
“你教我的。”
然后他推门出去。
下午三点,巢鸭稻荷神社。
小林健太站在鸟居前。
神社里没有人。
周围被对策课封锁了,但封锁线外站着一群老人,焦急地往里张望。
他在人群里看到了那个老奶奶。
她也看见了他。
“小老师!”她喊,“里面怎么了?我早上还来参拜的!”
小林健太走过去。
“奶奶,您先回家。今天神社不开门。”
“可是我的绘马——我每个月都要给哥哥写绘马的——”
小林健太心里一紧。
绘马。
田中守的妹妹。
是她。
“奶奶,您哥哥叫什么名字?”
老奶奶愣了一下。
“田中守啊。怎么了?”
小林健太深吸一口气。
“他很好。”他说,“他让我告诉您——他过得很好。让您不要担心。”
老奶奶愣住了。
眼眶慢慢红了。
“你……你怎么知道……”
“他托梦给我。”小林健太说,“昨晚。”
老奶奶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眼泪流下来,但笑得很开心。
“是吗……那就好……那就好……”
她转身,慢慢走了。
小林健太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他转身,走进神社。
院子里,那块碎片悬浮在拜殿前。
比之前的都大。
暗红色的光芒在里面流转。
碎片旁边,站着一个人。
穿着旧式的黑色衣服,披着破旧的长袍。
胸口——
有六道伤疤。
不是南斗负面体那种模糊的人形。
是真人。
有脸。
有眼睛。
有表情。
他看着小林健太。
“你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像等了很久。
小林健太握紧拳套。
“你是谁?”
那人笑了。
“你应该知道。”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伤疤。
“南斗圣拳的继承者。那个死在健次郎拳下的人。”
他顿了顿。
“我叫雷伊。”
小林健太瞳孔骤缩。
雷伊。
南斗六圣拳之一。
尤莉亚的哥哥。
最后为了救尤莉亚,死在健次郎手里。
不是反派。
是——
悲剧的英雄。
“你不是来杀人的?”小林健太问。
雷伊看着那块碎片。
“这块碎片,是我妹妹的执念。”他说,“尤莉亚。她死前最后的念头,是想见我一面。”
他顿了顿。
“六十年了。她等了六十年。”
小林健太沉默了。
“碎片里记录着她的执念。”雷伊说,“我感受到了。所以来了。”
他看向小林健太。
“你身上有健次郎的气息。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守护者的光芒。”
小林健太不知道该说什么。
“碎片可以给你。”雷伊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
“帮我找到尤莉亚的转世。”
小林健太愣住。
“转世?”
“这个世界的规则,和我们那边不一样。”雷伊说,“人死后,会转世。尤莉亚的执念太深,转世后的她,应该还记得我。”
他看着小林健太。
“帮我找到她。让我见她一面。”
小林健太沉默了很久。
“找到了,然后呢?”
雷伊笑了。
笑得有点苦涩。
“然后——我就该回去了。”
他顿了顿。
“我只是个死人。不该留在这里。”
小林健太看着他。
那个在原著里为了妹妹不惜一切的哥哥。
那个最后死在健次郎拳下,却毫无怨言的男人。
“我帮你。”他说。
雷伊点点头。
那块暗红色的碎片,从空中落下,轻轻落在他手心。
【流星碎片(南斗关联)×1 已收集】
【北斗神拳·健次郎契合度+2%】
【当前契合度:69%】
雷伊看着他。
“你的路还很长。”他说,“但你已经走对了方向。”
他转身,慢慢消失在空气里。
只剩一句话。
“下次见面,带她来。”
小林健太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拜殿。
风从鸟居吹进来,卷起几片落叶。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碎片。
尤莉亚的执念。
等了六十年,想见哥哥一面。
他想起那个老奶奶。
她也等了六十年。
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他握紧碎片。
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不是力量。
是——
活下去的理由。
为了那些等了一辈子的人。
为了那些再也等不到的人。
为了那些——
还活着的人。
他转身,走出神社。
外面,阳光正好。
东京的午后,和平常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新的敌人,新的朋友,新的任务——
都在前面等着他。
而他,会继续走。
一步。
一步。
直到能站在那些巨大敌人面前。
直到能保护所有人。
直到——
姐姐能笑着骂他“笨蛋”。
他笑了。
然后朝医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