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傍晚六点，小林健太从道场出来的时候，天边有一道很亮的红光闪过。
他以为是晚霞。
但走到车站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山田清美。
“你在哪？”
她的声音很急，背景音是警报声和杂乱的喊话。
“足立区，刚出道场。”小林健太握紧手机，“怎么了？”
“别回家。去博士那里。现在。”
“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了四个字——
“圆盘生物。”
小林健太脑子里“嗡”的一声。
圆盘生物。
雷欧奥特曼后期的宿敌。
来自布莱克星的终极兵器。
那些巨大的、圆盘形的、会变形会杀人的——
“姐姐！你在哪？！”
“我在现场。”山田清美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不正常，“品川区，第三水处理厂。你先——”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小林健太耳膜发痛。
然后是刺耳的电流音。
然后——
忙音。
“姐姐？姐姐！！”
小林健太疯狂地回拨。
无人接听。
再拨。
无人接听。
第三次拨的时候，已经是“对方不在服务区”。
他站在车站前的人流里，周围是下班回家的普通人群。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没人注意到一个少年脸色煞白地握着手机。
【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建议：保持冷静——】
去他妈的冷静。
小林健太转身就跑。
不是去博士那里。
是去品川区。
六点二十分，品川区边缘。
小林健太被拦在了封锁线外。
十几个穿着对策课制服的队员站在警戒线前，荷枪实弹。周围是疏散的人群，哭喊声、脚步声、汽车喇叭声混成一片。
远处的水处理厂方向，火光冲天。
浓烟像巨大的黑柱，直插云霄。
烟柱中间，有什么东西在动。
巨大。
红色。
圆盘形。
它在空中缓慢旋转，每一次旋转，就有几道红色的光束射向地面。
每一次光束落下，就有新的爆炸声响起。
“让开！让我进去！”小林健太往前冲。
一个队员拦住他。
“学生不准进！退后！”
“我姐姐在里面！她是对策课的！山田清美！第三小队队长！”
那个队员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变得复杂。
变得——
小林健太看清那个表情的瞬间，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那是“默哀”的表情。
“你是……山田队长的弟弟？”队员的声音低下去，“她……”
“她怎么了？！”
队员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可怕。
小林健太推开他，冲过封锁线。
身后有人喊，有人追，但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看见远处的火光，和那个巨大的、红色的、还在杀人的东西。
六点三十五分，水处理厂外围。
小林健太终于看清了那个东西。
直径至少五十米。
通体暗红，像凝固的血。
表面有无数诡异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跳动。
它悬停在半空，缓缓旋转。
每转一圈，就有几根触手一样的管道从底部伸出，对准地面——
然后“轰”。
火光炸裂。
厂房、设备、车辆——
在那些光束下，像纸糊的一样破碎。
地上到处是坑洞，到处是燃烧的残骸。
还有——
小林健太停下脚步。
他看到了尸体。
不止一具。
穿着对策课制服的队员，倒在废墟里。
有的还能看出人形。
有的已经——
他移开视线。
胃里翻涌。
他见过怪异。见过暗影健次郎。见过南斗的负面体。
但他没见过死人。
这么多死人。
【检测到巨大能量体——】
【威胁等级：无法评估——】
【建议：立即撤离——】
撤离。
撤离去哪？
姐姐还在这片废墟里。
活着还是——
他不敢想。
他握紧拳套。
靛蓝色的光芒亮起来。
但在这片火光面前，那点光芒，像萤火虫面对太阳。
“喂。”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林健太转身。
一个穿着对策课制服的年轻男人，浑身是血，靠在断墙边。他的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但还活着。
“你是……山田队长的弟弟？”他艰难地开口。
小林健太冲过去，蹲在他面前。
“她在哪？！”
“那边。”年轻男人用还能动的右手指向厂房深处，“第二处理车间……她掩护我们撤退……然后那个东西……”
他没说完。
但小林健太已经站起来，朝那个方向冲去。
年轻男人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那个东西叫诺瓦！它会变形！小心它的触手！”
诺瓦。
圆盘生物·诺瓦。
小林健太脑子里闪过雷欧奥特曼的画面。
诺瓦。布莱克星派来地球的圆盘生物。编号二号。能变形为战斗型态。在原著里——
在原著里，它杀过很多人。
六点五十分，第二处理车间废墟。
这里已经不像车间了。
更像一个巨大的弹坑。
钢筋扭曲，混凝土破碎，水管爆裂，水柱冲天。
那个巨大的红色圆盘，此刻就悬在坑的正上方。
离地面不到三十米。
它的底部伸出十几根触手，正在废墟里翻找什么。
小林健太看到了山田清美。
她被困在废墟中央。
一根巨大的钢梁压在她腿上。周围是燃烧的火焰。她靠在破碎的混凝土块上，手里还握着枪，但已经没有子弹。
她在瞄准那个圆盘。
明知道没有用。
还在瞄准。
“姐姐！！”
小林健太朝她冲过去。
一根触手从天而降，砸在他前方三米处。
地面炸裂。
冲击波把他掀翻在地。
他爬起来，继续冲。
第二根触手。
第三根。
每一根都落在他身边，像故意的不让他靠近。
那个圆盘——诺瓦——在看他。
他能感觉到。
那个巨大的、血红色的东西，在看他。
像一个玩弄蚂蚁的孩子。
“健太！！走！！！”山田清美的声音从废墟里传来，“别过来！！”
他没听。
他继续冲。
靛蓝色的光芒在拳套上燃烧。
他冲到她面前。
那根压着她的钢梁，至少有一吨重。
他双手抓住它，咬牙往上抬。
纹丝不动。
【力量不足——】
废话！！
他松开钢梁，蹲下来看她的腿。
被压住的位置在流血。很多血。她的脸色白得像纸。
“别管我。”山田清美说，“走。叫支援。”
“支援在哪？！”
她沉默。
支援来了。
在那之前，那个东西能把这片废墟犁十遍。
小林健太站起来，看着头顶那个巨大的红色圆盘。
它的触手停止了动作。
像是在等他。
等他想出办法。
等他用尽全力。
然后——
它要看他怎么失败。
一股怒火从胸口炸开。
不是靛蓝色。
是蓝白色。
雷欧的光芒。
【契合度：74%——75%——76%——】
系统在响。
他听不见。
他只知道一件事——
姐姐在流血。
那个东西在上面看着。
他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
他冲出去。
朝那个圆盘冲过去。
不是自杀。
是吸引注意力。
那些触手果然动了。
一根朝他砸下来。
他闪开。
第二根。
他翻滚。
第三根。
他跳起来——
不够高。
触手擦过他的后背，把他拍在地上。
后背火辣辣的疼。
他爬起来，继续跑。
边跑边喊。
“来啊！！你不是会杀人吗！！来杀我啊！！”
诺瓦的触手停了一秒。
然后——
所有的触手都动了。
十几根同时朝他砸下来。
他跑。
拼命跑。
在废墟里穿梭，翻滚，跳跃。
雷欧的格斗本能让他能勉强躲过大部分攻击。
但不够。
还是不够。
一根触手扫过来。
他躲不开。
被击中的瞬间，他感觉整个人飞了起来。
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嘴里全是血的味道。
肋骨——断了吧？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
但身体不听使唤。
【警告：身体多处损伤——建议停止行动——】
停你妈。
他咬着牙，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站起来。
头顶，诺瓦的触手又动了。
这次对准的——
不是他。
是山田清美的方向。
小林健太瞳孔骤缩。
“不——！！”
他冲过去。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快。
蓝白色的光芒在身后拖出残影。
但距离太远。
那根触手已经朝废墟中央落下——
“嘭！！”
一声巨响。
触手没有落在山田清美身上。
它落在了一道淡金色的光墙上。
山田清美身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对策课旧式制服的中年男人。
佐佐木。
他双手前推，撑着一面淡金色的屏障。
但那屏障正在破碎。
“老师？！”小林健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佐佐木没有回头。
“还愣着干什么！”他吼道，“带她走！”
触手再次落下。
屏障彻底破碎。
佐佐木被击飞出去，撞在废墟里，一动不动。
“老师！！”
小林健太冲过去。
但诺瓦的触手又动了。
这一次，是十几根一起。
朝着山田清美的位置。
他来不及了。
真的来不及了。
他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那个巨大的红色圆盘。
雷欧的光芒在他体内燃烧。
但他变不大。
他只是个高中生。
只有174公分。
只有67公斤。
只有——
【契合度：79%——80%——】
系统的声音在响。
但他听不见。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救不了她。
那十几根触手同时落下。
然后——
停住了。
在距离山田清美不到三米的位置，停住了。
诺瓦的“身体”突然剧烈震动。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它中央裂开。
它发出刺耳的尖啸。
那种声音，像金属摩擦，像婴儿哭嚎，像——
像被杀死的那些人的哀鸣。
裂缝越来越大。
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里喷涌而出。
然后——
它碎了。
不是消失。
是碎了。
无数碎片从天而降，像血雨。
大的有汽车那么大。
小的像拳头。
它们落在地上，砸出新的坑洞。
落在废墟上。
落在燃烧的火焰里。
落在——
山田清美身边半米的位置。
小林健太挣扎着跑过去。
他跪在她面前。
钢梁还压着她的腿。
她还在流血。
但她还活着。
她看着他。
嘴角动了动。
“笨……蛋……”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谁让你……来的……”
小林健太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很冷。
“我来了。”他说，“我在这儿。”
山田清美闭上眼睛。
不是昏迷。
是太累了。
小林健太抬头看天。
那个巨大的红色圆盘已经消失了。
只剩漫天的碎片，像血红的雨。
他低下头，抱着她的手。
“我在这儿。”
他重复。
“我在这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
支援来了。
医疗队来了。
救护车的灯光在废墟里闪烁。
有人把山田清美抬上担架。
有人给小林健太包扎伤口。
有人认出他是山田队长的弟弟，给他披上毯子。
他坐在一块混凝土上，看着那些人忙碌。
佐佐木也被抬出来了。
还活着。
肋骨断了三根，内出血，但活着。
那个给他指路的年轻队员也找到了。
还活着。
但更多的人——
那些倒在废墟里、再也没起来的。
那些在触手下破碎的。
那些——
他闭上眼睛。
眼前还是那些画面。
尸体。
火焰。
巨大的红色圆盘。
还有姐姐最后看他的眼神。
不是害怕。
是“你怎么这么傻”。
“小林君。”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是铃木博士。
他也来了，穿着防护服，满脸疲惫。
“你没事吧？”
小林健太摇头。
博士在他旁边坐下。
沉默了很久。
“那个东西……”博士开口，“不是突然出现的。”
小林健太转头看他。
“它的碎片——南斗碎片里的杀意，吸引来的。”博士的声音很低，“概念干涉的涟漪扩散出去，激活了更深层的东西。雷欧的宿敌，圆盘生物。”
他顿了顿。
“是我的错。我应该更小心处理那块碎片。”
小林健太沉默。
“不怪你。”他最后说。
博士看着他。
“你刚才……很勇敢。”
小林健太没说话。
勇敢。
有什么用？
他还是没能救那些人。
还是没能第一时间救姐姐。
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东西，像玩弄蚂蚁一样玩弄他们。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蓝白色的光芒早就熄灭了。
只剩满手的血痕和灰尘。
“我想变强。”
他说。
声音很轻。
博士听到了。
“你已经很强了。”
“不够。”小林健太握紧拳头，“远远不够。”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还在燃烧的废墟。
“那个东西，只是诺瓦。圆盘生物还有很多。希尔瓦、布莱克恩多、布利扎德……”
他顿了顿。
“它们还会来。”
博士沉默。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小林健太说的是对的。
概念干涉一旦开始，涟漪只会越来越大。
圆盘生物只是开始。
“我想变强。”小林健太重复，“强到能保护她。强到能保护所有人。强到——”
他停住。
强到能变成巨大。
和那些圆盘生物一样大。
但那可能吗？
他只是个高中生。
只有174公分。
只有67公斤。
只有80%的契合度。
他闭上眼睛。
眼前是姐姐被压在钢梁下的画面。
耳边是那些触手落下的声音。
还有那个巨大的、血红色的、在头顶旋转的东西。
他睁开眼睛。
“博士。”
“嗯？”
“有没有办法……让我变得更大？”
博士愣住了。
“更大？”
“巨大化。”小林健太说，“像奥特曼那样。”
博士沉默了很久。
“理论上……”他慢慢说，“概念共鸣的极致，是‘精神具现化’。如果你的精神足够强大，对某个概念的共鸣足够深，理论上可以让概念的力量投射到现实，形成……”
他顿了顿。
“形成巨大的能量体。”
小林健太看着他。
“但那只是理论。”博士说，“对策课的档案里没有任何成功案例。而且——那种状态对身体和精神的负荷，可能是致命的。”
小林健太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那片废墟。
那些担架。
那些白布覆盖的轮廓。
“今晚死了多少人？”他问。
博士沉默。
“我不知道。”
“至少二十个。”另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那个之前给小林健太指路的年轻队员。
他被担架抬着，正准备送上救护车。
但他在看着小林健太。
“二十三个。”他说，“第三小队死了二十三个人。我们队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但小林健太看到他眼眶里的光。
“山田队长是唯一活下来的小队长。”他说，“她掩护我们撤退。如果不是她……”
他没说完。
担架被抬上救护车。
车门关上。
小林健太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远去。
二十三个。
死了二十三个人。
他们的家人现在还不知道。
还在等他们回家吃饭。
还在等他们——
“健太。”
博士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先去医院。你姐姐需要你。”
小林健太点头。
他跟着医疗队上了另一辆车。
车启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
火光还在燃烧。
碎片还在坠落。
那个巨大的红色圆盘消失了。
但它留下的——
是二十三个再也回不了家的人。
是无数个破碎的家庭。
是刻在他脑子里、永远忘不掉的画面。
他握紧拳头。
蓝白色的光芒在掌心闪烁。
很微弱。
但很坚定。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雷欧的身影。
凤源站在废墟里，看着敌人远去。
他的眼神——
不是绝望。
是“下一次，我一定打倒你”。
小林健太睁开眼睛。
“下一次。”他轻声说。
车驶入夜色。
前方是医院。
是姐姐。
是无数需要他保护的人。
也是——
巨大的敌人。
圆盘生物。
还有更多他不知道的东西。
他不知道能不能赢。
不知道能不能变巨大。
不知道下一次能不能救下所有人。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会继续努力。
每天练站桩。
每天记穴位。
每天练发力。
每天变强一点。
直到有一天——
能站在那些巨大敌人面前。
用这具174公分、67公斤的身体——
保护所有人。
哪怕只是理论。
哪怕可能致命。
哪怕——
他闭上眼睛。
眼前是姐姐最后看他的眼神。
不是害怕。
是“你怎么这么傻”。
他嘴角弯了一下。
“我就是这么傻。”
他轻声说。
车窗外，东京的夜景依旧璀璨。
他不知道，在那片璀璨背后——
还有多少个圆盘在沉睡。
还有多少场战斗在等着他。
但他知道，他会去面对。
因为姐姐还活着。
因为那二十三个人不能白死。
因为他——
是雷欧的继承者。
是北斗的传人。
是——
小林健太。
一个174公分的高中生。
一个想变巨大的普通人。
车驶入医院大门。
灯光刺眼。
新的战斗，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