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只手定格在半空。
林恩看着自己伸出的两根手指,又看了看周围整整齐齐的四个拳头,眉角跳动了两下。
这概率简直是在针对他。刚才抽卡全是垃圾,现在猜拳又是唯一输家。
这已经不是非酋的问题了,这是被世界意志针对了。
“好耶!老板万岁!”
安洁莉娜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从椅子上弹射起飞,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
“愿赌服输!我就知道老板最疼我们了!那我就不客气地去午睡啦!”
双马尾溜得比兔子还快,眨眼间就钻进了走廊,只留下一串得意的笑声。
佩丽卡收起终端,语气平静:
“根据统计学,当参与人数为五人时,出现‘一输四赢’局面的概率仅为3.2%。管理员,您的运气确实……令人印象深刻。我去监督室值班,顺便消食。”
她点点头,转身离去,步伐轻快,显然对不用沾手油腻的餐具感到满意。
刻俄柏打了个饱嗝,抱着她的大骨头抱枕,迷迷糊糊地站起来:
“林恩……洗碗……加油……呼……”
她一边说着梦话一边往角落里的软垫区挪动,还没走到地方,眼皮就已经开始打架了。
转眼间,餐桌旁就只剩下了林恩、陈千语和莱万汀。
莱万汀叼着牙签,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一副退休老大爷的模样,完全没有要动弹的意思。
林恩叹了口气,认命地卷起袖子,开始收拾桌上那堆狼藉的杯盘狼藉。
“行吧,愿赌服输。”
他端起一摞盘子,走向食堂一侧的清洗区。
水龙头打开,温热的水流冲刷在手上,带走了一丝寒意。
林恩挤了一些洗洁精,白色的泡沫在海绵上膨胀开来。
就在他刚洗完第一个盘子的时候,身边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林恩转头。
陈千语正站在他身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了一条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
系在了那件华丽的深红织锦襦裙外面。这种极其不搭调的混搭风格,穿在她身上却意外地顺眼。
她挽起了宽大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手里拿着一块干抹布。
“……看什么看。”
察觉到林恩的视线,陈千语别过脸,把视线投向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风雪,耳根却已经开始泛红。
“我只是……怕你一个人洗太慢,耽误了下午的行程。”
“安洁莉娜她们都去睡了,下午哪有什么行程。”
“那是备用计划!万一……万一有突发状况呢?”陈千语强行解释,声音却越说越小,“而且……这围裙挂在那也是挂着,不如拿来用用。”
她从林恩手里接过一个洗好的盘子,开始认真地擦拭上面的水渍。
林恩笑了笑,没有再调侃她。
两人并肩站在水槽前。
水流哗啦啦地响着。
林恩负责洗,陈千语负责擦。配合得异常默契,仿佛他们不是在一个荒凉的边境前哨站里求生,而是在某个普通的周日午后,一对年轻夫妇在自家的厨房里收拾残局。
林恩把一个沾满酱汁的碗放进水槽,海绵在碗壁上转了一圈,带起丰富的泡沫。
他在递给陈千语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
湿润,温热。
陈千语的手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那个……玫瑰油。”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混在水声里差点听不见。
“嗯?”林恩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过头看她。
“味道……确实不错。”陈千语依旧低着头,手指在盘子的边缘无意识地画着圈,
“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刺鼻。”
“我就说很适合你。”林恩笑着说,“特别是配上你今天这身衣服。现在的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只会砍人的近卫。”
“那像什么?”陈千语下意识地反问。
“像个……”林恩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系着围裙的腰间,“
像个很会过日子的老板娘。”
哐当。
陈千语手里的盘子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你、你胡说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的俏脸此刻已经红透了。她瞪着林恩,眼神里却没有半点杀气,反而水润润的,带着几分羞恼和慌乱。
“谁、谁是老板娘!我是近卫!是你的护卫!不要把我和那种……那种……”
她卡壳了半天,也没想出该用什么词来反驳,最后只能恨恨地跺了一下脚。
“……那种只会做家务的人混为一谈!”
“好好好,你是近卫大人。”林恩举起满是泡沫的双手做投降状,“那请问近卫大人,能不能帮我把这个锅给擦了?它太重了,我这非酋的手臂有点酸。”
陈千语哼了一声,一把抢过那个沉重的铸铁锅。
“娇气。”
虽然嘴上嫌弃,但她的动作却很轻柔,仔细地擦去了锅底的每一滴水珠。
就在这种充满暧昧的氛围快要达到顶点的时候。
一股沉重的压力突然从背后袭来。
林恩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贴上了一个巨大的暖宝宝。
不,更确切地说,是一座正在散发着惊人热量的小火山。
两条手臂从他的腋下穿过,环住了他的腰。
那个人的脸颊直接贴在了他的脊背上,隔着薄薄的衬衫,林恩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均匀而绵长的呼吸节奏。
“……嗯。”
一声慵懒至极的鼻音从身后传来。
“莱……莱万汀?”
林恩僵住了。这姿势也太犯规了。
“别动。”
莱万汀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浓的睡意。
“冷。”
她收紧了手臂,整个人几乎是嵌进了林恩的怀里,把他的后背当成了最舒适的靠枕。
“吃饱了……就会变冷。这是常识。”
“那是因为你刚才吃了两桶冰淇淋!”林恩无奈地吐槽,“而且食堂里明明有暖气!”
“不够。”
莱万汀把脸在林恩背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
“你是……管理员。你要负责……供暖。”
她理直气壮地说着歪理,那双总是带着暴戾之气的红色眼睛此刻紧紧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卸下了防备的她,看起来竟然意外地乖巧
这分明就是一只吃饱喝足后,赖在主人身上不肯下来的大猫。
林恩能感觉到她惊人的体温正在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迅速驱散了他因为洗碗而沾染的些许凉意。这种感觉……确实不赖。
但问题是,前面还有个人呢。
陈千语手里的抹布已经被她拧成了麻花。
她死死地盯着那双环在林恩腰间的手臂,那双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正肆无忌惮地贴在林恩的小腹上。
“你在干什么?!”
莱万汀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睛,红色的瞳孔里满是茫然。
“取暖。”
她简洁地回答,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你也冷吗?我不介意你靠过来。反正……这家伙挺宽的。”
“谁要靠过去啊!而且这不是宽不宽的问题!”陈千语简直要抓狂了,
“这是……这是……”
不知廉耻!
这四个字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因为她发现,莱万汀是真的困了。这家伙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显然是把林恩当成了某种懒人沙发。
跟一个睡着的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陈千语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狂跳的太阳穴。
“林恩!”她把怒火转向了那个一脸无辜的男人,“你就让她这么挂着?!”
“我也不想啊。”林恩苦笑,手里还拿着洗碗海绵,泡沫滴滴答答地往下掉,“你也知道她的力气。我要是能挣脱,刚才猜拳就不会输了。”
“……借口!”
陈千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前有拿着锅的老板娘,后有挂在身上的大猫。
“算了。”
陈千语把锅重重地放在架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她走到林恩身边,伸出手。
“给我。”
“什么?”
“海绵!”陈千语没好气地说,“你这样怎么洗?要是把碗摔了,佩丽卡又要念叨损耗率了。”
她一把抢过林恩手里的海绵,挤开林恩半个身位,占据了水槽的主导权。
“你在旁边站着当柱子就好。既然是取暖器,那就好好发挥你的作用。”
“……便宜你了。”
林恩站在那里,感受着背后的滚烫和身侧传来的淡淡玫瑰香。
窗外的风雪依旧在咆哮,在这个被钢铁和冰雪包裹的小小避难所里,时间的流速仿佛变慢了。
他看着陈千语有些赌气的侧脸,又感受着身后莱万汀那令人安心的重量。
“那个,千语。”
“闭嘴。再说话我就把泡沫抹你脸上。”
“我是想说……谢谢。”
陈千语的动作顿了一下。
“……哼。”
她把洗好的盘子重重地放在沥水篮里。
“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