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系统在全力运转，试图将室内过于浓郁的食物香气循环出去。
不锈钢长桌被拼在一起，位于食堂正中央。头顶的暖色LED灯投下光亮，照亮了桌面上正在升腾的白色蒸汽。
那里摆放着一只巨大的电饭煲。锅盖刚刚揭开，水分蒸发形成的热气笔直向上涌动。
白色的米粒颗颗饱满，互相挤压着堆成一座小山，表面泛着晶莹的水光。
而在长桌的另一端，一口直径半米的汤锅正架在便携式电磁炉上。锅内的液体呈现出浓稠的乳白色，随着热量的持续输入，汤面不断翻滚，冒出一个个气泡。
.每一个气泡破裂，都会带出一股厚重的骨香。
为了去腥，汤里加入了几大勺黑胡椒粉，黑色的颗粒点缀在白色的汤面上，随着沸腾上下翻飞。
“开饭。”
林恩拉开椅子坐下，手里的勺子敲了敲碗边。
刻俄柏第一个有了动作。她根本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汤锅旁，手里拿着一只比她脸还大的不锈钢汤盆。
她熟练地抄起长柄汤勺，探入锅底，用力搅动了两下，沉重的骨头与锅壁碰撞发出闷响。她舀起满满一勺带着碎肉和软骨的浓汤，倾倒进自己的盆里，又迅速重复了三次，直到汤面快要溢出盆沿。
她顾不上烫，端起盆子凑到嘴边，深吸了一口气。热气熏红了她的鼻尖。
“呼……呼……”
她吹开表面的油花，试探性地喝了一大口。
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她瞪圆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吞咽声。
紧接着，她放下了矜持，开始大口吞咽，甚至不需要咀嚼那些炖得酥烂的软骨。
陈千语则显得从容许多。她端着一碗冒尖的白米饭，面前放着一罐刚刚开启的红烧肉。
她将肉块放在白米饭的顶端。
酱汁瞬间渗入米饭的缝隙，将洁白的米粒染成了诱人的琥珀色。
陈千语夹起肉块连同下面的一团米饭，送入口中。
咽下食物，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角的酱汁，然后迅速夹起了第二块。
“确实……需要加糖。”
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含混不清。
坐在她对面的佩丽卡，面前摆着一盘煎过的午餐肉。
粉红色的方形肉片在平底锅上被煎出了焦黄色的脆壳，表面滋滋地冒着细小的油泡。
她用刀叉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淀粉含量15%，肉含量85%。添加了微量元素。”佩丽卡一边咀嚼一边看着终端上的数据，“口感紧实，热量释放效率极高。作为战备粮，这是满分作品。”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陈千语碗里的红烧肉，又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午餐肉。
“不过，偶尔摄入高糖高脂食物，确实有助于多巴胺的分泌，缓解战后应激反应。”
说完，她伸出叉子，从餐桌中央的公用盘里，叉走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
莱万汀没有吃饭。她手里拿着一根硕大的、还在滴油的烤肋排。
豪放的进食方式让她的脸颊上沾上了一些油渍，但她毫不在意。
大口咀嚼着，感受着肉汁在口腔中迸溅。
“这就对了。”
她吞下一大口肉，把骨头扔在桌上。
“只有吃进肚子里的肉，才是属于自己的肉。外面那些……”
“都太虚了。”
安洁莉娜是吃得最斯文的一个，但她的速度一点也不慢。她把红烧肉的汤汁浇在米饭上，拌匀，让每一粒米都裹上酱色。然后，她用勺子挖起一大勺，送进嘴里。
碳水化合物与油脂混合带来的满足感让她发出一声鼻音。
“唔——！”
她咽下米饭，端起旁边的骨汤喝了一口。
“老板，说真的。”安洁莉娜放下汤碗，脸上带着两团因为热气和兴奋而产生的红晕，“如果以后每天都能吃这个，我愿意签卖身契。真的，不用发工资都行。”
“想得美。”
林恩夹了一片午餐肉，蘸了点红烧肉的汤汁，放进嘴里。
煎肉的焦香混合着红烧的甜咸，口感层次丰富。
“工资照发，饭照吃。我们是正规企业，不搞乡下电子厂那一套。”
他咽下食物，感受着胃部传来的充实感。
“而且，这只是开始。”
林恩用筷子指了指周围堆积如山的罐头箱。
“有了这些，我们至少在这个冬天饿不死。等雪停了，我们还能把多余的罐头卖给那些在啃树皮的倒霉蛋。”
“到时候，别说大米饭。”
他给自己的碗里又加了一勺肉汤。
“就算是火锅，我也能给你们变出来。”
听到火锅两个字，桌上几个人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刻俄柏从汤盆里抬起头，脸上挂着白色的汤汁胡须：
“火锅？那是什么？比这个骨头还好吗？”
“是一种……能把所有好吃的都煮在一起的神奇仪式。”陈千语接过了话茬，她的碗已经空了，正在盛第二碗，“很辣，很烫，很过瘾。”
“我要吃！”刻俄柏举起汤勺。
“会有机会的。”
林恩笑了笑，继续低头吃饭。
食堂内只剩下餐具碰撞和咀嚼吞咽的声音。
这种声音单调重复，但在此时此刻，在被暴风雪包围的孤岛中，这却是最悦耳的音符。
一顿饭吃了半个小时。
桌上的电饭煲见了底。汤锅里只剩下几块被啃得干干净净的白色骨头。
打开的空罐头盒在桌边堆成了一座小塔。
大家都靠在椅背上，不想动弹。
那种饱腹后的慵懒感弥漫在空气中。
“洗碗……”
安洁莉娜瘫在椅子上，眼神有些发直，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谁去洗碗？”
没有人回答。
平时最勤快的陈千语此刻也只是抱着她的茶杯，小口喝着热水，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
“剪刀石头布吧。”
林恩提出了一个公平的建议。
“输的人洗碗。顺便把剩下的罐头入库。”
五只手伸到了桌子中央。
“剪刀——石头——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