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躺在自己办公椅上,面无表情地盯着监控器里鞭炮齐鸣的喀兰圣山。
今天是谢拉格的新年,所有谢拉格人都会在这一天沐浴焚香,在蔓珠院放开禁令的这一天从山脚一路爬到山顶,为来年祈福。
并且在谢拉格流传着这么一个传说:只要能够一步一叩首,走满喀兰圣山的四万五千五百层台阶,就能得到耶拉冈德的眷顾。
过去有许多人为了虚无缥缈的祝福而磕破了头、跪穿了膝盖。往往需要蔓珠院的人每隔几层便设立一名岗哨,随时提防着有信众因为磕头叩首而力竭,最后一路滚落到山脚,就此一命呜呼的悲剧。
但今年有所不同,一方面,谢拉格人们已经知道,他们所信仰的耶拉冈德并不会因为他们这近乎自虐的行为而高兴,反而会因此生气;另一方面,谢拉格人如今也已经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需要神明才能实现的愿望了,他们的一切愿望早就被源石教所实现了。
除了这些在谢拉格人身上发生的变化之外,外来因素的介入也让这个新年变得有所不同。源石教内复杂的成员构成所带来的各个种族不同的过年习俗,以及才从石棺里解封的旧人类们带来的联邦时代的习俗,一起在谢拉格碰撞交融,营造出了一种让李林望而却步的诡异氛围。
监控器另一头,喀兰圣山上的圣山广场,原本应当摆放祭祀仪式的部分被替换成了一处硕大的舞台,康德正充当着报幕人,在舞台上介绍即将表演的节目。炎国的舞龙舞狮、高卢的歌剧、乌萨斯的哥萨克舞、莱塔尼亚的交响乐以及萨尔贡的旋舞在舞台上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舞台下方,两只无限畅喝的酒桶已经备好,米诺斯的丰蹄们已经做好了不醉不归的准备,乌萨斯人们也绝不愿意将自己种族身上‘酒王’的名号拱手让人,节目还没演出过半,两批人已经喝到不知天地山水为何物了;萨科塔做出的甜食深受提卡兹们的喜爱,往往刚出炉没几分钟,就会被提卡兹们哄抢一空。为了避免踩踏,也为了避免有人吃不到新出炉的甜点,泰勒斯干脆每出锅了一炉新的甜点,便端着盘子飞到常人无法触及的半空,再一个一个按顺序地分发下去。
而在蜿蜒的山道上,三条通红的地毯已经铺好,欢迎任何人前来参加这场疯狂又欢乐的宴会——腿脚不便也没有关系,红毯只是装饰,每个人只要想参加,便能得到机器人的帮助,机器人会将所有人安稳送达圣山广场。
“为什么不去参加宴会呢?这一切可都是你的功劳,你不喜欢吗?”
仰躺在椅子上的李林察觉到靠背的异动,他睁开眼,便看见普瑞赛斯双臂交叠压在椅背上,紫色的瞳孔正与他对视。
“人太多了,我不习惯。”李林再次闭上眼,揉了揉自己的鼻梁。虽然他已经建立起了自己的组织、在全世界进行了演讲、拯救了自己的文明,但他的骨子里还是那个喜欢一个人静静思考的研究者,他一直都很不喜欢待在人多的地方。
如果不是因为当初除了他以外,就没有人能说服普瑞赛斯改变原计划,他是绝对不会站出来顶住这个梁子的。
“你还是那么别扭,一边说着不喜欢其他人,一边又要阻止我将泰拉清空;一边说着‘人类最讨厌了’、‘只想和我在一起’,一边又将保存者里的人类全部释放,成为人类的救世主……”
“你别乱说,我什么时候说过‘只想和你在一起了’?我当时说的明明是‘如果未来只能选择和一个人呆在一起,我会选择你’吗?!”李林赶紧开口,打断普瑞赛斯的构史。
“嗯?这两句话有什么差别吗?”在李林的视角里脸蛋反转的普瑞赛斯偏了偏头,连带着她耳畔垂下的发丝在李林的脸上游走,带起一阵酥麻的感觉。
“完全不一样好吗!我那时说的意思是愿意和你一起执行源石计划!”
李林还在据理力争,却没注意到他头上的普瑞赛斯眼中的棱形瞳孔正在收缩。
‘真吵啊。’
她低下头,狠狠堵住了那种喋喋不休的嘴。
这个吻很深、很长,长到结束之后,李林还能感觉到普瑞赛斯的气味和触感停留在他的唇边,仿佛她并未离开。
“那你就现在跟着我念:‘我的余生只想和普瑞赛斯一起渡过。’”面带红晕的普瑞赛斯伸手捏住了还在仰视着她的李林的脸,靠在他的耳边用无法拒绝的语气向他发出了命令。
“我的余生只想和普瑞赛斯一起渡过。”
“真乖!”她转动李林的座椅,将自己的身体折叠起来,塞进了李林的怀里。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两声祝福,虽然只是平淡的语气,却能够给人无穷的安心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