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八酝岛那个阴雨连绵的鬼地方回来后,楚门觉得自己身上都要长霉菌了。
那种混合了祟神怨念、海水腥气以及雨水潮气的味道,对于一个刚在泥地里趴了半天的他来说,简直是灾难。
回到万事屋的第一件事,自然就是冲进浴室,把自己里里外外刷了个干净。
当他换上一身干爽的便服,手里拿着毛巾擦拭着还在滴水的头发走出浴室时,万事屋的门铃正好被按响了。
或者说,根本没等他去开门,那个熟悉且欠揍的声音就已经穿透门板传了进来。
“小家伙,在吗?快去,给我炒两个菜,要油豆腐,还要那种炸得金黄酥脆的天妇罗!”
随着大门被推开,一道粉色的身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那位温婉的食梦貘小姐。
楚门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转身看向这两位“贵客”。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楚门身上。
他还未完全擦干的黑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发梢挂着晶莹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锁骨上。
有一说一,对于大部分男人来说,洗澡真的是一个给自己上BUFF的行为。哪怕是平日里看惯了的脸,在刚洗完澡的这个状态下,也会让人眼前一亮。
瑞希站在门口,原本准备换鞋的动作僵住了。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神秘与慵懒的食梦貘之眼,此刻竟有些发直。
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眼神像是个被魅惑住的小迷妹,直勾勾地盯着楚门锁骨上那颗滑落的水珠。
甚至连一向对美色免疫、只对轻小说和油豆腐感兴趣的八重神子,在看到这一幕时,那双狭长的狐狸眼也微微眯了一下。
不过嘛……
神子转过头,看着身旁已经彻底看呆了的老友,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坏笑。
此时的瑞希,那双眼睛里原本的柔媚此刻化作了实质般的痴迷,脸颊飞红,活脱脱就像是从某些不太正经的本子里走出来的,准备吸人精气的魅魔大姐姐。
“哎呀呀~”
神子用折扇掩住嘴角,阴阳怪气地感叹道:
“小家伙,你可真能算得上是一个‘蓝颜祸水’了。瞧瞧,把我这几百年的老朋友迷得,魂都要飞了。”
“咳!”
被神子这么一调侃,瑞希这才如梦初醒。
她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脸瞬间红透了,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干笑了两声。
“没、没有的事……只是看楚门头发没干,怕他着凉罢了。”
“是吗?我看你是想帮他‘暖暖’身子吧?”神子不依不饶。
“屑狐狸!闭嘴!”
看着这两位加起来快一千岁的大妖怪像小女孩一样斗嘴,楚门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了,别贫了。”
楚门把毛巾扔到一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瑞希,又看了看还在拱火的神子。
眼下虽然气氛不错,但显然不是聊风月的时候。
“屑狐狸,你整天游手好闲的日子结束了。既然来了,就别想只动嘴不动手。”
楚门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毫不客气地使唤起这位鸣神大社的宫司大人。
“如果你想吃油豆腐的话,你也要来搭把手。去,把那边的葱给剥了。”
“哈?你让本宫司剥葱?!”
“不剥没饭吃。”
“……啧,真是个不可爱的小家伙。”
……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切菜和油炸的声音。
在万事屋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他们三人围着灶台忙活了起来。
楚门一边熟练地给油豆腐裹上面衣,一边顺便跟她们交流了上午在八酝岛的见闻。
包括那个确定的邪眼工厂位置,以及在避雨时偶遇的那两个虎了吧唧的武士——枫原万叶和他的友人。
当听到那个灰发青年想要发起“御前决斗”,试图用武士的胜负来说服将军认错时,正在偷吃炸好的油豆腐的神子动作顿了一下。
“哎呀……虽然听起来很鲁莽,但这两个小朋友说的,反而可能是对的呢。”
神子叹了口气,咽下口中的美味,眼神变得有些意外深长。
“确实。按照正常人的逻辑,九条家和柊家犯了那么大的事,勾结外敌、欺上瞒下,甚至动摇国本……作为执政者,在清算他们的同时,理应也会反思他们极力推行的‘眼狩令’是否也有问题,从而将其驳回,重新考虑。”
“但是……”
神子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豆腐,就像是在戳某人的脸。
“我们的这位雷电将军,显然不是一个一般人。”
“她的性子,没准跟你上午看见的那两个小武痴差不多,甚至更严重。那就是一根筋,认死理。”
“在她的认知里,‘永恒’是绝对的真理。眼狩令虽然是三奉行提出的,但既然她批准了,那就是通往永恒的一环。哪怕执行的人烂透了,也不代表这个政令本身是错的。”
楚门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解下围裙,坐在了两人对面。
“所以,即使我们扳倒了九条家,即使我们揭露了愚人众的阴谋……只要那位将军不点头,眼狩令依然不会停止,对吗?”
“没错。”
神子耸了耸肩。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原本以为揭露了阴谋就能迎来光明,结果发现那只是清除了奸臣,那个高高在上的“昏君”依然固执己见。
“那么,八重宫司,你有什么高见?”
楚门看着神子,眼神认真。
“有事了就叫八重宫司,没事了就叫我屑狐狸。哎呀呀,你这家伙,真是势利呢~”
神子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随后放下了筷子,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玩味。
“方法呢,其实很简单。”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守阁的方向。
“既然当今圣.上昏庸无道,民生凋零,听不进谏言……”
“那小家伙,上吧!干翻她,去夺了她的鸟位!”
“噗——”
正在喝汤的瑞希差点喷出来。
楚门也是一脸黑线:“你正常一点……”
“我很正常啊。”
神子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我说了啊。既然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
“在她那颗只有‘永恒’的石头脑袋里,只有比她更强的意志,只有能正面击败她的力量,才能让她信服。”
“所以,楚门。”
神子身体前倾,紧紧地盯着楚门的眼睛。
“去把她从那个自闭的‘一心净土’里拽出来,然后……打败她。这才是这位将军大人正确的攻略方式呢。”
“这是唯一能让她‘认错’,或者说让她‘醒悟’的办法。”
楚门沉默了。
他看着碗里的米饭,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原本想着走迂回路线,通过解决掉搞出问题的人来解决眼狩令。
但现在看来,面对那个把“无想的一刀”当成道理来讲的死脑筋……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楚门指了指自己,一脸的不可思议。
面对楚门的质疑,八重神子并没有生气。
相反,她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缓缓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了楚门的身后。
微凉的指尖轻轻搭在楚门的肩膀上,那股好闻的樱花香气瞬间将他包围。
“哎呀呀,小家伙,别这么妄自菲薄嘛。”
神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刚刚在聊到那两个小朋友的时候,不也提到过了吗?‘神之眼是愿望的象征’,是人类向神明投去的视线,是足以撼动世界的强烈渴望。”
“是啊,我是说过。”楚门皱了皱眉,“但我没有神之眼。”
“是啊,你没有神之眼,但是我却从某个家伙那里得知你能自如地使用元素力,轻而易举地打败了他呢。”
“而且,我能从你身上,感受到许多愿望的痕迹哦~”
“如果是背负着这么多人愿望的你的话,也许真的能做到哦~”
楚门愣住了。
愿望的痕迹吗?
“而且……”
她拍了拍楚门的背,笑嘻嘻地说。
“放心吧,我也不是那种只会把朋友往火坑里推的坏女人。”
“如果到时候发现你要是打不过影的话……”
神子对他眨了眨眼,竖起大拇指。
“我会出手把你拐回来的。”
“拐回来?”
“是啊。论打架我可能不如她,但论逃跑和躲藏……呵呵,这可是狐狸的看家本领。”
神子一脸自信地扬起下巴。
“相信我的逃跑速度与路线吧。哪怕是从一心净土里抢人,我也能带着你溜之大吉,保证让她连我的尾巴毛都摸不着。”
神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楚门还能说什么呢?
“行吧。”
楚门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只能这样了。”
“不过在那之前……”
“我们得先把那个邪恶的小作坊给端了。”
先把这些意图摘桃子的外人撵走,然后再来解决稻妻内部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