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天狼走到李大力面前。
李大力断腕处还在流血,脸色惨白,但眼睛死死盯着段天狼。
“尤其是当敌人很强的时候。”
段天狼说,“谁会为了陌生人拼命呢?”
他举起刀。
刀光落下。
“不要——!”
王氏尖叫。
但刀还是落下了。
砍在李大力的左肩上,深可见骨。
“第一刀。”
段天狼说,“还有九十九刀。”
“我要把你砍成碎片,然后喂给你老婆孩子吃。”
“你说,这主意好不好?”
李大力咬着牙,没说话。
但他的眼神,那种绝望的、愤怒的、不甘的眼神,刺得苏映雪眼睛疼。
五秒钟到了。
控制权被收回。
她又变成了旁观者。
段天狼开始砍第二刀。
第三刀。
第四刀。
李大力变成了一个血人。
但他还活着,还在喘气。
王氏爬过去,抱住丈夫,用身体护住他。
“别砍了!求你别砍了!”
她哭喊着,“要砍就砍我!砍我!”
段天狼停下刀。
“好。”
他说,“那就砍你。”
段天狼抓住王氏的头发,把她拖到铁砧边。
他撕开王氏身上仅剩的布料,露出圆滚滚的肚子。
“先从这儿开始。”
段天狼举起刀,刀尖对准她的肚脐。
王氏闭上眼睛,眼泪滚滚而下。
李大力想动,但动不了,只能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刀落下。
但不是落在王氏肚子上。
而是停在半空。
一只苍白的手握住了刀锋。
手很稳,血从指缝流出来,滴在王氏肚子上。
段天狼抬头。
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的冷月心。
她站在那儿,浅青色劲装上沾了几滴血,头发有点乱,但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戏。
“够了。”
冷月心说。
声音不大,但整个铁匠铺都安静了。
段天狼盯着她。
盯着冷月心握刀的那只手。
“你谁?”
他问。
“路过的。”
她说。
“想管闲事?”
“不想。”
“那松手。”
“不松。”
段天狼笑了。
他用力抽刀。
刀纹丝不动。
冷月心的手跟铁钳一样夹着刀锋。
段天狼脸色变了。
他松开刀柄,后退三步,手按上自己背上的刀。
“看来是硬茬子。”
段天狼说,“报上名来。”
“冷月心。”
“明月山庄的冷月心?”
“是。”
他沉默了。
段天狼的眼神从兴奋变成警惕,再变成权衡。
“冷女侠,这事跟你没关系。”
他说,“我就杀几个人,杀完就走。”
“不打扰你。”
“已经打扰了。”
冷月心松开手,刀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
她甩了甩手上的血,从怀里掏出一方白帕,慢慢擦着。
“这个姑娘,是我徒弟。”
冷月心指了指苏映雪。
“这个女护卫,是我的人。”
她指了指影柒。
“至于这两个……”
冷月心看了看李大力和王氏。
“我早上刚给了他们定金,订了一把剑。”
“还给了安胎丸。”
“所以,也算有关系了。”
段天狼盯着她。
“冷女侠,你是高手,我知道。”
“但我也不是吃素的。”
“真打起来,你就算能杀我,也得付出代价。”
“为了几个陌生人,值得吗?”
冷月心擦完手,把染血的白帕扔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着段天狼。
“不值得。”
冷月心说。
他笑了。
“那就——”
“但有时候,人做事不是因为值得。”
她打断段天狼,“而是因为……看不下去。”
冷月心往前走了一步。
只一步。
但他感觉到了压力。
空气变重了,温度变低了,铁匠铺里的炉火都暗淡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
她说,“一,现在滚,滚出青萍镇,永远别回来。”
“二,我杀了你。”
“选一个。”
段天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的手握紧了刀柄。
肌肉绷紧,青筋暴起。
段天狼在权衡。
衡量胜算,衡量代价,衡量值不值。
然后他松开了手。
“我滚。”
段天狼说,“但冷月心,你记住。”
“今天这事,没完。”
“血刀门不会善罢甘休的。”
冷月心点点头。
“随时恭候。”
他走了。
段天狼走出铁匠铺,走到街上,消失在拐角。
走得很干脆,没有回头。
铁匠铺里一片死寂。
只有李大力的喘息声,和王氏的抽泣声。
还有炉火噼啪的声音。
冷月心走到李大力身边,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势。
“伤得很重,但死不了。”
她点了李大力几个穴道,止血,然后从怀里掏出金疮药,撒在伤口上。
“影柒。”
“在。”
“去请大夫,镇上最好的。”
“是。”
影柒捂着脖子上的伤口,快步出去了。
冷月心又走到王氏身边。
王氏还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肚皮裸露着。
冷月心脱下自己的外衫,盖在她身上。
“孩子没事。”
她说,“受了惊吓,但胎心还在。”
“别怕。”
王氏看着冷月心,眼泪哗哗地流。
“谢、谢谢女侠……谢谢……”
冷月心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苏映雪面前。
苏映雪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不是装的,是真的在抖。
冷月心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摸了摸苏映雪的头。
“你做得对。”
冷月心说。
苏映雪愣住了。
“什、什么?”
“你喊救命,做得对。”
冷月心说,“虽然没人来,但你喊了。”
“这就够了。”
苏映雪看着她,突然想哭。
但她忍住了。
“师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喊救命的时候。”
冷月心说,“我在街对面买干粮,听到声音就过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手?”
“我想看看。”
“看什么?”
“看你会不会一直看着。”
冷月心说,“看你会不会就这么看着,什么都不做。”
她转身,看向街道。
街道上又开始有人了。
门开了,窗户开了,行人又出来了。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湖就是这样。”
冷月心说,“大多数人会看着,会躲着,会当没看见。”
“但总得有人看不下去。”
“总得有人站出来。”
“哪怕站出来的那个人,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
“哪怕站出来的代价,可能是死。”
她回头,看着苏映雪。
“你喊了。”
“这就比大多数人强了。”
她低下头。
苏映雪不知道该说什么。
虚空之触在她脑子里开口了。
““英雄救美”桥段,虽然老套,但确实有效。”
“冷月心好感度+10,现为87。”
“你的依赖值+15,现为90。”
“而且解锁了隐藏CG“铁匠铺的拯救”,A+级,有市场价值。”
“恭喜。”
苏映雪没理他。
她看着冷月心,看着这个救了她、也救了那一家人的女人。
“师父。”
“嗯?”
“谢谢你。”
“不客气。”
大夫来了,给李大力处理伤口。
王氏被扶到里屋休息。
街道恢复了平静。
夕阳西下,把整条街染成金色。
冷月心推着苏映雪,慢慢往回走。
“师父。”
“嗯?”
“你说,段天狼还会回来吗?”
“会。”
“那怎么办?”
“他来一次,我打一次。”
冷月心说,“打到他不来为止。”
“如果血刀门的人一起来呢?”
“那就一起打。”
“打不过呢?”
“打不过就跑。”
冷月心说,“江湖这么大,总有地方去。”
苏映雪笑了。
“师父,你真潇洒。”
“不是潇洒,是现实。”
冷月心说,“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活着最重要。”
“那如果跑不掉呢?”
“那就拼命。”
她顿了顿,“但拼命之前,要先问自己值不值。”
“为谁拼命,为什么拼命,拼到什么程度。”
“想清楚了,再动手。”
她们回到客栈。
掌柜正在柜台后算账,见她们回来,抬头笑了笑。
“客官回来了?晚膳想吃什么?”
“随便。”
冷月心说,“清淡点就行。”
“好嘞。”
上了楼,进了房间。
冷月心把苏映雪抱到床上,检查她腿上的伤。
“还好,没再伤到。”
她说,“但今天受了惊吓,晚上可能会做噩梦。”
“我给你点支安神香。”
“师父。”
“嗯?”
“那个吕文渊……”
“他今天下午来过客栈。”
冷月心说,“在你出去之后。”
苏映雪心里一紧。
“他来干什么?”
“送请帖。”
冷月心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精致的帖子,“邀我们明天去他府上赴宴。”
“说是……为今天下午的骚乱赔罪。”
“他知道了?”
“全镇都知道了。”
冷月心说,“段天狼闹那么大动静,他这个镇长,总得表示表示。”
“那我们去吗?”
“去。”
冷月心把帖子放在桌上,“看看他想玩什么花样。”
“可能会有危险。”
“江湖哪里不危险?”
她反问,“吃饭可能被毒死,喝水可能被呛死,睡觉可能被仇家找上门杀死。”
“与其躲着,不如直面。”
苏映雪看着她。
这个三十七岁的女人,经历过多少危险,才会这么平静?
“师父。”
“嗯?”
“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你……杀过人吗?”
冷月心正在点香的手顿了顿。
“杀过。”
她说,“很多。”
“都是该杀的人吗?”
“有些该杀,有些不该杀,有些……我不知道该不该杀。”
香点着了,青烟袅袅升起。
“年轻时候,我觉得江湖非黑即白,好人该活,坏人该死。”
“后来发现,好人也可能做坏事,坏人也可能做好事。”
“杀的人多了,就麻木了。”
“再后来,就不怎么杀了。”
“除非忍不住。”
苏映雪看着冷月心的侧脸。
烟雾中,她的脸有些模糊。
“师父。”
“嗯?”
“今天……谢谢你。”
“说了,不客气。”
冷月心点完香,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吹散了烟雾。
外面,镇子渐渐安静下来。
灯火一盏盏熄灭,星星一颗颗亮起。
“映雪。”
“嗯?”
“如果有一天,你必须杀人……”
冷月心看着窗外,声音很轻。
“别犹豫。”
“犹豫的人,死得快。”
“但杀完之后……”
她顿了顿。
“记得洗手。”
“用热水,多洗几遍。”
“不然血味会一直跟着你。”
苏映雪没说话。
她看着冷月心的背影。
突然觉得,这个看似强大的女人,其实也很孤独。
虚空之触在苏映雪脑子里开口了。
“今日CG收集总结:”
““孕妇被辱·壹”,A级。”
““铁匠铺的拯救”,A+级。”
““冷月心的背影”,B级日常。”
“总计获得积分350点,解锁成就“旁观者的呐喊”。”
“还不错。”
她闭上眼睛。
“虚空之触。”
“嗯?”
“你说,那些被吕文渊养着的女孩,如果知道她们吃的肉是什么……”
“她们会怎样?”
虚空之触沉默了一会儿。
“会疯。”
他说,“或者会适应。”
“人很擅长适应,尤其是当没有选择的时候。”
“那……那些女孩,游戏里有后续吗?”
“有。”
“吕文渊会在游戏后期被主角揭发,然后他的别院会被攻破。”
“七个女孩会被救出来。”
“然后呢?”
“然后她们会被送到各地的善堂。”
“其中三个因为无法接受现实而自杀。”
“两个疯了,被关进疯人院。”
“一个适应了,嫁了个老实人,但每天晚上都做噩梦。”
“还有一个……”
虚空之触顿了顿。
“还有一个,长大后成了新的吕文渊。”
“她也开始收集小女孩,用同样的方式养着她们。”
“她说,这是“爱”。”
“她说,她是在“拯救”她们,就像是当年吕文渊“拯救”她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