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德的清晨总是带着果酒的甜香和风车的低吟。
荧从陌生的沙滩上醒来时,脑子里还残留着与天理维系者交手的破碎画面,以及哥哥被带走时最后的眼神。她坐起身,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面颊,金色的短发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这里是……”她环顾四周,沙滩、树林、远处隐约可见的城邦轮廓。一切都很陌生,却又莫名熟悉。
“喂——你还好吗?”
一个白色的小精灵从空中飘来,声音清脆。荧抬起头,看到一个长着翅膀的小小身影正悬停在她面前,脸上带着担忧。
“我是派蒙,是……”小精灵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措辞,“是你的新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荧。”她简短地回答,撑着身体站起来。衣服湿透了,但好在没有受伤。她检查了一下腰间的佩剑——还在。
“荧,这名字真好听!”派蒙绕着她飞了一圈,“你从哪来?怎么会躺在沙滩上?刚才我看到你从天上掉下来,吓死我了,还以为……”
派蒙的话痨模式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龙吟打断。
那声音从东北方的山峦方向传来,低沉、痛苦,带着某种挣扎的意味。紧接着,一股狂暴的风元素波动扩散开来,即使隔得很远,荧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混乱与悲伤。
“那、那是什么声音?”派蒙吓得躲到荧身后。
荧握紧剑柄:“去看看。”
两人沿着海岸线向东北方向走去。穿过一片树林,绕过几处山丘,最终来到一处开阔的山崖边。
眼前的一幕让荧停下了脚步。
山崖下的山谷中,匍匐着一头巨大的青色巨龙。它的身躯覆盖着青蓝色的鳞片,四翼收拢在身侧,但本应威严的龙首此刻却低垂着,脖颈处缠绕着不详的黑紫色结晶。巨龙痛苦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起紊乱的气流。
而更让荧惊讶的,是巨龙身边的两个人。
一位是穿着绿色吟游诗人服饰的少年,他正跪坐在龙首旁,双手按在巨龙额头的结晶上,翠绿的风元素光芒从他掌心涌出,试图净化那些黑紫污秽。少年面容清秀,帽檐下露出两缕淡青色的发辫,表情专注而温柔。
另一位则是个陌生男子。他穿着一身简练的白衣,外罩银色软甲,手持一杆丈二银枪,枪尖斜指地面。男子身形挺拔,面如冠玉,眉宇间有种凛然不可犯的英气。他站在巨龙与山谷入口之间,像一堵无形的墙,将所有可能干扰治疗的因素隔绝在外。
最让荧注意的是,那男子周身隐约有龙形虚影环绕——不是提瓦特龙类的形态,而是另一种更古老、更威严的龙形。虚影若隐若现,散发着与风元素迥异但同样强大的气息。
“子龙,稳住它的心神。”吟游诗人开口,声音清亮如风铃,“这些诅咒结晶已经深入骨髓,我得慢慢来。”
“云明白。”被称为“子龙”的男子点头,单手结印。他身后的龙形虚影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与青色巨龙的痛苦嘶吼形成共鸣。奇妙的是,在这共鸣声中,巨龙挣扎的幅度明显减弱了。
吟游诗人抓住机会,加大了风元素的输出。翠绿的光芒如同活物,顺着黑紫结晶的纹路渗透、分解、净化。那些污秽的结晶开始剥落,露出下面原本青蓝的鳞片。
“好厉害……”派蒙小声惊叹。
荧没有出声。她紧盯着那两人的动作,尤其是那个持枪的男子。他的战斗姿态、气息流转、甚至站立的方位,都透出一种千锤百炼的武学造诣。这不是寻常战士能达到的境界。
治疗持续了约一刻钟。
当最后一块黑紫结晶被净化剥落时,青色巨龙发出一声解脱般的长吟。它抬起头,金色的龙眼中恢复了清明,看向吟游诗人的目光中满是感激与歉疚。
“巴巴托斯……”巨龙口吐人言,声音浑厚如雷鸣,“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呢,特瓦林。”吟游诗人——或者说,风神巴巴托斯——笑着拍了拍龙首,“我们可是老朋友。”
特瓦林,东风之龙。荧想起了在坎瑞亚古籍中读到的记载。可眼前这位“巴巴托斯”,与记载中那位自由洒脱的风神,形象似乎有些出入。
“不过这次多亏了子龙帮忙。”温迪(荧决定先用这个名字称呼他)转向持枪男子,“要不是你的‘龙魂共鸣’稳住了特瓦林的心神,我还没这么容易驱散深渊的诅咒。”
“分内之事。”赵云收枪,抱拳行礼,“奉主公之命,助巴巴托斯大人净化东风守护。如今使命已成,云该告辞了。”
“这就走?”温迪眨眨眼,“不留下喝一杯?我新酿的蒲公英酒正好开封。”
“军务在身,不便久留。”赵云摇头,但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待他日有暇,云必登门讨教。”
他又看了一眼特瓦林:“东风守护,深渊诅咒虽已拔除,然根源未清。近日还请少离风龙废墟,以免再遭暗算。”
特瓦林低下龙首:“多谢提醒。”
赵云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这时,他的目光扫过山崖,正好与荧对上。
四目相对。
荧心头一震。那双眼睛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伪装。但眼神中并无敌意,只有一丝淡淡的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致意。
赵云对她微微颔首,又看向温迪,不易察觉地使了个眼色。他手指在腰间一抹,一枚小巧的锦囊落入掌心,以巧劲弹向温迪。
温迪随手接住,袖袍一掩,锦囊消失不见。他对赵云回了个“明白”的眼神,动作隐蔽到连近在咫尺的特瓦林都没察觉。
做完这些,赵云不再停留。他一步踏出,身影如烟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龙威,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走、走了?”派蒙探头探脑。
温迪这才“发现”山崖上的荧和派蒙,脸上立刻换上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呀,有客人!”
他轻飘飘地跃上山崖,动作灵巧得不像凡人。特瓦林也抬起头,巨大的龙目看向两人。
“你们好呀,我是温迪,蒙德城最受欢迎的吟游诗人!”温迪行了个夸张的躬身礼,“这位是特瓦林,我的……嗯,好朋友!”
“你、你好……”派蒙躲在荧身后,小心翼翼地对特瓦林打招呼。
荧则盯着温迪:“刚才那个人是谁?”
“子龙啊,我的一位老朋友。”温迪笑嘻嘻地说,“路过此地,顺便帮我个忙。你们呢?看打扮不像是蒙德人。”
“我是荧,从世界之外漂流而来。”荧没有隐瞒,指了指派蒙,“她是派蒙。我们被刚才的动静吸引过来的。”
“原来如此!”温迪一拍手,“那你们可真是赶巧了,见证了特瓦林康复的历史性时刻!作为庆祝,我请你们喝一杯怎么样?我知道一家超——级棒的酒馆!”
“现在?”荧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看下方那头巨龙。
“别担心,特瓦林很乖的。”温迪朝特瓦林使了个眼色,“对吧,老朋友?”
特瓦林似乎想翻个白眼,但还是配合地低吼了一声——听起来更像是无奈的叹息。
“你看!”温迪一脸得意。
荧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这个吟游诗人与东风之龙的关系绝非寻常,那个突然出现又消失的“子龙”也绝非等闲之辈。还有刚才两人那隐蔽的眼神交流、锦囊传递……
她在无数世界旅行过,见过太多阴谋与算计。这种刻意的“偶遇”和“表演”,她太熟悉了。
“温迪先生。”荧缓缓开口,“你究竟是谁?”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吟游诗人啊!”温迪眨巴着翠绿的眼睛,表情无辜到浮夸,“每天弹弹琴、唱唱歌、喝喝酒,偶尔帮朋友治治病,多么朴实无华的生活!”
派蒙小声吐槽:“哪有普通吟游诗人能给龙治病的……”
“哎呀,这不重要!”温迪摆摆手,从怀里摸出刚才赵云给的锦囊,动作“自然”到刻意,“说起来,子龙走之前给了我个锦囊,说是……‘若遇金发旅人,可依此计行事’。我看看啊……”
他拆开锦囊,抽出里面的纸条,大声朗读:“‘第一步:展示风神像;第二步:讲述风龙之殇;第三步:引导前往庙宇;第四步:适时昏倒。’”
读完,温迪和荧大眼瞪小眼。
“这什么跟什么啊?”温迪一脸“困惑”,“子龙这家伙,是不是写错剧本了?”
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
特瓦林在山谷里叹了口气,龙尾烦躁地拍打地面——它实在不擅长配合这种浮夸的戏码。
“咳咳,总之!”温迪收起纸条,正了正神色,“虽然不知道子龙在搞什么名堂,但既然你们来了,又见证了特瓦林康复,那就是缘分!作为蒙德的友好市民,我有义务带你们参观一下这座自由之城!”
他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城邦:“看,那就是蒙德城,风与牧歌之城!我敢打赌,你们一定会喜欢那里的!特别是天使的馈赠酒馆,他们家的蒲公英酒可是一绝……”
温迪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蒙德的风景名胜、美酒佳肴、传奇故事。他的讲述生动有趣,表情丰富,肢体语言夸张,完全就是一个热情过头的导游。
但荧注意到,在温迪看似随意的讲述中,总会有意无意地提到几个关键词:风神巴巴托斯、千年前魔神战争、东风之龙的堕落与救赎、深渊教团的阴影……
这不是闲聊,这是情报的筛选性灌输。
“所以,”等温迪终于喘口气的间隙,荧插话道,“你认识风神巴巴托斯吗?”
“认识啊!”温迪理所当然地点头,“蒙德人谁不认识自家神明?虽然那位大人已经很久没露面了,但风神像随处可见,诗歌代代传唱。要我给你唱一首《风神颂》吗?我最拿手了!”
说着,他真的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唱。
“不用了。”荧制止了他,“刚才那位子龙先生,他口中的‘主公’是谁?”
温迪的歌声卡在喉咙里。他眨眨眼,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又换上笑容:“这个嘛……子龙的主公是位了不得的大人物,但我答应过要保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位大人是璃月的大人物,和我们的风神大人是朋友哦!”
璃月。荧记住了这个地名。
“好了好了,闲聊到此为止!”温迪拍拍手,指向蒙德城方向,“天色不早,我们该进城了。特瓦林,你要一起吗?”
特瓦林发出一声低吼,龙目盯着温迪,眼神里写满了“你认真的?”
“哎呀,开个玩笑嘛。”温迪笑嘻嘻地说,“你先回风龙废墟好好休养,等过阵子我去看你。记得按时吃药——我是说,按时净化残余诅咒。”
特瓦林哼了一声,算是回应。它展开四翼,庞大的身躯缓缓离地,带起的狂风吹得山崖上的草木倒伏。
就在这时,温迪忽然“哎哟”一声,捂着额头晃了晃。
“怎么了?”荧下意识扶住他。
“没、没事……”温迪脸色“苍白”,勉强笑道,“可能是刚才治疗特瓦林消耗太大了,有点……晕……”
他话没说完,身体一软,向旁边倒去。
荧赶紧扶稳他,旁边的派蒙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怎么办?他晕倒了!”
下方正准备起飞的特瓦林动作一顿,龙目瞥了山崖上一眼,眼神复杂——有无奈,有嫌弃,还有一丝“我就知道”的了然。
但它还是配合地发出一声咆哮,声音刻意放大,带着“愤怒”的意味。龙翼一振,狂风席卷山崖,吹得荧和派蒙几乎站不稳。
“它、它生气了!”派蒙尖叫。
特瓦林又咆哮了一声,这次更“暴怒”了。它甚至低下头,做出一副要朝山崖喷吐龙息的样子——当然,只是做做样子。
“快、快走!”温迪“虚弱”地抓住荧的手臂,“特瓦林刚刚净化诅咒,情绪还不稳定……我们先离开这里……”
荧看了看“虚弱”的温迪,又看了看下方“暴怒”的特瓦林,最后看了眼远处安全的蒙德城。
她咬了咬牙,架起温迪,对派蒙说:“走!”
两人(加一个派蒙)跌跌撞撞地跑下山崖,朝着蒙德城方向逃去。身后传来特瓦林“愤怒”的咆哮声,以及龙翼拍打空气的轰鸣——但仔细听,那咆哮声里似乎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意味。
等跑出一段距离,回头再看时,特瓦林已经冲天而起,朝着东北方的风龙废墟飞去。山崖空荡,只剩下被龙威摧残过的草木。
“呼……安全了……”温迪“虚弱”地靠在荧肩上,嘴角却悄悄扬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荧没看到这个笑容。她正回头望着特瓦林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刚才那一系列事件,从偶遇治疗,到赵云离开,到温迪的表演,再到特瓦林“恰好”暴走……太连贯了,连贯得像排练好的戏剧。
而那个锦囊里的“剧本”,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测。
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有人——很可能是那个“子龙”和他的“主公”——早就预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甚至预料到她会介入。所以安排了这场“偶遇”,这场“治疗”,这场“逃亡”。
目的是什么?将她引向蒙德城?引导她接触风神相关的事件?
荧看了眼靠在自己肩上、似乎“昏迷不醒”的温迪。
这个吟游诗人,绝对不简单。他认识风神,能治疗东风之龙,与那个神秘的“子龙”默契配合。他可能知道更多内情,甚至可能是整个计划的一部分。
但她没有戳破。
既然对方设了局,她就入局看看。在找到哥哥之前,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派蒙,帮忙扶一下。”荧对派蒙说。
“来了来了!”派蒙飞过来,用小手(虽然没什么力气)帮忙托着温迪。
三人(?)朝着蒙德城的方向,在夕阳余晖中缓缓前行。
荧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刚才的山崖上,空间泛起涟漪。
赵云的身影重新浮现。他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轻轻点头。
“军师所料不差,此人确为变数。”他低语,“接下来,就看她能否解开风神之困,重振蒙德了。”
他又望向璃月方向,眼神中带着敬重。
“主公,一切按计划进行。这局棋,我们已落下第一子。”
说完,身影再次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只有山风依旧,见证着这场跨越千年的布局,终于迎来了关键的棋子。
而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