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啊……呃……哈啊……”
卢梭全身上下满是伤，她那原本白皙娇嫩的肌肤此刻布满了淤青和血痕，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牵动了全身的伤痛，发出微弱而痛苦的喘息。
她的秀发凌乱地散落在脸上，几缕发丝被血渍黏在了脸颊。额头上一道长长的伤口正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血顺着她的额头、眼角滑落，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却只能看到一片血色的朦胧。
卢梭的双臂无力地垂在身旁，手肘处的皮肤被磨破，露出了里面的血肉，鲜血不停地往外渗着。手腕上也有好几处淤青，那是被人用力拉扯留下的痕迹。她试图抬起手臂，却因剧痛而无力地又垂了下去。
她的双腿更是惨不忍睹，膝盖和小腿上布满了伤口，裤子被划破，鲜血浸透了布料。她每挪动一下，伤口就与地面摩擦，钻心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呜咽。大腿上还有一处深深的伤口，像是被利器划伤，鲜血如注，染红了一大片土地。
卢梭艰难地在地上爬行着，她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虚幻。但她心中有一股强烈的愿望，支撑着她用仅存的力气，一点点地向前挪动，仿佛那无尽的黑暗中，有一丝微弱的希望在等着她……
“哈哈哈哈哈哈！你倒是顽强！”
朱天没有任何客气地抬脚踩在卢梭的背上，巨大的力量让卢梭再一次喷出一口鲜血，可她的眼中依然带着一股坚韧。
“我……不认识什么开膛手……”
即使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卢梭也没有一丝松口的意思。
“小姐姐~别逞强了~”马头笑嘻嘻地蹲在卢梭面前，脸上那看似和善的笑容在这血腥的场景中显得格外阴森。
“再这么嘴硬下去也只会延长痛苦而已，断掉大半骨头的感觉很不好受吧~”
卢梭疼得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但她紧咬着牙关，嘴唇都被咬出了血，嘴巴依旧闭得紧紧的，没有丝毫动摇。
马头稍微思索了一下，眼睛突然一亮，笑着道：“我猜你很好奇我们是怎么如此迅速地找到你~又是怎么确定你和开膛手有联系的吧~”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在卢梭的脸上轻轻划了一下，那冰冷的触感让卢梭不禁打了个寒颤。
“嗯……简单来说，你从来没有逃脱过我们的监视~”
“什……！”
看到卢梭脸上的不可置信，朱天不屑地一笑，粗壮的手臂抱在胸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嘲讽的意味：“就你这种程度真的以为能甩掉我们罗刹四鬼，简直可笑！我们不过是想通过监视，来确认和你有来往的人，从中找出开膛手是谁而已……不过我们也确实没想到能被你发现，虽然你没能逃脱，但只是察觉到我们这一条，你在反侦察方面就已经可以算是世间少有的翘楚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脚在卢梭的背上碾了碾，发出低沉的闷哼声。
“至于怎么确认你和开膛手有联系？很简单！就在对你起疑的那一天，和我们同为罗刹四鬼的铃鹿就已经趁你外出收集情报时到你的酒馆上下找过一遍了！最后在二楼天花板的隐藏的夹层找到了一份关于宫殿内的各贵族的调查报告！”
这份报告，正是前段时间瑞德海尔在宫殿内搜集的。
马头皱着眉头，双手摊开，脸上满是苦恼的神情，但那眼中的灵动却依然不减：“虽然我们想继续这么等下去，可是大臣没给我们多少时间啊~如果再不拿出点成果，肯定要挨罚的！铃鹿前辈可能会很高兴，但我不要啊！我才加入罗刹四鬼，不想在立功之前就先记大过啊！”
“所以只能来问问小姐姐你了……开膛手的真容，还有现在身处何方。如果小姐姐老实点交代，我会让你痛快些解脱的哟！”
马头双手合十，歪着脑袋，脸上依旧挂着那充满活力的笑容，两颗可爱的虎牙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仿佛她问的并不是一个关乎生死的问题，而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如何。
（也就是说……罗刹四鬼没有察觉到杰克的真实身份吗……为什么……他们不是一直在盯着我……啊！是这样啊！）
卢梭躺在地上，微微眯起眼睛，尽管脸上满是痛苦和疲惫，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光芒。她的大脑在剧痛中飞速运转，很快就理清了其中的缘由。
若是被罗刹四鬼盯上，哪怕是瑞德海尔也藏不住，他们能轻易看透常年在里世界行走的人的一些身体习惯和气质。
但是今天，就在不久之前，瑞德海尔在来的路上杀掉了大臣的使者，一刀直接刨开了对方的心脏，现场留下的痕迹，只要稍有经验的人，都能轻易看出是开膛手动的手。由于瑞德海尔没有去掩盖，所以尸体很快就被发现，消息也随之传开，将原本监视卢梭的罗刹四鬼引开了一小会。
即使瑞德海尔没有提，卢梭也能猜到是瑞德海尔察觉到罗刹四鬼徘徊在附近，所以特意没有隐藏尸体扩散出消息来引开他们以防自身的行踪被发现。虽然瑞德海尔没有发现罗刹四鬼在重点监视卢梭，但这一举动碰巧引开了监视卢梭的罗刹四鬼。
而且卢梭和瑞德海尔的交流也很短暂，瑞德海尔确认了罗丽莎曾杀过很多无辜的人的情报就回去了，赶在了罗刹四鬼回来之前离开，没有被罗刹四鬼看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卢梭那微弱却又带着几分癫狂的笑声，在血腥的空气中飘荡，却并未让朱天有丝毫的失态。他只是微微眯起双眼，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森冷，脚下的力度却并未加大，仿佛在享受着掌控他人生死的kuai感。
“继续笑吧，等你笑够了，就该说实话了。这次解放灵魂的过程可不会很快！”
马头依旧笑嘻嘻地蹲在一旁，双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卢梭：“小姐姐，你这笑声可真特别，不过再怎么笑，也改变不了你现在的处境哦。”
“一群笨蛋……你们……哈哈哈……”
卢梭又吐出一口鲜血，但眼中满是得意：“想怎么拷问都尽管来吧……不过你们……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一点情报……”
卢梭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开膛手会活下去的……她一定会……今晚之后……你们别想再抓到她一点尾巴……”
“你说什么？”
听到卢梭的话，朱天立刻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他眉头一皱，大手如铁钳一般捏住卢梭的脑袋，将她整个人硬生生地提了起来，大声质问道：
“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开膛手现在究竟在哪里？！”
“哈哈哈……谁知道呢……不过开膛手可是极其敏锐的……我被你们抓住了，那么她自然不会再露出哪怕一点尾巴……”
卢梭的笑声愈发微弱，但却充满了嘲讽和挑衅。
“……啊，这样啊~毕竟是开膛手嘛，认真藏的话说不定还真的抓不到尾巴啊~朱天前辈。”
马头轻轻点头，一脸认同。说罢，她轻轻拍了拍朱天那抓着卢梭的大手，示意他松开。随后，她小心翼翼地将卢梭扶起，让她靠在墙边，轻声说道：
“不过我们也是很需要成果啊~那小姐姐，不如这样吧！只要你透露关于开膛手的情报，那么我就去找我老爹和上面求求情。关于你和开膛手的关系啊，协助他杀过的人啊，这些东西都能一笔勾销~不仅如此，开膛手的赏金可以全让给你~那可是三十万啊！帝国也会保证你的安全！怎么样！很不错吧！”
鞭子不行就给糖，尤其对于卢梭这种已经没有退路的人来说，绝境中的希望可是很难拒绝的。
“哈……”卢梭虚弱地轻笑一声，声音几不可闻：“听着确实很诱人……不得不承认，我真的有点心动了。”
朱天见有了转机，赶忙顺着话头说道：“嗯……要是你的情报足够有价值，我也会在大臣面前帮你美言几句，多给你些赏赐不过是举手之劳。”
“这样啊……”卢梭微微仰起头，后脑轻轻抵在斑驳的墙面上，灰蓝色的眼眸穿过弥漫的血腥气，望向某个遥远的虚空。她的目光渐渐变得柔软而悠远，唇角牵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浸透沧桑的笑意。尽管每一次呼吸都让残破的身躯痛苦地战栗，她的神情却呈现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平静，声音也突然变得清晰流畅，仿佛生命最后的烛火正在迸发最耀眼的光芒。
“两位愿意听我讲个故事吗？不知道两位知不知道‘活玉’？”
两人交换了一个犹疑的眼神。马头努力在记忆深处搜寻，恍惚想起在她不过膝盖高时，她的父亲总是会懒散地躺在沙发上，给她科普一些奇奇怪怪的知识：“好像是……有一部分特殊的玉石，若是长时间佩戴就会吸收人的精气，变得愈发温润透亮？”
“嗯……”卢梭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有一种稀有的危险种，它们成年时额间会凝结出一块‘活玉’……”她的声音突然染上一丝寒意，“但这块玉和一般的活玉不同，要这块玉保持生机……需要用人血来喂养。”
“六年前，我还只是个在母亲的小酒馆里帮忙的普通姑娘。那时母亲正怀着妹妹，本该好好休养……可父亲偏偏在那时……”她的喉头轻轻滚动，“被一群恶棍捅死在帝都的阴沟里。为了维持生计，怀孕七个月的母亲不得不挺着肚子继续操劳。我们像两只蝼蚁，在这座吃人的城市里艰难求生……直到那天，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贵族推开我们的店门。”
“他身后跟着五个护卫……一进门就清空了所有客人。”卢梭的指甲无意识地抠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他让我跪在地上当人肉脚凳……命令我母亲为他们斟酒。那个畜生的手……”她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在母亲隆起的腹部来回抚摸，就像在挑选待宰的牲畜！”
说到这里，卢梭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那个杂种的脖子上……就挂着一块‘活玉’。”
她的笑声突然变得凄厉。
“他突然对护卫说：【把这个贱民的肚子剖开，我要用她胎儿的血来养玉】。”
“我母亲被按在地上时，裙摆已经湿透了……是羊水破了。她哭着求饶的样子，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可那个拿刀的护卫居然在笑！刀刃划开皮肉的声音……比酒馆里最钝的切肉刀还要刺耳……”
“我本该冲上去的……”她的声音突然支离破碎，“可我的身体就像被冻住了……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棉花。只能看着母亲的血……那么红那么烫……把地板缝都浸透了……而那块玉……”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在血泊里发出妖异的光……”
“那个贵族笑得不像人类，只像只披着人皮的恶鬼，他的走狗们也跟着哄笑。那些笑声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剐着我的灵魂……我知道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连指甲掐进掌心的疼痛都感觉不到……”
“然后……酒馆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那是个还没柜台高的小孩，手中拿着短刀一个眨眼就捅穿了一个护卫的喉咙。”卢梭的眼中突然迸发出奇异的光彩，“面对剩下四个全副武装的刽子手，她瘦小的身影单薄得像张纸……可你们知道吗？她浑身是血地站在那里时……目光比任何利剑都要锋利！”
“我看着她的肋骨被踢断，看着她的手臂被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可她就是不肯倒下。”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防线，在她染血的脸颊上冲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在为我的母亲拼命啊……”
“在那一刻……”她仰起头，任泪水倒流进鬓角，“我终于看清了自己可悲的模样。那个满身伤痕却依然挺直脊背的身影……就像黑夜里的月光，照进了我腐烂发臭的灵魂……”
“她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奇迹……最耀眼的月亮……”
“嗯……原来如此~”
马头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无奈地站起身看向朱天：“这下可真是没辙了，朱天前辈~开膛手对她来说已经是信仰了，光靠我们俩，怕是撬不开她的嘴了~”
朱天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平静：“嗯……那就带回去吧。大臣手下……有的是办法让她开口。”
“——呀啊啊啊！！”
话音未落，卢梭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她死死咬住牙关，断裂的双腿在血泊中猛地一挣，竟硬生生往前拖出半米。下一秒——
“砰！”
她的额头狠狠撞在酒馆吧台的尖角上，鲜血瞬间迸溅，整个人彻底昏死过去。
“你这家伙！”
即使是朱天都没料到卢梭能在四肢骨头都断了的情况下还能爆发出这样的意志力，没什么防备的他真让卢梭给得逞了。
朱天连忙蹲下，查看起卢梭的情况。不过片刻，他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没用了。即使救回来也不过是个连话都说不清的傻子。”
马头夸张地抱着头哀嚎：“欸欸欸欸？怎么能这样！这可是我人生第一次的大活啊！”
朱天摩挲着光亮的头顶，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没办法，任务时不时就会伴随这种意外的，像她这种敢对自己下狠手的更是难看得住。现在只能指望这家伙的据点里能留下什么有用的情报……”
朱天话还没说完，酒馆大门被猛地撞开。一名密探踉跄着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朱天大人！马头大人！有紧急情况！是开膛手！帝都中心偏南的街道有大量开膛手的目击报告！”
朱天和马头：“什么？！”
这一条情报来的太过突然，给马头和朱天整蒙了。两人怎么都没想到这辛辛苦苦追了这么长时间的开膛手，怎么突然脑子犯抽自己出来了。
“对方正在被一名健壮的黑西装青年追杀，速度非常快！玲鹿大人和棘大人已经先行赶去，请两位也速去支援！”
两人对视一眼，马头立刻来了精神：“好好！立刻就去！”
“健壮的黑西装男子……而且还有能让开膛手抱头鼠窜的实力……”
朱天虽然不是很确定，但在他的印象里符合这个条件的人只有一个。
“乌迪尔……”
大臣特别提过的人物，目前比艾斯德斯还要猛的帝国最强，绝对不能招惹。
这个情报目前只有艾斯德斯、大臣和一些帝国高层知道，也不知道这开膛手干了什么，居然招惹到了乌迪尔头上。
说实话，如果乌迪尔的实力和大臣说的无二，那朱天觉得自己只需要收拾收拾等着给开膛手收尸就好。
不过这种最多就在心里吐槽一下，朱天对大臣的忠诚度可是百分之一万，不可能有一点懈怠的。
“那么临走前……”朱天的视线转到已经奄奄一息的卢梭身上，露出他今日以来最爽朗的笑容。
“反正这家伙也没用了，就解放了她的灵魂再走吧。”
（朱天前辈真麻烦……）
马头忍不住在内心吐槽一声，朱天这个人认为人间即地狱，他杀人是在解放灵魂，是在做善事，整个人就是个走火入魔的苦行僧。
相比之下马头纯粹多了，杀人就是她的工作，除开这点她才对杀人没什么兴趣。
马头活动了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比起在这里听朱天念经，她更想赶紧去会会那个传说中的开膛手。毕竟能让乌迪尔亲自出手追杀的猎物，想必能带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
“嗯？”
朱天的拳头在半空中骤然凝滞，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马头见状歪着头不解地问道：“啊啦？朱天前辈怎么突然心软了？”：
“有人来了……”
朱天缓缓直起身子，肩胛骨发出嘎巴嘎巴的声音，瞳孔微微收缩，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目光投向酒馆门口。
那里，一个魁梧的身影正踏着沉稳的步伐逼近。
——————————————
“喂！红发小鬼！快点给我停下！我可以和你谈谈的！”
乌迪尔庞大的力量带来的超越常识的移速，帝都坚实的地面在他脚下如同松软的泥土般凹陷炸裂，碎石随着他的脚步不断飞起，而他本人则像战车一样紧紧跟在瑞德海尔后面，每一步都让瑞德海尔感受到十足的压迫感。
瑞德海尔虽然无法匹敌乌迪尔那蛮横的直线爆发力，但身形却灵巧得近乎诡异。他像一只穿梭在暗巷中的黑猫，每一次转折都带着近乎预判般的精准。脚尖轻点墙面，整个人便以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折转方向；手臂在晾衣绳上一勾，身体便荡入另一条窄巷。
（唔！）
瑞德海尔脑袋微微一沉，刚才挨了乌迪尔的一拳对她的影响很大。即使带着面具看不出来，瑞德海尔也能大概猜到此时自己的脸并不好看。
随着时间的推移，瑞德海尔的半边视野因为伤势已经被血色染红了。温热的鲜血不断顺着下巴滴落，在逃亡路线留下了点点红色。
“砰！”
一块飞石擦过她的手臂，带起的劲风擦出一道伤口，而那块擦身而过的石头硬生生砸穿了她旁边的墙壁。
瑞德海尔能感觉到身后那个怪物般的男人正在不断逼近，不过此时瑞德海尔内心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看到我的人……应该足够多了吧。）
瑞德海尔往帝都的中心跑并不是慌不择路，而是随机应变的最佳选择。
瑞德海尔本来的计划是先杀死罗丽莎扩散出去消息，待罗刹四鬼被引到斯拉姆后，卢梭就有能逃离的空隙了。
现在几个和计划中细小的的差别就是罗丽莎没死，远超自己想象的乌迪尔追杀自己，自己受了相当重的伤，总体而言还算小逝。
在飞出疗养院的瞬间，瑞德海尔就已经在心里想好另一套方案——往帝都中心逃，让大量的人目击到自己，从而将罗刹四鬼引开。
甚至因为乌迪尔追人的动静很大，引人眼球这部分反而比自己想象中成果要好，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自己怎么活着逃开。
（不……这种情况下应该是不可能了吧。）
瑞德海尔也察觉到了，不仅是乌迪尔，再过一会整个帝都的警备队和罗刹四鬼都会来围剿自己……
自己今晚就会死。
……所以现在她只想再多拖延一会，只要卢梭能跑掉就好。
不仅是瑞德海尔一边逃跑一边思考，追人的乌迪尔脑子也没闲下来。
（啧，怎么感觉……力量有点收不住呢。）
事实上从第一拳打在瑞德海尔的身上时乌迪尔就隐隐感觉有些不对，自己好像有些收不住力。
乌迪尔的目标是活捉瑞德海尔，虽然有罗丽莎兜底，但乌迪尔也不是很确定自己现在这个状态能收力到什么程度，若是一不小心把瑞德海尔撞成碎肉那即使是罗丽莎也束手无策。而且……
“轰！”
一记无意识的踏步，竟让石板路应声碎裂。飞溅的碎石击穿了三户人家的窗户，引得巷弄间惊叫四起。
（该死……）
为了不波及无辜，乌迪尔强迫自己放缓脚步，太阳穴因压抑力量而突突直跳。
可如果不尽快抓住瑞德海尔，引来太多人也是个麻烦。
（虽然有些风险……但这样下去可就不好收场了……稍微用一下全速吧……）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力量控制上。腿部肌肉骤然膨胀，青筋暴起。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脚下地面轰然塌陷，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激射而出，速度竟是先前的两倍有余！
（糟了——！）
瑞德海尔的瞳孔骤然收缩，面具下的面容因剧痛而扭曲。乌迪尔那突然爆发的速度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那只大手已经近在咫尺，几乎已经触碰到自己的衣领。
（来不及闪躲！）
几乎就是千分之一秒，她已经完成了思考，右手猛地扯下血迹斑斑的面具，朝着乌迪尔面门狠狠掷去，遮挡了乌迪尔一瞬间的视野。
在乌迪尔被视线被遮挡的一瞬间，瑞德海尔猛地拿匕首割下自己的衣领，乌迪尔抓到的只有一块黑白色女仆装的布料。
与此同时，瑞德海尔反直觉地没有继续向前冲，而是向着反方向用力一踏，纤细的身躯如同灵猫般从乌迪尔腋下钻过。两柄【百蛇】微微一撞，一张难以评判品味的哥布林面具出现在瑞德海尔脸上。
（相当地难缠啊……这小鬼……）
乌迪尔转头看向已经窜出去十米开外的瑞德海尔，死鱼眼稍微严肃了下来。
虽说乌迪尔为了防止一个不小心把瑞德海尔撞死，没有选择去抓瑞德海尔的身体，而是选择去抓她的衣领导致瑞德海尔找到了逃脱的机会，但在一瞬间就能反应过来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瑞德海尔从实力上来说并不强，可能也就刚好达到罗刹四鬼的水平……但是她的战斗智慧特别强悍。和乌迪尔这样靠本能的不同，瑞德海尔更多的是超越常人速度的思考，能根据敌人的类型在千钧一发之际完成多层次的战术推演，使得她在实力不强的前提下，难缠程度却非比寻常。
（唉~真是的。我都说了可以好好谈一下的，为什么不信我呢……虽然我第一拳打的是重了些……）
乌迪尔第一拳确实是冲着杀了瑞德海尔去的，虽然瑞德海尔卸力勉强保住一命，但看来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很大。
追了一路，乌迪尔也喊了一路可以谈谈，但看起来瑞德海尔是完全没有相信乌迪尔的意思。
比起乌迪尔，瑞德海尔这边的心情显然是更加紧张沉重。
（呼……体力有些撑不下去了……）
从斯拉姆全速奔逃到帝都中心，她的体力已经将近见底，每一步都有踩在棉花上的感觉。若是再不找到可以甩掉乌迪尔的法子，那她觉得自己也就到此为止了。
（……嗯？那个是！）
刚冲出巷口的瑞德海尔无视周围路人惊诧的目光与“开膛手来了！”之类的尖叫声，视线瞬间锁定前方两座高楼间狭窄的缝隙。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海中闪现。
她低头快速扫视自己用裹胸布束缚的纤细身形，又回头瞥了眼乌迪尔那比之常人要健壮得多的体格。咬紧牙关，她榨取体内最后一丝力气猛然提速。
“嗯？！”
乌迪尔虽然困惑，但仍谨慎地避开行人，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瑞德海尔唇角勾起一抹决绝的弧度，纤细的身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她侧身收腹，如同一片轻盈的枫叶般擦着狭窄的建筑缝隙翩然掠过。女仆装的裙摆在空中舒展开来，又随着她稳稳落地的动作缓缓垂落，在身后荡起一个漂亮的旋。
她单手撑地缓冲，另一只手顺势将散落的红发撩至耳后。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与生死逃亡极不相称的优雅从容。
“啊？”乌迪尔一看瑞德海尔比自己还能装，一下子好胜心就起来了。
“这种事我也做得到啊！”
说罢突然一个随意的起跳，那副总是没睡醒似的表情配上华丽的空翻动作，形成奇妙的反差。黑色西装衣摆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有着不输瑞德海尔的优雅……
“砰！”
完美卡住。
“……咦？”
由于天选肉体的便利，乌迪尔已经许久没有关注过自己的身材了，在他的记忆中，他的身材还属于‘精瘦’那一列，然而实际现在的乌迪尔比起常人是壮出来整整一圈的！
乌迪尔歪了歪头，被卡住的身体纹丝不动，但为了掩饰尴尬他还是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
“呵……我一定要找到这两栋房子的建筑师，狠狠地投诉。”
瑞德海尔有些无语地转过头来：“……我还以为你会绕道的。”
说真的，瑞德海尔完全没料到乌迪尔会这么莽。那条缝隙怎么看都不像是为这种体格设计的，可这位疑似帝国最强居然毫不犹豫地冲了过来——那气势，仿佛他打心底里觉得自己和瑞德海尔一样纤细似的。
（该不会……他真以为自己身材很娇小吧？）
这个荒谬的念头让瑞德海尔面具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瑞德海尔优雅地微微欠身：“乌迪尔先生，那么我先行告退了。”
“啊！等一下！你等一下啊！”
乌迪尔连忙挥手想让瑞德海尔停下来，这有些失控的力量让他真的有些不敢使劲，生怕自己一下子把身旁的两栋房搞塌压死别人。
“就聊两句嘛~”乌迪尔歪着头，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自认为和善但其实有些贱的笑容，“你看我现在这造型，多适合谈心啊~”
“感谢您的好意，乌迪尔先生。但现在这种情况，您觉得可能吗？”
瑞德海尔左右看了一下，这里可是帝都的中心区，即使是半夜人也不少，整整几十双眼睛正看向这边，不仅如此，瑞德海尔都能隐隐看见十数名警备队队员在向这边赶来了，实在是没有什么时间可以浪费了。
“别这么绝情嘛~”
突然，乌迪尔眼神一变。一股如有实质的威压以乌迪尔为中心轰然爆发。瑞德海尔只觉呼吸一窒，下一秒，周围所有人如同提前设计好一般齐刷刷倒地。整条街道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夜风卷着落叶的沙沙声。
（这是……）
她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本能地摆出防御姿态。只见乌迪尔依然卡在墙缝里，脸上挂着那副懒散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恐怖威压只是幻觉。
瑞德海尔警惕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乌迪尔，看起来是真的动弹不得，但瑞德海尔也真的被乌迪尔第一拳那恐怖的力量打出了心理阴影，不敢接近，只是站在原地。
“……您想做什么？”
“只是想和你聊聊而已~第一拳打得重了是我的错，那时的我真的想杀了你。不过你也体谅一下我啊，你当时离金发混蛋才三步远，我有点应激也能理解吧~”
夜风拂过两人之间。瑞德海尔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百蛇】。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些问题想问这个矛盾的男人
“乌迪尔先生……”瑞德海尔的声音微微发颤，“您可知道，罗丽莎手上沾染了多少无辜者的鲜血？”
乌迪尔的眼神稍微严肃了一些：
“当然知道。那家伙的人体实验，就是我画下的句号。是我杀了逼迫她做那种事的混蛋爹，是我送了那些已经没救了的实验体最后一程……也是我自作主张放过了她。”
这个干脆的回答让瑞德海尔呼吸一滞。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您还说……杀人就是杀人，哪怕是最亲密的……”
“没错。”乌迪尔平静地打断她，声音低沉而坚定。
“这句话，对所有人都适用。”
他懒散地笑了笑，眼神却锐利如刀：“这世上啊……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那些死在罗丽莎手上的人，确实都该讨个说法。若是你早来一段时间，说不定我真的不会多做什么。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这个人私情至上。明知道她有罪，我还是会选择站在她那边。”
他语气轻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想赎罪，我就陪她赎罪。”
“哈！”乌迪尔突然笑出声，笑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我啊……最讨厌这种什么‘赎罪’这种自我感动的戏码。实际上，一开始放过他的理由是我觉得这家伙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了，像这种有良知且能力超群的家伙，我想让她一边拯救他人，一边好好尝尝内心被折磨的痛苦。但现在……我一厢情愿那家伙能完成自己的愿望，幸福地活下去。”
月光突然被云层遮蔽，巷子里骤然暗了下来。乌迪尔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现在姑且算是她的保镖啊……所以你想杀了她就先跨过我再说。”
瑞德海尔稍稍沉默了一瞬：“是……这样吗……也许……我和你之间有些相似的地方……”
卢梭也并非出淤泥而不染，为了目的也有不择手段的时候，但若要在正义与卢梭之间做选择……瑞德海尔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可能……两人的本质在某种程度上，都是一样的。
瑞德海尔思考了几秒，最后她并没有选择向现在似乎动弹不得的乌迪尔掏出【百蛇】。
瑞德海尔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这种台词……”
她转身跃上屋顶：“等您脱困后再说会更帅。”
“我也这么认为……喂！你等一等啊！”
乌迪尔一看瑞德海尔要跑又急了起来，在夹缝中一边扭动一边嘴还不停。
“那个女孩！就那个帝都中心开小酒馆的那个很漂亮的那个！跟你是不是有关系啊？”
瑞德海尔跑得有点太快了，而且似乎是因为乌迪尔的那一拳导致她尤为灵敏的听力受损严重，完全没有听到乌迪尔的喊叫，几次跳跃间红发在月色下划出几道优美的弧线，转眼间便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巷子深处。
“啧……真是倔强的小鬼……”
乌迪尔无奈地叹了口气，双手缓缓抵住两侧墙壁。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控制着力量，肌肉线条在西装的包裹下若隐若现——
“喝啊！！”
随着一声压抑的低吼，两栋四层高的建筑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砖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硬生生被推开了一道可供通行的缝隙。尘土飞扬中，乌迪尔轻巧地跃出，黑色西装在夜风中作响。
下一秒，他双腿微曲，地面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轰然塌陷。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瞬间跃至三十米高的空中。
夜风拂过他略显凌乱的黑发，懒散却带着锐利的目光扫过下方蛛网般的巷道。
“今晚你可跑不掉的，红发小鬼。”
——————————————
“咳……”
瑞德海尔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在巷道间踉跄前行。乌迪尔那一拳造成的伤势实在严重，加上长时间的极限逃亡，即便是她也已经到达了极限。
她颤抖着取出【百蛇】内储存的应急医疗包，借着月光简单处理了脸上和手臂的伤口。绷带缠绕时，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疼痛，但至少止住了不断滴落的血迹——那些血迹会暴露行踪。
拐进一条不起眼的死胡同后，她用力推开靠在墙边的锈蚀垃圾箱。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露出后面一扇低矮的暗门。
钥匙插入锁孔时，她的手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成功打开。狭小的门扉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瑞德海尔不得不蜷缩着身子，像只受伤的猫钻了进去。
随着“咔嗒”一声轻响，昏黄的灯光在狭小的空间里亮起。这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密室，前后各有一扇隐蔽的暗门。
瑞德海尔踉跄着倒在角落的草席上，扬起一片积尘。伸手将马上就要因为脸部肿大而脱落的面具放在一旁，努力不让自己昏死过去。
这是一个藏身处，她在帝都各处都有类似的藏身处。
“卢梭……应该已经安全撤离了吧……”
瑞德海尔蜷缩在草席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百蛇】的刀柄。虽然已经成功吸引了大量警备队注意，罗刹四鬼想必也被引开，以卢梭的能力脱身应该不成问题……但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
“呃……！”
突如其来的刺痛让她猛地弓起身子。这次的痛感不同寻常，仿佛有千万根细针在脑中翻搅。
“啊啊……唔唔啊啊……”
恍惚间，瑞德海尔好像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轮廓朦胧不清，分不清男女，却莫名让她感到温暖安心。身影微微俯身……或许是因为自己娇小的体型，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顶。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记忆的碎片突然闪现。那个身影从怀中取出两把熟悉的短刀，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银光……
那是自己的【百蛇】。
【生日快乐。】
瑞德海尔猛地睁大眼睛，冷汗浸透了后背。
“这是……我的记忆……吗？”
瑞德海尔喃喃自语，纤细的手指紧紧按住太阳穴。似乎是因为刚才乌迪尔那一拳，阴差阳错地让自己的记忆复苏了一点点。
但只有这一点点，无论怎样努力回想，那个人的面容、名字、甚至当时的环境都如同隔着一层浓雾，模糊不清。
唯一清晰的，只有手中这对夺去无数人性命的凶器。
“是他……送给我的吗？”
这对仿制帝具【天命】打造的臣具，是只有真正理解“万物皆可杀人”之理的杀手才能驾驭的凶器。
“到底是怎样的人才会送这样的礼物？”
能肯定的就是对方一定很了解自己，不然不会选择这样的臣具送给自己。
“话说回来……生日吗……”
关于过去的记忆，瑞德海尔只残存两个片段：那句莫名其妙的【拥有美丽、伟大、如同太阳一般耀眼的心的贵族】，以及自己精确的年龄和生日。
明明连本名都已遗忘，却唯独记得12月31日这个日期——或许对曾经的她而言，这一天确实意义非凡。
“嗯……”
结合刚刚脑海中闪过的片段，瑞德海尔更加偏向这种说法了。
只不过……
“……算了，不重要。”
瑞德海尔摇了摇头，将短刀收回腰间。那个日子对失忆前的自己或许意义重大，但对现在的她而言，不过是日历上一个普通的数字，最多只是每年会在那一天收到来自卢梭的礼物。
如果非要为这段突然复苏的记忆说些什么，她大概只会对着记忆中那个模糊的身影轻声道：
“谢谢，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仅此而已。
瑞德海尔缓缓站起靠在房间的墙壁，看着手中的臣具，瑞德海尔沉默了一瞬，随着一声碰撞，一根烟和打火机落在手中。
她听说抽烟有助于舒缓痛苦……而且很帅。
她生涩地将香烟叼在唇间，颤抖的手指几次才将打火机点燃。
“咳！咳咳！呕——！”
事实证明，瑞德海尔小姐比她想象中不会抽烟。
虽然以前她就不喜欢烟，但这一刻她彻底下定决心，以后打死都不抽烟了。
叹了口气，瑞德海尔默默捡起面具戴上。
原本想在人生终幕时耍个帅的小心思，就这样被现实无情击碎。
“哦呀？不抽了吗？”一个戏谑的男声突然在黑暗中响起，“开膛手小姐，我们可是特意等你抽完这支烟呢~”
不知何时，瑞德海尔的身边已经站着两个人。
说话的那个是个身体细长却满是肌肉的男人，整个眼睛呈现黑色，嘴角带着张狂的笑容。此人正是罗刹四鬼的棘
“毕竟……是临终前的最后一支呢~”
而另一个则是身着裤裙靴的黑发女性，名为玲鹿。在罗刹四鬼这个人均暴露狂的团体中，她穿的恐怕是最保守的了。即使如此，瑞德海尔也能从对方身上衣服的空隙中看到她身上四处分散的伤疤，不过最显眼的果然还是那横跨右脸的伤疤。
“我们可是很体贴的哦~”
玲鹿歪了歪头：“五分钟……够你把人生走马灯都看一遍了呢~”
“呵……果然还是看别人抽烟比较帅气呢。”瑞德海尔将香烟碾灭，面具下的表情异常平静。
事实上，在这两位罗刹四鬼接近藏身处时，她就已经察觉到了。但此刻遍体鳞伤的身体，连握紧【百蛇】都显得勉强，更别说做出像样的抵抗了。
正如预料的那般，从被乌迪尔发现追杀的那一刻她的结局已经注定。
她靠在积满灰尘的墙边，内心竟出奇地安宁。对于像她这样的杀手来说，这样的报应或许来得太迟了。但至少——
（卢梭应该已经安全撤离了……）
想到这点，瑞德海尔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从逃出乌迪尔的视线，到现在又经过了二十分钟。能用自己的性命为那个人争取到逃脱的时间，这样的结局，她心满意足。
“切……已经放弃挣扎了啊。”
棘的嘴角撇出一个无趣的弧度，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失望。
尽管无法看清面具下的表情，但作为罗刹四鬼的他，早已从瑞德海尔放松的肢体语言中读出了放弃的意味。他本来还对传说中的开膛手有些兴趣的，现在看来是白期待了。
“真是的，早知道开膛手就是这种程度的货色，我就应该和朱天他换一下，那个小酒馆的老板虽然不强，但是看着倒是挺有骨气的~”
伴随着漫不经心的话语，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根手指舒展的瞬间——
“唰！”
他的指甲突然违背常理地暴长，化作五道寒光破空而出，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直取瑞德海尔的要害。速度之快，甚至在昏暗的灯光下拖出残影。
这一击本该毫无悬念地贯穿放弃抵抗的瑞德海尔。
然而——
“唰！”
电光火石间，原本颓然倚坐的身影骤然暴起。瑞德海尔以近乎扭曲的姿势侧身闪避，锋利的指甲堪堪擦过面具，在墙面上留下五道深深的刻痕。
“什——？！”
棘的瞳孔骤缩，还未及反应，那道红色身影已如鬼魅般突进至他身侧。寒光乍现，【百蛇】直取腰间要害！
“砰！”
千钧一发之际，棘本能地提膝格挡。沉重的闷响中，瑞德海尔的小臂被狠狠震开，但刀锋仍在棘的裤腿上划开一道口子。
“嘿嘿嘿……”棘的嘴角逐渐咧到耳根，癫狂的笑意重新在脸上蔓延，“开膛手妹妹生气了呀~”
透过面具眼睛处的缝隙，他清晰地看见——
冰蓝色的瞳孔剧烈收缩，纤细的眉毛扭曲成愤怒的弧度，连苍白的嘴唇都在微微颤抖。这张千年冰山般的面容，此刻正如熔岩般沸腾着骇人的怒意。
“呵！”
在瑞德海尔行动的第一时间玲鹿就反应了过来。在她刺向棘的瞬间，玲鹿已经来到了瑞德海尔的身侧，立掌成刀刺向瑞德海尔的脖颈。
“唰——！”
玲鹿的手刀撕裂空气，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瑞德海尔突然拧腰后仰，左手短刀精准格挡，刀刃与指甲碰撞迸溅出刺目的火花。
“锵！”
右刀趁势斩向左刃，双刀相击的瞬间，一团粘稠的绿色液体从什么都没有的【百蛇】刀尖处的空间喷射而出。玲鹿和棘瞳孔骤缩，不约而同急速后撤。
棘倒是一点没沾上，但玲鹿的长袖还是被液体沾染，布料立刻开始嘶嘶作响，冒出刺鼻的白烟。
“腐蚀液？”玲鹿轻笑，毫不犹豫割断被腐蚀的裙角，“你那两把刀……真是危险的小玩具呢~”
瑞德海尔没有一刻歇息，立刻又是一次双刀相击。
“嗖！”
钩锁破空声响起，却不是射向两人，而是直取玲鹿脚边的地板。特制的倒钩扎入木板，瑞德海尔猛拽锁链，整块地板被掀起，碎木如暴雨般射向玲鹿。
“啊啊啊~好爽！”
可玲鹿完全不闪不避，就这么站着让飞溅的碎木刮伤自己，给瑞德海尔看得一愣。
对面可是两个罗刹四鬼，在瑞德海尔对玲鹿发动攻击时，棘的狂笑已经从侧面传来：
“有意思！”
棘离瑞德海尔有数步的距离，按理来说是打不到的。可他的手臂突然诡异伸长，指甲闪烁着寒光直直刺向瑞德海尔的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瑞德海尔勉强侧身，左肩胛仍被贯穿，鲜血喷涌而出。她的左手再也握不住【百蛇】，短刀脱手坠落。
“哈！”
就在棘准备追击的瞬间，瑞德海尔突然抬脚，精准踢在坠落的【百蛇】刀柄上。短刀如离弦之箭射向棘的胸膛，逼得他不得不抽手闪避。刀身深深没入墙壁，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哈哈！”棘兴奋得瞳孔收缩：“我还以为开膛手妹妹气昏头了，没想到你的战斗思路居然这么冷静！”
棘话音未落，玲鹿已来到瑞德海尔的身旁，修长的右腿踢向瑞德海尔的脑袋。
瑞德海尔抬臂格挡，“咔嚓”一声脆响，左小臂呈现不自然的弯曲。
“唔……”
瑞德海尔身形微微一滞，玲鹿瞅准这个机会握紧了拳头。
“嘭！”
沉闷的撞击声中，瑞德海尔喷出一口鲜血。面具内侧顿时被温热的液体浸透，她的身体如破布娃娃般倒飞出去，正好砸向棘所在的位置。
“来得好啊！玲鹿！”
棘的右腿高高抬起，肌肉绷出凌厉的线条，宛如断头台的铡刀般劈落。
半空中的瑞德海尔强忍剧痛，银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突然抬头，面具下的嘴唇微动……
“嗖！”
一根淬毒的钢针从嘴部激射而出，直取棘的右眼，棘本能地偏头闪避。钢针擦着脸颊划过，在他颧骨上留下一道细痕。
这瞬息的分神让劈腿慢了半拍。瑞德海尔趁机拧转腰身，棘的脚后跟擦着她飞扬的红发重重砸落。“轰！”地面石板应声炸裂，飞溅的碎石在她身上上划出数道血痕。
“咳……”
瑞德海尔单手撑地，在烟尘未散之际突然暴起。她强忍左臂骨折的剧痛，右腿如鞭子般甩出，狠狠踢在棘的腹部。
“砰！”
虽然以她的力量无法造成实质伤害，但这出其不意的一击仍让棘踉跄后退了半步。就是这半步的距离——
“糟了！”
玲鹿瞳孔骤缩。她猛然意识到，瑞德海尔此刻所处的位置精妙得可怕：右手边三步就是深深嵌入墙面的另一把【百蛇】，而房间的出口就在她身后不到两米处。
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受伤，竟都在她的计算之中。
（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位置！）
“叮！”
瑞德海尔猛地向墙上的百蛇劈出一刀，双刀交击之间，一颗已经引燃的炸弹凭空出现。
“轰——！！！”
爆炸的火光刚刚闪现，两道身影已如鬼魅般闪出危险区域。
棘双腿猛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撞破另一扇门掠出屋外；玲鹿则轻盈跃起，纤细的身躯直接冲破屋顶瓦片脱身。
“哗啦！”
整面砖墙在爆炸中崩塌，屋顶瓦片如暴雨般砸落。当烟尘稍散时，两人已重新汇合在废墟边缘，两人身上都只是沾染了些许灰尘。
棘眯起眼睛扫视四周，废墟中早已不见那抹红色身影。唯有几滴未干的血迹，如同断线的珍珠般零落延伸，最终消失在建筑后方的排水口处。
“被摆了一道呢……”
棘摊了摊手，脸上的笑意却不减。
“哎呀~真是名不虚传啊。在已经受伤且愤怒冲头的情况下，作战却如此冷静……我感觉都要迷上了她了~”
玲鹿蹲下身，指尖轻触排水口边缘尚未凝固的血迹：“从下水道逃走的话可以利用下水道的水流冲散身上的血迹……真是聪明的选择呢~”她歪着头，眼中闪烁着危险而兴奋的光芒：“啊啊啊~真可惜啊！开膛手似乎看出来你比我更危险，一直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你身上，搞得我根本没怎么尝到她凌厉的攻击啊~”
“不过……”棘耸了耸肩，远处此起彼伏的警哨声划破夜空，密集的脚步声正从四面八方逼近。整片街区正在被警备队层层包围。
“再怎么厉害，今晚也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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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德海尔从污浊不堪的下水道中艰难爬出。那里的污水混杂着腐烂的淤泥，浸泡着她全身无数翻卷的伤口，早已将原本鲜红的血肉腌渍得发白、溃烂。
她那双曾经以“稳定”著称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指甲深深抠进湿滑的泥土里，指尖崩裂。她就像一具拒绝死去的尸体，拖着那副已经支离破碎的躯壳，一寸一寸地在恶臭的地面上向前蠕动。
（必须……回去……）
左臂断裂的骨茬刺破了皮肤，随着每一次爬行，那森白的骨头便在粗糙的地面上生生剐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不是痛觉，那是直接锯在神经上的酷刑。
面具下的呼吸声如破败的风箱般微弱而急促。每一次胸廓的起伏，都会从腹部那个贯穿性的伤口中挤出一股混合着污水的鲜血。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呛出一大口温热的腥甜——那是夹杂着内脏碎片的血块。
视野开始涣散，世界在眼前融化成斑驳的光影，耳边只剩下血液疯狂冲击鼓膜的轰鸣声。但她的手指依然在固执地向前抓挠，在泥地上拖出十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卢梭……还在等……）
远处传来了警备队嘈杂的呼喝声，手电筒惨白的光柱像利剑一样扫过巷口。瑞德海尔用尽积攒的最后力气，翻身滚进了一个满是腐臭垃圾的角落。酸臭的汁液挤压着她的伤口，却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掩体，让她获得了片刻苟延残喘的喘息。
“叮。”
随着一声极其微弱的脆响，两把【百蛇】在颤抖中交叉相击。她取出一支针管，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刺入了自己的颈动脉。
冰冷的药液推入血管的瞬间，那双原本已经快要涣散的冰蓝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那是透支生命换来的回光返照。她像一头濒死却仍要归巢的野兽，从垃圾堆中猛然窜出，朝着贫民窟那个熟悉的方向，跌跌撞撞、甚至可以说是连滚带爬地奔去。
身后，拖曳的血迹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诡异而凄艳的光泽。她的大脑已经开始因为缺氧而飘散，思维断断续续，却依然精准得可怕。
绕过第三个路口右转……穿过那条狭窄的小巷……后门暗锁的密码是……
（我到底……在做什么……）
这个念头在混沌的大脑中如闪电般划过。理智在尖叫：卢梭此刻已经遇害，她宁死也不会背叛。而现在的自己，别说对抗罗刹四鬼，哪怕是一个普通警备队员，都能轻易收割自己的性命。
（回去……又能改变什么……）（这只是……毫无意义的送死……）
但她的身体却背叛了所有的理性判断，依然疯狂地向前移动。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在燃烧着仅剩的生命之火。即使注定徒劳，即使结局是共同毁灭，她也必须回去。
哪怕只是……再看一眼那张脸。再看一眼那个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把自己当做朋友的人。
（至少……让我回到……你身边……）
当那扇熟悉的木门终于映入眼帘时，那一股支撑着她的虚假力量瞬间消散。她的双膝一软，重重地砸在坚硬的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伸出手，想要去推开那扇门，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那只染满鲜血的手，在门板上无力地滑落，留下了五道触目惊心的抓痕。
最终，手掌无力地垂下。她像个终于回家的孩子，蜷缩在门前的阴影里，在这扇门前，耗尽了最后一丝呼吸。
思绪在此刻戛然而止。月光透过云层，照在她身上。
不远处，一支全副武装的警备小队正挨家挨户搜查，几十人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咔咔”声。
“报告队长，没有发现开膛手的踪影！”
“继续搜！掘地三尺也要把开膛手找出来！”
队伍末尾，一个看着就是新人的年轻队员突然停下脚步。他的眼镜镜片反射着月光，死死盯着墙角一处不自然的暗色痕迹。蹲下身，指尖轻触——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在他手套上拉出细丝。
（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年轻警员立刻跟上血迹深入巷道，血迹时断时续，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一路延伸，巧妙地避开了所有警备队搜查的路线。
警备队员小心翼翼地跟随着，配枪已经上膛，心跳声大得仿佛要震破耳膜。
血迹最终消失在一家名为“月光”的小酒馆后门。门板上五道狰狞的血痕触目惊心，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年轻警员咽了口唾沫，缓缓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有人吗？”
声音在空荡的酒窖里回荡。穿过布满灰尘的酒桶和蛛网密布的走廊，警员谨慎地踏入酒馆大厅。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桌椅东倒西歪，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墙上、地板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在月光下形成诡异的图案。吧台被整个掀翻，酒瓶碎片深深扎进木质墙面。
“这是……罗刹四鬼的手笔……”
警员突然想起今早的简报，这家酒馆正是重点搜查区域之一。这些触目惊心的痕迹，想必是罗刹四鬼拷问那位女老板留下的。他摇摇头，失望地踢开脚边的碎玻璃。
“还以为能立个大功呢……”
警员失望地叹了口气，整了整制服的领口，推开酒馆正门快步离去跟上了队伍。
而此时，在酒馆正上方五十米的夜空中，乌迪尔正抱着昏迷的瑞德海尔静静悬浮。他从来不系好扣子的黑色西装在气流中微微鼓动，里面的白色衬衫被怀中的少女身上的鲜血染红。
而乌迪尔怀中搞得瑞德海尔女奄奄一息，那张总是戴着面具的脸此刻暴露在月光下——右半边脸几乎完全毁损，碎裂的面骨清晰可见。
“呜哇~这可真是……”乌迪尔难得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眉头微皱，“比我预想的还要惨啊~”
除去脸上的伤口，瑞德海尔身上的伤更是不计其数，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处好的地方。
他轻轻调整了下姿势，避开少女最严重的伤口。瑞德海尔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胸膛还在顽强地起伏着。
“唉~这样看来以后我和红发小鬼应该是很难好好说个话了，要被记恨一辈子吧~”
把人家打成这样，自己都能想象到日后瑞德海尔看到自己就绕道走，能不和自己说话就不说话的场景了。
“算了，先把她送到疗养院吧。金毛应该能把你拼好吧。”
乌迪尔尽量用着平稳的速度，向着斯拉姆的罗丽莎疗养院飞去。
夜风吹散了酒馆门前的落叶，也带走了最后一丝血腥味。唯有门板上那五道血痕，在月光下静静诉说着这个不平凡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