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灯光冷白而刺眼,空气里弥漫着压迫感。
这场本该由检察官为主导,对融资科成员进行审查的一次上对下的检查。
但从雪之下直树站起身拿出自己备份的照片时,局势已经悄然改变,由上对下的检查,在此刻变成了下克上的反抗。
“按照流程,逐一检查。”雪之下直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权威。
他没有坐在科长的位置上,而是站着,像法庭上的法官一样威严。
好兄弟上杉风太郎第一个配合检查。
公文包被放到桌面中央,拉链缓缓拉开。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聚焦,笔记本、计算器、几本折角的资料册、水杯、纸巾,还有几件简单的日用品。
除了简单的日用品外,没其他什么东西,整洁,干净,没有一丝多余。
恒内仔细翻查了一遍,甚至连夹层都没有遗漏。
“没有异常。”
雪之下点头。
气氛略微缓和。
轮到池宽治,会议室气氛骤然一紧。
池宽治握着公文包的手明显收紧,指节发白。他强装镇定,却掩饰不住额头微微渗出的汗珠。
“有这个必要吗?”他冷声道。
雪之下语气克制:“请配合检查。”
池宽治沉默。
他知道自己包里没有会议纪要,但他更清楚——此刻如果显得心虚,就会被当成默认。
然而人心的恐惧,不是靠理智就能压制的。
雪之下忽然沉声开口:“池宽治检察官。”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锤子,精准落在神经最紧绷的那根弦上。
池宽治下意识愣了一秒。
仅仅一秒。
恒内几人立刻上前。
“请交出来。”
拉扯开始。
公文包被双方死死抓住,布料被拉得变形。会议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别扯——!是我藏的文件,行了吧!”,不过池宽治的说辞显然没有说服力
恒内等人也并未松手,“不亲眼看到,我们无法确认。”
啪——!
在激烈的拉扯下,公文包从中间断裂,文件与杂物散落一地。
一本封面印着几位清凉女郎的“旅游杂志”赫然滚落在地。
空气安静了半秒。
随后,是极力压抑的憋笑声。
池宽治脸色涨红得几乎发紫。
恒内强忍着翻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会议纪要。
“……没有问题。”
“想不到您在临店检查期间还有这种雅兴。”雪之下淡淡调侃,“放心,您是清白的。”
这一句“清白”,比定罪还让池宽治难堪。
随后,雪之下的目光看向了最后的人,这应该就是答案了,“接下来——山内春树检察官。”
山内几乎瞬间将公文包抱入怀中,不给众人抢夺留一丝机会,警惕地盯着眼前的融资科众人,像是被围猎的动物。。
“够了吧?这已经很荒唐了。”他努力让语气保持平稳,但眼神的躲闪暴露了一切。
雪之下没有逼近,只是静静站着。
真正的压力,不需要咄咄逼人。
就在山内专注防备前方时——背后一道身影骤然出手。
上杉风太郎一把夺走公文包,“让他们检查吧。”他语气自然,“这样才能证明你的清白。”
山内整个人愣住。
公文包已被抛到雪之下手中。
拉链拉开,翻查:报纸、香烟、手机,然后——那几页纸,会议纪要。
雪之下拿起文件,确认无误。
会议室所有人呼吸停滞。
雪之下将文件举起,扫视全场,随后“啪”地摔在山内面前。
“解释。”
山内强撑微笑:“谁知道是谁放进去的?”
“你承认这是你的包了?”
“证据呢?你们有证据吗?”
他决定死撑到底。
只要没有直接目击证据,他还有翻盘空间。
就在此刻——会议桌尾,一道颤抖的声音响起。
川崎大志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却目光坚定,“证据……我有。”
随后从口袋掏出一个手机,打开录音软件,高高举起,录音播放。
‘山内检察官,您在做什么?
你叫川崎大志是吧,你就当作什么都没看见吧。你乖乖听话,我不会亏待你。但是如果你告诉了别人,那么那5亿贷款事故的责任你也要一起承担,你想被外调去哪里?
你,你在说什么?
我可是总部人事部的,这种外调的小事,我随便一句话,就可以做到!’
山内威胁、利诱、以调职相逼的声音清晰回荡。
短短几十秒,却足以致命。
会议室陷入彻底的死寂。
山内的脸色灰白。
他张嘴,却说不出话。
川崎大志鞠躬向雪之下道歉:“抱歉科长……我没能早点说出来。”
雪之下的目光第一次柔和,“谢谢你。”
那不是简单的感谢,那是认可、那是保护。
随即,他转向山内:“现在,你还想辩解什么?”
山内瘫坐回椅子,彻底溃败。山内面如死灰。他下意识看向叶山行长,却在那双平静的眼睛中看不到任何援手。
“堂堂人事部精英,”雪之下冷声道,“居然没有看人的眼光,我的部下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也没软弱到被你收买!”
说完,他斜瞥池宽治一眼,暗示道,“也不像某些人。”
池宽治低头咬牙,“这件事我不知情。”
“别以为不知情就能免责。”雪之下毫不留情,他语气平稳,却压迫十足,“你参与对我们融资科的打压,这场本就预设好结果的临店检查,这场历经三天的谩骂和羞辱——怎么算?”
“我要求你现在道歉。”
“我事后写信——”池宽治还想着拖到以后再说
可雪之下根本不给机会,猛地拍桌,“现在,立刻,道歉。”
沉默,池宽治咬牙,不情愿的道歉,“对不起。”
声音极低,却足够清晰。
雪之下冷冷回望:“连一句申辩的话都说不出口吗?丢不丢人?”
原话奉还。
池宽治的尊严,被精准击碎。
就在这个时候,叶山行长恰到时候的出声调停:“临店检查到此结束,后续由我处理。”
雪之下却没有退让,他走到叶山面前,距离仅十厘米,发出来一系列的提问:
“为什么会有这场检查?”
“责任由谁承担?”
“我打算追究。”
叶山沉默,然后淡淡回应:“责任不重要。追回五亿贷款,才是你的任务。”
说完转身离开。
不接招、不承认、也不否认。
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被卷入风暴中心。
而雪之下站在原地,目光沉沉。真正的战斗,那5亿贷款,才是真正的风暴中心。】
雪之下家中客厅的气氛,与视频中的会议室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对比。
光幕中的雪之下直树刚刚以强势姿态压制全场。
“哎呀——小直树好厉害啊。”
雪之下阳乃双手托着脸,眼睛弯成月牙。
“姐姐都要迷上你了。”
她刻意模仿着刚才直树的语气:“‘连一句申辩的话都说不出口吗?丢不丢人?’——原话奉还欸。”
她轻轻拍了拍沙发。
“太帅了吧?这气势,这反杀,简直完美收官。”
语气像在调侃,可眼底却是藏不住的骄傲。
那不是姐姐对弟弟的溺爱,而是——认可、真正的认可。
坐在一旁的小百合阿姨抱着抱枕,笑得十分开心。
“对对对,我也这么觉得!”她眼睛亮亮的,“刚才那一下拍桌子我都差点鼓掌了。”
她忽然歪着头看向英梨梨的方向,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要不是这是我女儿的男朋友,我都要考虑自己出手追一追了呢。”
空气安静了一秒。
她又自己笑出声,“哎呀,说笑啦,说笑啦。”
只是那份欣赏却是真实的。
对于这个外表成熟、内心却始终保留少女心的女人来说——那种在压力中心稳如山、又能替部下出头的男人。
确实帅得过分。
雪母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画面里,直树直面叶山的那一刻。两人距离不过十厘米。
她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才缓缓开口:“很不错,直树。”
仅此一句。没有多余情绪。
但阳乃却微微挑眉。
——母亲的标准有多苛刻,她再清楚不过。
能得到这句评价,已经意味着“合格以上”。
而雪乃,她始终坐得笔直。
视线一刻未曾离开画面。
当直树说出那句“我的部下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时——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唇角,几不可察地上扬。那是极淡的一抹笑。
若不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不是因为帅气,也不是因为胜利。而是因为——她看见了他真正的样子。
那种在风暴中心站着,却仍然替别人撑伞的姿态。
她轻声开口:“嗯。”
只有一个字。却是肯定,也是安心。
阳乃看向妹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哎呀,小雪乃好像很开心呢?”
雪乃立刻收回笑容,没有回应姐姐阳乃。
只是将视线重新投向光幕。
但那抹细微的温度——已经暴露了一切。
与视频中的雪之下直树成鲜明对比的是现实中的直树,光幕中的雪之下直树,神情冷静、步步为营,一言一行都精准如手术刀,掌控节奏,逼出证据,压制对手。那是站在风暴中心,却能主导风暴的人。
然而——
现实中的他,此刻正坐在沙发中央,被周围的几双眼睛包围,几乎喘不过气来。
“哎呀,小直树真是帅得不得了呢。”阳乃撑着下巴,笑得格外灿烂。
“刚才那个‘现在立刻马上’,姐姐都起鸡皮疙瘩了。”
“要不要再说一遍给我们听听?”
直树耳根已经开始泛红,“……阳乃姐,别闹了。”
“诶——刚才不是很凶的吗?”阳乃眨眨眼,“怎么现在这么乖?”
一旁的平冢静也加入战场。“对啊对啊,刚刚那种气势呢?拍桌子的气势呢?”
她甚至学着样子拍了一下茶几,“‘连一句申辩的话都说不出口吗?丢不丢人?’——是不是这样?”
阳乃立刻鼓掌。“对对对!语气要再冷一点。”
两个人一唱一和,简直比小孩子还要幼稚。
直树整个人已经快缩进沙发里。
与此同时。
东京都高度育成高等学校 —— D班教室。
原本喧闹的教室,此刻却异常安静,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而冰冷的疏离感。
山内春树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低垂。池宽治坐在另一侧,同样不敢再东张西望。
他们不再是刚刚在会议室里那副强势模样。此刻的他们——像被孤立在无形边界之外。
整个D班,仿佛第一次如此整齐地站在同一阵线。
“真让人反胃。”有人低声说道。
“平时就觉得他们怪怪的,没想到能做出那种事。”
“而且还死不承认……太下头了吧。”
“我们班怎么会有这种人?”
声音此起彼伏,并不高,却恰好传达到二人的耳中。没有人刻意组织,也没有人煽动,但某种共识,在教室里迅速形成。
——他们被排除在D班之外。
有人压低声音说:“听说他们平时就爱打听女生的事情,行为也很不正常……”
“真的假的?”
“光想想就不舒服。”
几个女生的脸色明显难看起来,而男生们也少见地没有插科打诨。
“下次班会能不能讨论一下处分问题?”
“对啊,不然这样的人在班里,影响太大了。”
“别到时候拖累全班评价。”
山内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他感受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被整个群体抛弃的现实。
池宽治额头渗出细汗,他第一次意识到。
在会议室输掉的是权力。
而在教室里失去的——是立足之地。
没有人再看向他们,也没有人再和他们说话,这比指责更残酷。
窗外阳光照进教室,却照不到他们的位置。
D班难得团结了一次,而代价,是两个名字被默契地划出了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