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选在了一家热闹的平价烧烤店。
油滋滋的烤肉声、弥漫的香气和嘈杂的人声,乐队坐在中间烤着肉。
安和昴一坐下就摩拳擦掌,宣称要用烤肉来弥补刚才消耗的能量,并向羽音发起了挑战。
羽音自然不甘示弱,两人立刻埋头于肉山之中,筷子与夹子飞舞,战况激烈
真希和爱音则坐在另一侧,翻烤着肉片和蔬菜,偶尔将烤好的肉分给那两位饿狼小姐。
“羽音今天的临场反应很出色,不像临时起意,更像是……早有预案。”
真希夹起一片烤得恰到好处的牛舌,放入羽音盘中,声音平淡却带着认可。
羽音刚艰难地咽下一大块烤五花肉,闻言摆了摆手,面具早已摘下,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
“预案谈不上啦……只是觉得,音乐不能停。停了,就真的失败了,而且……”
她看向正用生菜包肉、吃得脸颊鼓鼓的爱音,还有对面叼着肉串、眼睛亮晶晶的昴
“还好大家都没放弃,都愿意跟着我乱来。”
真希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跳跃的炉火火星上,沉默了片刻。
当羽音以为这个话题结束时,她却忽然开口,话题转向了别处:
“立希她……最近好像,更不愿意跟我亲近了……”
真希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但羽音能听出那下面几乎难以察觉的落寞
“你们今天这样……挺好的,如果以后,你还有乐队的想法,可以试试找她,她打鼓……挺有热情的。”
羽音愣了一下,随即认真点头:
“嗯,我记得了,真希前辈。谢谢。”
“喂喂,贝利亚大王!”
安和昴消灭掉最后一片肉,心满意足地灌了一大口可乐,凑过来用手肘撞了撞羽音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下次我这边需要支援乐手,或者有啥音乐上的麻烦,你可要随叫随到!这次我可是完美履行了鼓手的职责!”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会赖账的。”
羽音没好气地推开她
“倒是你别又在游戏里把我当诱饵卖掉”
“那叫战术牺牲!战略性吸引火力!”
昴振振有词。
嬉笑打闹间,烤肉的热气和饱足感让每个人都放松下来。
真希虽然话不多,但偶尔也会对昴和羽音的斗嘴流露出些许无奈的笑意。
爱音大部分时间都微笑着看着大家,只是那笑容底下,似乎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游离和欲言又止。
聚餐结束,在店门口互相道别。
昴嚷嚷着晚上游戏里再见,真希安静地道别后先行离开。
羽音和爱音并肩踏上回家的路。
夜晚的街道比来时安静了许多,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爱音罕见地沉默着,脚步时快时慢,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背包带子。
羽音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她那边传来的、混杂着犹豫、忐忑、不安,甚至是一丝愧疚的复杂情绪。
这绝不是演出成功后纯粹的喜悦或疲惫。
爱音还有大事没解决。
回到家,换上舒适的居家服,洗漱完毕。
当羽音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看到爱音正抱着膝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望着窗外乌云密布的夜空,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羽音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
“爱音酱”
“演出很成功,大家都很开心,但是……你好像还有别的心事?”
爱音的肩膀小小的抖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头,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只有时钟滴答作响。
终于,她缓缓转过头,脸上没有了往常灿烂的笑容,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灰色眼眸里,盛满了罕见的挣扎和小心翼翼。
“小羽音……”
爱音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羽音的心下意识地提了起来,但面上仍保持着平静:
“嗯,你说。”
爱音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微微发白
“我……我申请了去伦敦留学……大概,下个学期……就要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羽音感到自己的的心跳好像慢了一拍。
周围的声音——时钟的滴答、远处隐约的车流、甚至自己的心跳——似乎都在一瞬间被抽离、拉远。
她怔怔地看着爱音,看着把她捡回家的姐姐,看着从小到大照着她长大的太阳。
看见她脸上那混合着歉意、期待与不安的表情
羽音大脑像是卡了壳一样,艰难地试图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去伦敦?
留学?
下个学期……就要走?
这几个词分开来她都明白,但组合在一起,却像一块冰冷的子弹,狠狠的射向她的心脏。
“为……什么?”
羽音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有些陌生,有些飘忽
“怎么……突然……”
“不是突然的,我想了很久了。”
爱音急忙解释,声音里带着急切
“我一直觉得……自己好像总是在依赖你,依赖大家的照顾。”
“我想……我想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靠自己的力量,真正地学习音乐,变得更强一点……然后,然后才能更好地……”
她的话语在羽音逐渐睁大的金色眼眸注视下,渐渐低了下去。
她能看出羽音眼中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迅速积聚起来的、被掩盖在平静表象下的……难以置信的受伤。
房间里陷入了更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伦敦……那么远的地方。
没有爱音在身边的日子……早晨醒来不会再有人抱住做噩梦的她,晚上不会再有吵吵嚷嚷却温暖无比的打闹,不会再有一起分享零食和秘密的时光,不会再有……
以及……那个仅仅一晚就让她难以忍受的噩梦,将变成日常?
她忽然想起乐奈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那不是归宿。”
不是归宿。
那……什么才是?
一直给予她温暖的姐姐,难道也不是她可以停泊的归宿吗?
一种混合着被抛下的恐慌、深切的不舍,以及某种连她自己都尚未理清的、对被抛弃的恐惧,像蟒蛇一样紧紧缠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张了张嘴,想说“别走”,想说“留下来”,想说“我需要你”……
但最终,她只是非常非常缓慢地抬起了头
用那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空洞的金色眼睛,看着爱音,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