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的清晨,我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从美梦中拽了出来。
“王陆!起床了!”妈妈的声音穿透房门。
我挣扎着睁开眼,摸到枕边的手机——早上七点半。周末的这个时间对我来说简直是要命。
“妈...今天周六...”我含糊地抗议着,嗓子干得发疼。
“我知道是周六,”妈妈推开门,已经穿戴整齐,“我和你爸有事要出去,很晚才能回来。你姐去补习班了,今天你看着小芸。”
照顾妹妹?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但没等我反对,妈妈已经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冰箱里有吃的”和关门声。
我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终于认命地爬起来。随便套了件皱巴巴的T恤,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拖着脚步走向卫生间。
冷水拍在脸上的瞬间,我稍微清醒了些。镜子里的我眼睛浮肿,下巴冒出几根胡茬,活像个流浪汉。潦草地刷完牙,连胡子都懒得剃,就这样出了卫生间。
推开卧室门,一个扎着马尾辫的身影正站在我书桌前整理漫画书。听到动静,她转过身来,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手里还拿着我新买的轻小说。
“老哥,你这本借我看看呗?”王芸晃了晃轻小说,手腕上的星星手链叮当作响。刚上初一的妹妹已经比我矮不了多少,婴儿肥褪去后显出少女的轮廓,但那双杏眼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亮晶晶的。
“你作业写完了吗就看书?”我走过去把书抽回来,突然注意到她身后——我的房间焕然一新,地板上的脏衣服不见了,书桌上的垃圾都被清理干净,连床单都换成了干净的。
“你...什么时候这么能干了?”我有点恍惚。她已经不是那个会把冰淇淋蹭到我漫画上的小麻烦精。
王芸撇撇嘴,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B站收藏了二十多个整理视频好吗?”她突然凑近,洗发水的柑橘味飘过来,“倒是老哥你,房间乱得都能养蟑螂了。”
我尴尬地咳嗽一声,转移话题:“早饭吃了吗?”
“等你起床早饿死了,”她翻了个白眼,“我煮了速冻饺子,给你留了一盘在微波炉里。”
微波炉里的饺子还温着,蘸料都调好了。我端着盘子发愣,突然意识到这个曾经跟在我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妹妹,现在居然会给我留早饭了。
“对了,”王芸咬着皮筋重新扎头发,“中午我做咖喱饭吧?上周家政课刚学过。”
“你们初中现在教这个?”我差点被饺子噎住。
“我只能说现在的年轻人懂得真多。”
“选修课啦。”她低头切土豆的侧脸在晨光里格外认真,刀工居然像模像样的。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把胡萝卜切成整齐的小块,突然有种奇怪的陌生感。
“要帮忙吗?”我试探性地问。
“老哥负责洗碗就行。”她头也不抬,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摇晃,“上次你切土豆差点削到手,妈妈念叨了三天。”
咖喱的香气很快飘满整个屋子。我偷偷瞄了眼灶台,发现她甚至知道要把浮沫撇干净。当金黄色的咖喱浇在米饭上时,我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至于吗?”王芸把刘海别到耳后,嘴角却翘了起来。
“发朋友圈,”我故意说,“'我妹的厨艺吊打我,我还不如我妹。”
不过我发朋友圈也没人看。
“别!”她急得去抢我手机,“被同学看到多羞耻啊!”
我们笑闹着撞到餐桌,她衣服领口滑出半截,露出锁骨处贴着的猫咪创可贴。我愣了一下:“这怎么弄的?”
“排球课扣球摔的,“她急忙拉好领子,“没事,我们队赢了呢。”
我突然意识到,妹妹已经走了很远了,妹妹已经有了自己的朋友、社团,甚至受伤都不会告诉我了。而我还停留在原处。
吃完饭我坚持要洗碗,结果手滑摔了个盘子。王芸蹲下来和我一起捡碎片,忽然说:“老哥,你记不记得我小学写的那篇《我的哥哥》?”
“啊?”我手一抖,差点被瓷片划伤。
“被语文老师当范文了。”她用纸巾包好碎片,“说我观察细致...写你看书时会无意识咬笔帽,下雨天总忘记收阳台的衣服...”
阳光透过纱窗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我望着妹妹低垂的睫毛,胸口突然发胀。原来在我没注意的时候,她早已长成一个会默默观察世界的少女了。
下午我们一起看动漫,王芸笑得东倒西歪时,书包里突然掉出本素描簿。我捡起来翻开,里面全是铅笔速写:教室窗边的麻雀、操场上的梧桐树、还有几张...我的侧脸?在餐桌看书的,在沙发睡着的,甚至有天台远眺的背影。
“偷画我?”我晃着素描簿。
她涨红了脸抢回去:“素、素描作业而已!老师说要多练习人物...”
黄昏时分,我们尝试照着视频做舒芙蕾。当蓬松的蛋糕在烤箱里膨胀起来时,王芸突然小声说:“其实...老哥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嗯?”
“妈妈总说你应该更靠谱些,”她低头搅拌奶油,“但我觉得...会陪我胡闹的老哥比较可爱。”
烤箱“叮“的一声,暖黄色的光映在她脸上。我伸手揉乱她的刘海,就像她小时候那样。
“下次...“我清了清嗓子,“带我去看你打排球吧?”
王芸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沾着奶油猛点头。窗外,暮色渐渐笼罩了城市,但厨房里弥漫着蛋糕的甜香,温暖得让人心头发烫。
“我要学着干活了……”
“老哥做自己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