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雷欧前往王都，还有七天。
这一天，克罗福特城堡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莉莉早上给雷欧送早餐的时候，手抖了三次，牛奶洒了两次。雷欧问她怎么了，她红着脸摇头，说“没事”，然后逃跑似的跑出了餐厅。
艾莉丝上午来找雷欧练剑，一剑比一剑狠，打得雷欧抱头鼠窜。但每次雷欧看她的时候，她的目光就躲开，耳朵尖红得像熟透的虾。
薇奥莱特没有来，但她的贴身女仆送来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晚上来伯爵府一趟。有事。” 字迹凌厉得像刀刻的，但最后一个字的笔迹有点抖。
雷欧躺在后花园的躺椅上，望着天空发呆。
“都疯了……”他喃喃自语。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起眼睛，想睡个午觉，但脑子里乱成一团，根本睡不着。
这七天，会发生什么呢？
他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预感——麻烦，要来了。
……
下午，女仆房里。
莉莉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那是她昨晚熬夜写的。写了撕，撕了写，折腾到半夜才写好。纸上只有一行字，歪歪扭扭的，是她最好看的字迹：
“少爷，今晚子时，书房见。莉莉。”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围裙口袋里，深吸一口气。
“莉莉，你可以的。”她对自己说，“只是……只是把心里话说出来而已。”
但心跳还是快得不行。
从那天早上摔在少爷身上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变了。
以前她对少爷的喜欢，是那种正常的、主仆之间的喜欢。少爷对她好，她就开心。少爷摸她的头，她就高兴一整天。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看见少爷，心跳就会加速。少爷看她一眼，她就会脸红。少爷说话的声音，落在耳朵里痒痒的，让她浑身发软。
她知道这是不该有的心思。
少爷是贵族，她只是女仆。少爷要去王都了，会有更多漂亮的贵族小姐。少爷会忘了她的。
但是——
但是她还是想说。
哪怕被拒绝，哪怕以后只能远远看着少爷，她也想让他知道。
少爷，我喜欢你。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莉莉把纸条攥紧，站起来，走出女仆房。
走廊尽头，雷欧正躺在后花园的躺椅上晒太阳。
莉莉远远看着他，咬了咬嘴唇。
晚上，一定要说出口。
……
与此同时，斯图尔特伯爵府。
艾莉丝站在镜子前，已经换了三套衣服了。
第一套是骑装，太男孩子气了，不行。
第二套是常穿的便服，太普通了，不行。
第三套是她很少穿的连衣裙，淡蓝色的，裙摆绣着小花，是去年生日时姐姐送的。她穿上试了试，转了个圈。
镜子里的少女，银灰色的长发披散着，淡蓝色的裙子衬得皮肤白皙，脸颊微红，眼神有点紧张。
“这样可以吗？”
她的贴身女仆在旁边捂嘴笑：“小姐，您这样去，雷欧少爷肯定看呆了。”
艾莉丝的脸“轰”地红了。
“谁、谁要给他看！”
女仆笑得更厉害了。
艾莉丝瞪她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晚上，她约了雷欧在花园见面。
她要告诉他——
她喜欢他。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
小时候一起爬树，她摔下来，他接住她，两个人都摔得灰头土脸。他揉着摔疼的胳膊，还傻笑着问她：“疼不疼？”
那时候她就喜欢他了。
后来一起练剑，他老是偷懒，她老是追着他打。但他每次都会偷偷给她带点心，说是厨房多做的。
她还是喜欢他。
再后来，他觉醒了那双奇怪的眼睛，看她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她也变了，变得更容易脸红，更容易心跳加速，更容易——
想他。
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他。
早上睁开眼睛，第一个想到的也是他。
她知道这就是喜欢。
不是小时候那种喜欢，是另一种喜欢。
是想要一直在一起的喜欢。
是想要……
艾莉丝捂住发烫的脸。
晚上，一定要说出口。
……
伯爵府的另一个房间里，薇奥莱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克罗福特城堡的方向。
她已经站了很久了。
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天在浴室里的画面，那个赤裸的少年，那双迷人的眼睛，还有那个让她心跳漏了一拍的对视——
都忘不掉。
她试过不去想。白天拼命处理军务，晚上累到倒头就睡。但梦里还是会梦见那双眼睛，梦见那个少年，梦见自己……
梦见自己靠近他。
梦见自己吻他。
薇奥莱特每次从这样的梦里惊醒，都会捂着脸，骂自己一句“不要脸”。
那是妹妹喜欢的人。
她怎么能有这种念头？
可是……
可是那种感觉是真的。
活了二十二年，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战场上面对魔物时，她没有怕过。独自追击逃窜的魔族时，她没有慌过。但面对那个少年，她怕了，也慌了。
怕自己控制不住。
慌自己已经控制不住了。
今天早上，她写那封信的时候，手在抖。
“晚上来伯爵府一趟。有事。”
只有一句话，但她写了三遍。第一遍字太抖，撕了。第二遍语气太软，撕了。第三遍才勉强满意，但最后一个字还是抖的。
她要说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必须说点什么。
不然，等他去了王都，就来不及了。
……
傍晚，雷欧收到了三份邀约。
第一份是莉莉塞进他房间门缝的纸条：“少爷，今晚子时，书房见。莉莉。”
第二份是艾莉丝派贴身女仆送来的口信：“今晚戌时，后花园，有事跟你说。不来你就死定了！”
第三份是薇奥莱特的信：“晚上来伯爵府一趟。有事。”
雷欧看着这三份邀约，头都大了。
同一晚，三个人，三个地方，三个时间。
他只有一个身体。
“这特么……”
他把纸条和信收好，躺在椅子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戌时，后花园，艾莉丝。
亥时，伯爵府，薇奥莱特。
子时，书房，莉莉。
一个接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该来的，总会来。
……
月亮升起来了。
克罗福特城堡的后花园里，月光如水，洒在草地上，洒在花丛上，洒在那个站在老橡树下的少女身上。
艾莉丝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银灰色的长发披散着，月光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紧张地绞着手指，眼睛望着城堡的方向。
脚步声传来。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雷欧从树影里走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
月光下的艾莉丝，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她穿着骑装，扎着马尾，像个假小子。但现在，她穿着裙子，披着长发，脸红红的，眼神躲闪着——
像个真正的少女。
很美的那种。
“你……”雷欧走过去，“怎么穿成这样？”
艾莉丝的脸更红了，小声说：“不、不好看吗？”
“好看。”雷欧脱口而出。
艾莉丝的心跳又快了。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雷欧走到她面前，站定。
“艾莉丝，你找我有事？”
艾莉丝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此刻没有金色的光芒，只有温柔的注视。
她的勇气，在这一瞬间涌了上来。
“雷欧。”
“嗯？”
“我……”
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雷欧看着她，没有催。
艾莉丝咬了咬嘴唇，终于——
“我喜欢你！”
她喊了出来。
声音在夜风里飘散。
雷欧愣住了。
艾莉丝喊完，脸已经红透了，但她没有躲开，而是直直地看着他。
“从小时候就喜欢了。”她说，声音有点抖，“你记得吗？小时候我爬树摔下来，你接住我。那时候我就想，这个笨蛋，明明自己都接不住，还逞能。”
雷欧想起那件事，嘴角弯了弯。
“后来我们一起练剑，你老是偷懒，我老是追着你打。但每次你都会给我带点心，说是厨房多做的。我知道是你特意留给我的。”
雷欧没有说话。
艾莉丝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再后来，你眼睛变了，看我的眼神也变了。我也变了。我晚上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你。早上睁开眼睛，第一个想到的也是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雷欧更近了。
“雷欧，我喜欢你。”
“不是小时候那种喜欢。”
“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喜欢。”
她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喜欢我吗？”
雷欧看着她。
月光下的艾莉丝，眼泪晶莹，脸颊微红，眼神里满是期待和紧张。
他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傻瓜。”
艾莉丝愣住了。
雷欧的手很温暖，指腹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带走泪痕。
“我……”
他刚说了一个字，艾莉丝突然踮起脚尖——
吻住了他。
柔软的嘴唇贴上来，带着泪水的咸味和少女的香甜。
雷欧的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艾莉丝的吻很生涩，只是贴着，不敢动。但她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心意都传递过去。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美得像一幅画。
良久，艾莉丝松开他，退后一步，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这是我的答案。”她小声说，“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等你想好了再说……”
她转身要跑。
雷欧伸手，拉住了她。
艾莉丝回头。
雷欧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等从王都回来，我给你答案。”
艾莉丝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艾莉丝又想哭了，但这次是高兴的。
她用力点头：“好！我等你！”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
莉莉站在花园入口，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看见月光下的少爷和艾莉丝小姐，少爷拉着艾莉丝小姐的手，艾莉丝小姐脸红红的，嘴唇有点肿——
她什么都明白了。
眼泪瞬间涌上来。
“对、对不起……”她小声说，“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转身就跑。
“莉莉！”雷欧喊她。
但莉莉没有停，跑得跌跌撞撞，消失在夜色里。
雷欧想追，但艾莉丝拉住了他。
“去吧。”艾莉丝说，“她也是喜欢你的。”
雷欧看着她。
艾莉丝笑了笑，但眼眶有点红。
“我知道的。她看你的眼神，和我一样。”
雷欧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
“等我。”
他追了出去。
艾莉丝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泪又掉下来。
但这一次，是笑着哭的。
……
雷欧追到城堡门口，已经看不见莉莉的影子了。
他想继续追，但怀里那封信提醒他，还有一个约。
薇奥莱特在等他。
他犹豫了一下，转身朝伯爵府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莉莉哭了。
艾莉丝吻了他。
薇奥莱特还在等他。
这特么……
他跑到伯爵府的时候，已经过了亥时。
薇奥莱特站在大门口，一身便装，红色的长发披散着，月光下显得格外迷人。她看见他，皱了皱眉。
“迟到了。”
雷欧喘着气：“对不起，刚才有事……”
薇奥莱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
“跟我来。”
她带着他穿过走廊，来到城堡后面的一个小花园。
这里比克罗福特家的后花园小，但更精致。中央有一座小喷泉，水声潺潺。四周种满了玫瑰，夜风里飘着淡淡的花香。
薇奥莱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月光下，她的脸微微发红。
“雷欧。”
“嗯？”
薇奥莱特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雷欧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然后她说：
“那天浴室的事我忘不掉。”
雷欧的心跳漏了一拍。
薇奥莱特继续说：“我知道不该这样。你是艾莉丝喜欢的人，我不该有这种念头。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
“但是我忘不掉。”
“你的眼睛，你的样子，你看我的那个眼神——”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在我梦里。”
雷欧愣住了。
薇奥莱特的脸更红了，但她的眼神很直，直直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但是我想告诉你——”
“我也喜欢你。”
话说完，她整个人都红透了。
从脸颊红到脖子，从脖子红到耳根。
雷欧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又一个。
又一个告白的。
薇奥莱特说完，没有躲，而是继续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雷欧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薇奥莱特等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不用现在回答。”她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在他身上。
“但是——”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比艾莉丝的吻更用力，更直接，带着成年女性的侵略性。
雷欧的脑子彻底当机了。
薇奥莱特吻完，退后一步，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这也是我的答案。”
她转身要走。
“等等。”雷欧叫住她。
薇奥莱特回头。
雷欧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等从王都回来，我给你答案。”
薇奥莱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留下雷欧一个人站在月光下。
雷欧站在原地，摸了摸被吻过的嘴唇。
两个了。
两个吻。
两个告白。
还有莉莉……
他想起莉莉哭着跑掉的样子，心揪了一下。
他转身，朝城堡跑去。
……
雷欧跑回克罗福特城堡的时候，已经接近子时了。
他直奔书房。
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人。
他愣了一下，然后转身，朝女仆房跑去。
女仆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灯光。
他推开门。
莉莉坐在床边，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在小声哭。
“莉莉。”
莉莉猛地抬头，看见他，愣住了。
“少、少爷？”
雷欧走进去，关上门。
莉莉的眼睛红红的，脸颊上还有泪痕。她看着他，不敢相信。
“少爷怎么……怎么来了……”
雷欧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
“你约我的，我怎么能不来？”
莉莉的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可、可是……艾莉丝小姐……”
雷欧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她的事，等会儿再说。现在，我只问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刚才为什么跑？”
莉莉的眼泪又掉下来。
“因为……因为少爷和艾莉丝小姐……你们……”
她说不下去了。
雷欧叹了口气。
“莉莉，你是不是喜欢我？”
莉莉愣住了。
然后，她的脸红了。
“我、我……”
雷欧看着她，没有催。
莉莉咬了咬嘴唇，终于——
“喜欢。”
她小声说，声音发颤。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少爷对我好，给我带点心，摸我的头……我都记得。”
眼泪又掉下来。
“我知道我是女仆，不该有这种想法。少爷是贵族，要去王都了，会有更多漂亮的小姐……但是……”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但是我还是喜欢少爷。”
“喜欢得不得了。”
“喜欢到晚上睡不着，白天老是偷看少爷。”
“喜欢到……想到少爷要走，心就好痛。”
她说完，眼泪止不住地流。
雷欧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
莉莉愣住了。
“少爷……”
雷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傻瓜。”
莉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次，是高兴的。
“等从王都回来，我给你答案。”雷欧说。
莉莉在他怀里点头。
“嗯……我等着少爷……一直等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女仆房里，安静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