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卫厅总部大楼,某间临时办公室。
千早爱音快步踏来,一把推开门,喘着粗气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只坐着阿鲁一个人。
爱音几步走到桌前,深吸一口气,开口便问:
“那个怪兽,到底是什么东西?”
阿鲁显然被她惊了一跳。
“什……么?”
“阿鲁先生,我在问,那个怪兽到底是什么?”
阿鲁快速定下神,沉默看了她几秒。
“那就是一头怪兽。千早同学,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爱音眯起一点眼睛,攥了攥右手。
“你们很早的时候就检测到飞行物在向地球飞来,对吧?这头怪兽既然和飞行物数据那么相似,想必就是乘那个来的。
“其实我一直想问,阿鲁先生,人类现在的太空科技真的有那么先进,能够实时监测还远未靠近地球的飞行物吗?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百慕拉、奥特曼和贝蒙斯坦,全都没有提前监测到过?”
她越说越激动,脸色因情绪而泛红。
“所以,这次的怪兽,到底为什么你们能那么早就得知其下落?难道说……”
她将目光牢牢盯在阿鲁身上。
“……难道说,是你们一直以来都在长期探测着它的存在吗?所以才能在它一有动作的时候,就立刻做出反应。”
隔了片刻,阿鲁带着古怪的笑意开口道:
“千早同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长期探测宇宙……如果这个‘长期’是指怪兽出现之后,那我们当然加强了对地球周边的太空监测……”
“我觉得还要更早吧。”
爱音的眼神隐约透着犀利之色。
“你们……是不是已经监测它很多年了?我虽然没有证据,但是……那种直觉非常强烈。阿鲁先生,请你跟我说实话,那头怪兽到底是什么东西?”
“千早同学,不要再继续胡搅蛮缠了!”
阿鲁从椅子上站起身。
“你的职责是消灭怪兽,既然你已经做到了,那就不要再凭空想那么多无意义的事,做好你的事情就好了!”
“可是,我明明……”
“胡乱瞎猜难道是负责任的做法吗?你以为我们会对盟友隐瞒真相吗?”
“可是我听见了!!”
爱音忽然叫喊出声。
“我听见那个怪兽说出了一个英文词!它说出了地球上的语言啊!”
房间立时沉默下来。
阿鲁的眉宇间,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但很快就又被隐藏在了表情下。
几个呼吸后,他淡淡说道:
“英文词?你听错了吧。”
“我确实听见了,它说了‘home’这个词。”
“home……?”
阿鲁眯了眯眼。
“千早同学,前来袭击地球的宇宙怪兽,怎么可能会说地球的语言呢?home这个词的发音并不复杂,很可能是你把发音相似的嚎叫听错了,不是吗?
“不要瞎猜了,回去做好你该做的事,现在的事情还不够多吗?不要再继续添乱了……”
爱音直直站在那里,盯着眼前这个男人,一言不发。
诚然,她没有任何证据,甚至就连那个词,她也不确定是否听得真切。
但……那种强烈的直觉和不安,却一直在身上疯狂涌动着。
片刻后,爱音开口道:
“阿鲁先生,你们真的不知道更多信息吗?”
阿鲁脸上露出了亲切的笑意。
“千早同学啊……真的有什么信息的话,我怎么可能会向你隐瞒呢?有什么必要吗?”
……
爱音揉搓着手指,眼睛微眯,但没有再开口说话。
阿鲁笑着看向爱音。
“所以……请放心吧,如果我们往后得知了什么情报,一定会及时告诉你的。”
爱音依然没有作答。
她只是缓慢地点了点头,转过身体。
然而,就在即将离开办公室的上一秒,她忽然偏过头,开口问道:
“你们怎么知道它的星球没有水源?”
“啊?”
阿鲁被问得一愣。
“你说什么?”
爱音站定,并未转身。
“上一次你说过,你们探测到这头敌人来自一个没有水的星球,所以让我用水分子攻击,对吧?
“可是……你们是怎么精准探测到怪兽出发的星球,还知道那么具体的信息的?难道不就是因为对那个星球进行着持续监测吗?”
阿鲁心下一惊,竟一时说不出话。
“我承认,在和怪兽作战的时候,我有些情绪失控,忘记了你当初对我说的话。
“但是现在回头想想……你们到底为什么会对它的信息这么清楚呢?”
留下这句话,爱音转回头,向门外快步走去。
房间里,只留下阿鲁一个人,坐在座椅上,表情异常复杂。
过了许久,他才咬紧牙齿,喃喃自语道:
“反正这孩子没有证据……”
这个念头划过脑中,似乎让他安心了几分。
*
*
*
战斗结束之后,防卫厅立刻派人在战场处进行检测,试图回收怪兽的尸体成分。
然而诡异的是,就在怪兽分解的那片地面上,此时居然只剩下石砾沙土等物,完全提取不出任何异常成分。
就算询问爱音,她也只说是怪兽突然解体消失,别的就全然不知了。
如此,防卫厅也只能扼腕叹息——看来,终究无法收集怪兽的样本以作研究了。
之后,爱音便被保护着送回了自己的房间,并被告知暂时不要外出,直到防卫厅的调查全部结束。
答应下来以后,爱音独自回到房间,在餐桌前坐下,呆呆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这么不安?
我……刚刚到底做了什么?
在她脑中,不断播放着那头怪兽死去的场景。
彼时,自己非常狂躁,满腔愤恨和怒气,便完全失控地把情绪宣泄在了怪兽身上。
然而,这种彻底的失控,却让爱音感到有些异常。
这种手持力量、满身怒火、极具攻击性的状态,放在曾经的千早爱音身上,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
曾经,她友善、温柔、活泼、善良,想要包容一切。
可是……如今的她,真的还是曾经那个人吗?
爱音忽然想拿一面镜子过来,仔细打量一下自己。然而,犹豫过后却又没有这个勇气。
她害怕看到自己的变化。
她害怕看到自己变得更为沧桑、脆弱、愤怒,充满戾气和悲伤。
她害怕,自己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那个千早爱音,而变成了一个伤痕累累的陌生人。
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缓慢呼吸起来。
……红色血液是人类的颜色。
爱音骤然睁开了眼睛。
怪兽被捏爆大脑的那一幕,如电影般被记忆投射在眼前。
随之响起的,似乎还有那悲凉的哭嚎声。
爱音的双眼中,流动起无法描述的情绪。
……真的是自己听错了吗?
那只是一头普通的怪兽,并没有说什么地球的语言,红色血液也只是巧合,不足为奇……是这样吗?
真的是这样吗……
阿鲁的表情和话语,再度浮现在爱音眼前。
那个人所说的话,真的可以相信吗?
可是,他们又为什么对那颗星球的信息如此了解呢?
人类绝对没有能力监测宇宙里的每一颗星球,而如果现在出现了一头逼近地球的怪兽,却刚好有人对其出发的星球了如指掌,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们早就知道,那里可能会出事。
所以,才会专门集中资源,去监视、探测那颗星球,这才能够在怪兽刚出发没多久,就带来“有不明飞行物靠近地球,且其星球没有水源”这样的情报。
爱音重重吸了一大口气。
说通了。
这下,就全都说通了。
该死,法国人绝对还是隐瞒了什么!
爱音的表情愈发凝重,心里的不安渐渐转为恐惧——
所以,真相到底是什么?
自己生生打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爱音头皮开始渐渐发麻。
但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栞》的歌声把她从思绪中唤醒,爱音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名字,顿时一喜。
是高松灯打来的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