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交佥的眼中远远地有个菱形标记符号跟着别人的心脏,随着他注意力的增加感觉也变得深远,变作模糊的色块,遥遥地标识着仇家的位置。
现在这四个色块叠在一起,向着外面走去。
拉普兰德走出门很快地回来说道:“大副跟我们聊完,很快就出去了,又让服务员满足我们一切需要,让我们尽可能多待一会。”
“大副把盗贼协会拉出去训话?”交佥问道:“你觉得大副要对盗贼协会的人动手?如果他要动手,那四个贼死了就死了,不关我们的事情。”
“怎么会不关我们的事情呢?我们跟盗贼协会对于大副是什么身份?”
“小混球?”
“都是勒索犯。假如大副要干掉他们四个,就没有理由放过我们。所以我们得抢先找到他们四个,只希望他们四个不要死。”
“所以不能赌,我们去看看情况。”拉普兰德若有所思地说道:“顺便帮我们的朋友解决一些麻烦。”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大副面无表情地说道。
瓜皮帽说道:“我们是讲理的,怎么会欺负人呢。你跟那两个愣头青混了,哥几个混不下去了,你给点路费送我们几个走怎么了?”
“就是就是。”几个混混应和着。
他伸出一根手指说道:“不多,就一万,一万龙门币。”
“你们疯了?”大副很是诧异。
“你能给那两个愣头青那么多钱,给我们一些尾数又能如何?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你们也配要这么多?要不是你们……”大副愤恨地说道,“你们平时偷东西,都得我给你们打掩护。要不是我,你们早就被抓了。”
“记住你当时啥都不懂出来闯,是我给了你一口饭吃,是我教了你一门手艺。”
“你教了个屁,那都是我跟师兄赚的。”大副很不耐烦地说道:“罗宾汉创建的盗贼协会,亏我当时还以为你们是什么劫富济贫的好汉。”
“我们就是在劫富济贫啊,济了你个穷鬼小子。”瓜皮帽说道:“记住,就算你创出来了什么玩意,没有我给你的第一桶金你就屁都不是。”
“就凭你从盗贼协会的出身,我能吃你一辈子。”瓜皮帽心中一片大爽,一扫从愣头青身上得来的怨恨。
大副的目光越冷,只像是一块化不开的冰块盯着出现老态的瓜皮帽。
“我去趟洗手间。”大副抬上衣袖施施然地走出了门。
大副进了洗手间,看着镜子中衣冠楚楚的自己。
恍惚中,镜子里似乎照出一个穿着夹克破牛仔裤大皮靴啥都没有,连车费都掏不起,就扒上大巴车逃入移动城市的愣头青。
在移动城市饿得抢面包,连偷东西都偷不利索,被面包师拿擀面杖追着打。
“小子,偷东西不是这么偷的。”那个时候瓜皮帽还看起来仁慈,“我们是劫富济贫的盗贼协会,我们遍布世界各地,我们劫富济贫,我们是快乐的好汉。要不要跟着我们一起来。”
他听得真是热血沸腾,冻了不知道多久的身子都热了起来。
随后就是一盆冷水直浇脑门,学的是偷窃,在巴士出入站台偷不会还手的老实巴交的人,住的是集装箱跟同样的贼住马桶跟前,赚的八成要上交,过得浑浑噩噩不知生死。
直到瓜皮帽出言不逊,侮辱了警局局长的老婆,被人传到警局的耳朵,盗贼协会就被全面清扫活动扫掉了,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才感觉重活过一次。
他才发誓绝不为了活着而去偷盗,绝不过猪狗都不如的日子。
为了现在的地位、身份和财富,他奋斗了多久。
此刻就有两伙不知好歹的杂碎来抢夺他的财富,甚至想毁掉他现在得来的东西。
镜子中的他又是衣冠楚楚彬彬有礼的模样。
厕所门被推开,穿着黑衣带着胸牌的秘书走了进来说道:“大副,盗贼协会逃走的两人已经被我们抓到了。”
大副别起了袖子将两只粗糙的手掌烘干,秘书等到他完成了清洁,才递上了雨衣和手套。
又将一只手弩递上。
大副慢条斯理地将手弩拉开了弦,将弩箭放到弩膛上。
“贵宾室的两位怎么办?”
大副慢条斯理地说道:“等我们把下水的脑袋递给他们,他们两个杂碎会明事理的。”
“收到。”
瓜皮帽处,盗贼协会的全员已经到齐,他们大口地吃着放在旁边的橘子。
三只手感慨地说道:“离开这里,就没有免费的橘子吃了。”
瓜皮帽则笑道:“等你的前辈把钱孝敬出来,你就是吃源石都能吃到撑。”他心里面又担忧起来,要是养着盗贼协会这么多好吃懒做的徒子徒孙,会不会享受不了几天就花个精光。
要不他就带着一两个脑袋最灵光的,剩下的半途就丢下去。
于是瓜皮帽高兴地笑起来,说道:“对的,大家吃橘子,没你们师兄请我们吃橘子,我们怎么吃个尽兴。”
可是很快门外就被一脚踢开,黑衣的保安扫了一眼众人就将两人押了进来,用尖头皮鞋踢给众人。
瓜皮帽拎起来一看,这不是自己派出来放哨的小弟们,怎么,怎么这都被抓回来。
他急得一丢瓜皮帽,露出一截秃顶来,汗从额头流了下来,急得大喊道:“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
可是一身白衣的男子硬闯挤开众人进来,脸上带着笑意说道:“为什么不能杀你?”
“我在春田市还有朋友,我在那里还有听话的手下,大副要是杀了我,他们见我没回来,会把事情捅出来的,你会身败名裂的。”
“原来是这么个关系啊。”交佥说道,拉普兰德从他身后挤进来钳住了保安,黑色的大衣一卷拍在他的下巴,就把保安拍倒在地,人高马大的身子坐在地上晕厥了片刻。
保安从后追来,黑压压的人压过来从通道的另一侧堵住了入口。
交佥从保安身上抽出弩,拉普兰德从他身上抽出了两把咔嚓枪。
交佥吊儿郎当地拿着弩指着瓜皮帽,拉普兰德拿着双枪指着后方追来的大副。
一黑一白就在这门口如堤坝般将这两片就要火并的人切割开来。
交佥笑道:“这么说来,我们是竞争关系啊,你们盗贼协会抽一份油水,我们哪有钱用。”
拉普兰德则笑道:“这枪可跟弩不一样,枪一响,动静大得很,这事情可不好收场。”
秘书则识趣地举起了弩,避免大家僵住。
大副则抬下了他手中的弩,示意大家可以谈。
交佥则笑道:“大副,你都听到了这老混球的话了,我问你,你信不信。”
“我的能力,埃蒙托先生是知道的。盗贼协会的谣言又能如何影响我。”
瓜皮帽则急了起来,说道:“别忘了,你是怎么混上船的,我可都打听好了。你是骗别人,你把自己包装成落难贵族才说服埃蒙托。我要是把事情捅出来,你能落得好。”
“你是不是把埃蒙托当成了什么蠢人?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了傻瓜?这种事情埃蒙托早知道。”大副则领了领领口说道:“我留着你,是为了报答你当时收留我的恩情。”
“但你是怎么报答我的,偷我的客人,坏我的名声,勒索我。”大副冰凉的目光凝视着瓜皮帽,“我知道,你是老了,想找个养老的地方。以我如今的经营,照顾你和你的几张嘴,我完全能照顾来。”
“但是你贪得无厌,就算是最富有的国王也填不饱你,你让人失望。”大副举起弩。
拉普兰德则敲了敲双枪说道:“那我这里有个好办法。我们可以让盗贼协会不敢出现在你的面前,永远消失。”
交佥好奇的目光递向了拉普兰德与她眼神交流。
你怎么做到?
不是靠你的本事,我哪有这样的本领。
我?
交佥十分疑惑,为了钱还是得应着。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当然可以做到。”
“不可能,我说了要吃你一辈子,你没有表示——”
一根箭矢扎在瓜皮帽的脚边,他的脸色霎时苍白。
“抱歉手滑了。”交佥利索地捡出更多箭矢上膛,“我瞄着你的脸来着,要不你站定了我练练靶?”
在交佥的笑脸中,瓜皮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看着自己的徒子徒孙一个都没动,他就像是逐渐被抽空气力,摔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你们试试。我需要一个能够接受的答案。”大副如此说道。
交佥则凑到了拉普兰德的身边,小声地问道:“我怎么做到啊?我没学过啊,你是学过这样的法术吗?我现场能学会。”
“我也没有,这是精神系极高深的内容。但是你绝对有,想想你的食尸鬼,不是能献祭别人的肢体吗?”
“但那是攻击别人的,很繁琐很没用的。”
“他们又不清楚,你说给他们下咒了他们怎么知道具体的情况。”
“那我试试,我还是第一次用。”
交佥问道:“你们有没有黑曜石,打火石也行。”
大副这边沉默了起来,有人问道:“火柴行吗?”
“应该可以吧。”
于是两边都开始窃窃私语,大副肃穆的眼神环视自己的心腹手下,他们又安静下来。
老老实实地递上来火柴盒。
交佥拿起火柴,掰下一块墙纸,手中举着火柴对着东方一划:“点燃神圣火堆!”
火柴燃烧,对准墙纸点燃起了墙纸,火柴刹那间燃烧从一物爬到另一物,从一端爬到另一端。
交佥拿着火柴头随便找了一块地皮,用火柴的余灰画了个只手抱鱼的符号。
他对着微弱的火柴说道:“火焰,火焰,你的主人是谁?”
“是我,是我。”交佥随手在符号下下了自己的名字。“我在回应你,双子神坠入火中,现在火焰熄灭,是我重燃了你,我是你的主人。”
盗贼协会这边发出了哄笑。
“我是你的主人,切记我的名字,交佥。”
他手中的火柴顿时熄灭,唯有墙纸上的燃烧的火焰成了燃烧的唯一,灯光的光亮暗淡,似乎被夺走被掐灭,世界已经熄灭,大地被黑暗笼罩,手中只有一束火焰是重燃光明的希望。
众人哄笑的声音不知何时消失了,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如火堆燃烧的毕剥声。
在毕剥声中,似有火焰饥饿地低吟:“我饿了,我需要祭品,我需要血肉。”
可是净耳去听,只有火焰越来越低微的燃烧声,那微妙的喘息似乎只是幻觉。
“冷。”三只手摸着自己的手臂像是与那火焰共鸣,“好冷,没有太阳好冷。”
大副则扶了扶手臂,忍不住说道:“这是什么效果。”
黑暗轻微地呼吸,明明灯还亮着,可带不来光明的联想,像是被夺走了光明的异象,光明在何处?就好似空间是这间四四方方的房间,有东西在房间的墙壁外窥视。
突然有人啜泣起来,空气中有股尿骚味。大副环视一周,没有找到谁在窥视自己。
交佥问道:“给我刀。”
瓜皮帽就递来了刀。
交佥笑着,可是瓜皮帽却感觉自己被压倒了,被压垮了,被窥伺的东西完全地击垮,被怪异的恐惧暂时支配了。
“我要你的血肉。”
瓜皮帽就跪下,颤抖着伸长了脖子,引颈待戮。
“要一点就好,伸出手臂,我不吃人。”
瓜皮帽探出了手臂,交佥就割下了一指的血肉丢入火中,火焰咀嚼着血肉。
“还有那个偷我的小偷,把手伸出来。”
三只手顺从地伸长了手臂,交佥就割多了一点,割了两指多,全部喂给了火焰。
火焰艰难地咀嚼这,焰尖颤抖着。
交佥掐灭了火焰,从火焰中倒出了草籽,他们才恍惚起来,痛得呲牙捂着自己的手臂,下意识得要逃。
拉普兰德一手一个揪住人的衣领,把人拽住,交佥就猛地把黑灰色的草籽倒进他们的嘴里,又是一抬他们的喉结,逼迫他们咽了下去。
他们脸色恐惧问道:“你们给我喂了什么?”
交佥打了声响指,细碎的翠绿娇嫩草叶从三只手的嘴中钻了出来,他伸手一牵什么都抓不到如幻影。
草叶顺着虚空向着四周生长,直到落入交佥的手中。
交佥往外一扯,三只手发出凄厉的惨叫,向他这边踉跄,伸出双手却什么都抓不到,摔在了地上。
“我这是扯住了你的内脏。”他感受生芽的情况,随着他的用力飞速消耗着。
三只手反抗情绪开始强烈,生芽的消耗就开始增大。如果想靠生芽杀死别人,恐怕要趁别人反应不来,如果对面反抗情绪升起,消耗就会随对面受伤的程度而增大,以至于完全不可能靠这种方式杀死人。
似乎是回到了一开始对这仪式的描述,对敌人造成一定的伤害。
心念一动,瓜皮帽嘴中也冒出虚无的生芽,瓜皮帽大骇。
“我已经给你们下咒了,假如你们要靠近大副,或是对大副不利。”交佥露出了残忍的笑容,“我就把你们内脏从嘴里扯出来。”
“还有这样的法术。”瓜皮帽脸色苍白。
大副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不是法术。”
“不可能。”瓜皮帽脸色陷入一阵绝望,“你是在骗我。”
“你不信?要不我们试试,我挺想试试的。”交佥感受着仪式的细节,感觉有很多可以探讨的细节。
大副问道:“你说的关于我身份的证据,你交给谁了?”
瓜皮帽目光躲闪,最后交佥扯了扯他口中的草绳,他才痛得说出实情:“没有这种事情。”原来他把证据当做是发财的根,根本不敢信任别人,把证据交出去,自己死了这证据留着也没用,就把证据放到了自己身上。
交佥又抽出一根火柴,装模作样地点燃,他恐吓道:“假如你要是把这些事情说给别人,你就等着被火烧掉内脏吧。”
瓜皮帽脸色极为忐忑局促不安地点头,张望着大副等待处置。
大副说道:“滚吧,你这条老狗,就该老老实实地缩在自己窝里等死,不会有人惦记你,也不会有人为你养老,等你死在自己窝里,尸体臭了三天才会被人发现,作一条安安本本的老狗孤苦伶仃地死去。”
瓜皮帽脸色抖了一下,最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垂头丧气地往外走,走到半路也折返回来,把房子里的橘子都塞兜里带走。
等瓜皮帽带着盗贼协会离开,大副给秘术一个脸色示意他跟上。
交佥对着大副说道:“然后保留一下仪式的基盘。”他指着墙纸上头的名字和符号。
“我用得不是很熟练,应该刻在硬一点的东西上,不要让它碰到源石,保留好,这仪式的效果就能一直保留。”
拉普兰德则上前说道:“你的事情我们圆满解决,要不要谈一谈生意上的事情。”
大副说道:“你们表现了你们的价值当然可以谈。你的这咒术还能施展吗?有对特定人物的要求吗?”
交佥挠了挠脑袋:“应该没有。”
没等大副说什么,她先伸出了手说道:“那么朋友,我们不沾血为你们解决这个麻烦。我们能做个朋友吗?”
大副眼睛一转,说道:“当然可以,朋友。”
“钱难赚啊。”交佥不由得感慨道。
“这是自然。不过你这个仪式真的有这样的限制吗?”
“对方骂过我或者打伤过我就可以,不过这个仪式很没用,都能用仪式上咒了,早可以拿捏别人。”
“没有不能用的垃圾,只有放错位置的宝物。”她捂着嘴笑道:“况且我们不是拿捏住了盗贼协会,只要你不说出具体的效果,谁能知道你说的是对还是错。”
交佥像是被闪电击中顿时沉思起来,他是不是闲置了很多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