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星屋的风铃被阴风吹得叮当作响,天顶的暖灯也似被云层裹住,光落下来软塌塌的,连满室的甜香都淡了几分,沾着点化不开的沉郁。丰川祥子坐在上次的靠窗卡座,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陶瓷杯壁,杯里的焦糖奶茶早已失了温度,她却浑然不觉。
她以冬雪莲的模样赴约,白发松松挽在脑后,紫瞳凝着窗外的雨丝——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雨,打在玻璃上晕开细碎的水痕,像极了此刻心底缠缠绵绵的忐忑。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拟好的话,终究还是删了,只等着塔菲来,坦诚相告。
“前辈,久等啦喵。”
软糯的声音伴着风铃响传来,永雏塔菲蹦跳着走进来,粉色短发沾了点细密的雨珠,鼻尖红红的,依旧是熟悉的穿搭,深棕色披肩搭在臂弯,手里还攥着一把印着草莓图案的小伞。她走到卡座前坐下,把伞靠在桌角,熟练地招来服务员点了一杯热可可,才抬眼看向祥子,金瞳里的雀跃却在触到祥子沉凝的眼神时,淡了几分。
“前辈今天好像不太开心喵?”塔菲戳了戳杯壁刚端上来的热可可,指尖沾了点奶油,“是出什么事了吗?”
祥子看着她眼底纯粹的关切,心里那点犹豫和那些怀疑终究散了,她往前倾了倾身,紫瞳里满是认真,开门见山:“塔菲,我今天找你,是想请你加入A-Soul。”
话音落下,甜星屋的背景音乐恰好走到一段舒缓的旋律,却更衬得卡座间的空气凝滞。塔菲戳热可可的手指顿住,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她抬起头,金瞳里没了往日的灵动,只剩一片沉静的认真。
祥子以为她是犹豫,又补了几句,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我知道A-Soul现在处境不好,俱乐部撤资,队友离队,网上的节奏也大,但我们还有素世和小睦,还有冲击冠军的底子。你是顶级的ADC,你的魔力操控、走位意识,都是赛场最需要的,而且你曾是新型魔法少女,不用花时间适应魔力提炼,只要你加入,我们凑齐人马,绝对有把握和LCK掰掰手腕。”
她的话里满是对赛场的执念,对夺冠的渴望,可塔菲只是静静听着,直到她说完,才轻轻摇了摇头,金瞳里映着窗外的雨丝,泛着淡淡的失落。
“前辈,对不起啊喵。”
这几个字说得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祥子心上。她愣了愣,紫瞳里闪过一丝错愕:“为什么?是觉得A-Soul的平台不够,还是有别的顾虑?你提条件,只要我能做到,都可以满足。”
“不是的前辈。”塔菲摇了摇头,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解锁后点开一个赛事界面,递到祥子面前,“前辈你看,这是这次FS先锋赛的最终战绩。”
祥子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瞳孔骤然收缩。
屏幕上是FS先锋赛的赛区排名,华夏赛区赫然排在第四位,红色的“4”刺得人眼睛生疼。下面的对战记录里,滔博战队作为华夏代表队,小组赛一胜两负,淘汰赛五进四险胜东南亚赛区,最后四强赛被欧美赛区零封,连季军都没拿到。而她只看了第一场滔博负于DK的比赛,便以为只是寻常的失利,依旧是华夏赛区稳坐第二的局面,竟从未想过,这次会拉胯到如此地步,成了旁人笑谈的第四赛区。
“前辈应该没怎么关注后续的新闻吧喵。”塔菲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怅然,“以前的华夏赛区,好歹能和LCK争第一,就算输,也输得有血性,可现在呢?”她划着屏幕,翻出一串触目惊心的赛事黑料,指尖点点屏幕,语气里满是失望,“这个圈子,早就烂掉了。去年年底LDL多位选手和教练打假赛被官方通报,甚至有曾打过LPL的选手牵涉其中,直接被终身禁赛,连战队都被巨额罚款,假赛产业链都渗透到联赛根基了喵;RNG俱乐部被曝长期拖欠Uzi这样的明星选手七位数薪资,还反咬一口要求支付直播分成,关联公司股权冻结金额高达三千多万,选手权益根本没保障;还有TT战队的辅助Feather,排位时恶意挂机,连Faker都忍不住举报,最后也只是内部通报批评加罚款,消极比赛的成本低得离谱。”
塔菲收回手机,指尖摩挲着杯沿,金瞳里的失望更浓:“武道大赛的舞台很纯粹,大家凭实力说话,赢了光明正大,输了也心服口服。可魔法少女表演赛的舞台呢?黑料层出不穷,选手们没了当初夺冠的激情,要么摆烂混日子,要么为了利益不择手段,连赛区的脸面都不顾了。FS先锋赛打成这样,就是最好的证明——华夏的赛场,早就凋零了。”
她抬眼看向祥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决绝:“永雏塔菲这个名字,是靠一场场实打实的比武打出来的,我不想让它和这个凋零的舞台绑在一起,最后落得个满身污名,和那些烂掉的选手一样,被人唾骂。前辈,这个舞台,不值得塔菲了喵。”
祥子坐在对面,紫瞳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塔菲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她刻意忽略的现实。她何尝不知道这个圈子烂了?孙笑玔的背刺、侯国钰的离去、俱乐部的唯利是图、网上的无端谩骂,还有塔菲说的这些触目惊心的黑料,她其实也有所耳闻,只是一直逼着自己不去深究,只盯着夺冠的目标。
她之所以还在坚持,不过是因为母亲未完成的冠军梦,是因为CRYCHIC旧友的托付,是因为A-Soul那一句“命运共同体”的承诺。若是没有这些,以她家的身份,何须在这乌烟瘴气的圈子里摸爬滚打,受这些委屈?更何况,她们要面对的,还是完成二连冠、手握五冠的Faker,如今华夏赛区沦为第四,连和LCK抗衡的底气,都弱了几分。
祥子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出自己的执念,想告诉塔菲还有人在认真打比赛,可话到嘴边,却堵得说不出来。塔菲说的都是事实,桩桩件件都戳中了圈子的痛点,她无从辩驳,只能沉默着,指尖死死攥着杯壁,指节泛白。
甜星屋的风铃又响了,进来一对说说笑笑的情侣,欢声笑语落在两人之间,却更显尴尬。热可可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塔菲的眉眼,祥子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有失望,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认同。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连桌上的甜点都没动一口,焦糖的甜香此刻竟变得腻人,堵在喉咙里,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