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是一名居住在得•法斯托领的铁匠大师——这种职业在现代已经非常稀有了,因为绝大部分人都会去购买那些产自工厂流水线的物品。
但亨利拥有精湛铁匠技术的同时,还会一些简单的附魔技术,这使他的作品在一些买不起炼金物品的小贵族极受欢迎。
因此,亨利从不担心工业化会摧毁他现有的生活。
1998年,亨利收到了自己儿子马丁死于战场的消息,这让他悲痛万分。而那微薄的抚恤金也全被他换成了酒,用于平息内心的痛苦。
就这样亨利一直醉生梦死到变卖完所有家产,才被看不下去的友人打醒。
那个友人还给了亨利一份工作,他希望亨利去他家在圣山教区的圣湖镇工作。
就这样,亨利在1999年底到达了圣湖镇,而他的身份从一名铁匠大师变成了一个港口仓库管理员。
随着亨利正式入职,他也搬进了建在港口附近的员工宿舍——那是一栋老楼,虽然没有他之前当铁匠大师时的住处好,但总归是一个可以为他遮风避雨的地方。
就这样,亨利拎着不多的行李搬进了新港街13号的0313号房间。
房间内还挺不错,甚至连墙纸都是新糊的。
第二天,亨利来到了自己工作的地方——圣湖镇港口的二号仓库。这个仓库被打扫得十分干净,工业级除湿炼金装置保证了室内足够干燥,让人们不用担心货物会因潮湿而损坏。
虽然墙角的蜘蛛网有些碍眼,但它们不会妨碍到工人们搬运,也不会破坏货物,所以没有人将其当回事。
因为朋友的关系,许多管理员的工作都是由仓库的会计完成,亨利这个名义上的管理员每天只需要监督工人们搬运东西即可,卫生环境什么的更是不需要其操心。
于是,亨利在仓库的管理员室度过了平静的一天——主要是与退休的前任管理员完成工作上的交接——象征意义上。
当亨利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虽然这份工作异常简单,但亨利依旧需要记住入库规划、库存盘点、出入报表等许多内容。
简单地洗漱后,亨利躺到了床上,老旧的床铺因为他的体重发出了悲鸣。
借着射入窗户的月光,亨利看到了天花板上正在织网的蜘蛛,他觉得需要找个时间好好清理一下这个房间。
毕竟,这里将会是他的家。
抱着对未来的憧憬,亨利沉沉地睡了过去。
时间过去得飞快,亨利也在圣湖镇生活了将近一年。这期间他不仅每天按时去仓库上班,还把酒戒了,每个星期还会去一次教会参加祷告会。
亨利还在半年前捡了一只小黑猫,他给它取名呼噜,因为它非常喜欢打呼噜。
平时亨利去仓库工作时会把呼噜留在家里——脱呼噜的福,房间内的老鼠和蟑螂都已经绝迹了,但是那些蜘蛛却总是会出现。
哪怕亨利每个月都会找一天大扫除。
亨利总觉得那些蜘蛛有些不对劲,呼噜也似乎害怕那些蜘蛛。但介于没有发生什么怪事,他也只是把这当成心理作用,所以并没有多加关注。
2001年1月7日,一个有着东方面孔的男人来到了仓库。
这个男人自称是圣山疗养院的负责人,说是未来会有来自极东之地的药物运到圣湖镇,需要在仓库存放。
在会计的协助下,亨利核对了这个男人提供的所有文件,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而在他审核文件的同时,这个男人也在打量着他。
亨利感觉自己像是被猎手盯着的猎物一般,感到非常不自在。但考虑到这个男人也算是重要客户,与教会也有关系,他便没多说什么,只希望这个男人能赶快离开。
谈妥了租借期以及价格等问题后,亨利终于摆脱了那股难以言说的感觉。但男人偷偷给他和会计各塞了十三枚王国银币却让他很快就将刚刚的不愉快忘在了脑后——这些银币足够让他可以去那些高档的俱乐部去感受一下老爷们的生活。
前往俱乐部和女士们一番云雨之后,亨利在套房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他想着反正第二天是休息日,呼噜的饲料也准备得足够多,便打算真正享受一次。
亨利到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正午,呼噜在床边晒着太阳,蜘蛛依旧在墙顶的拐角编织着网,上面已经沾了不少飞虫。
是时候打扫房间了。
亨利决定用下午的时间将房间打扫干净。然而就在他清理墙角的污渍的时候,却发现有一张墙纸脱落,暴露出来的不仅是老旧的墙体,在其上还有一串数字:
302875106592253
深褐色的字体看起来像是用血写的,应该是很久以前某个人写的。
亨利不知道这串数字的意义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不要去追究。他内心有一个声音在警告他,让他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就行了。
亨利开始考虑要不要换一个地方住。
到了工作日,亨利不像以往那样直接前往管理员办公室摸鱼,而是开始询问工人们宿舍的3013房之前住的到底是谁。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会计告诉他3013室之前住的是一名老搬运工,突然有一天发疯了还杀了人,就被圣山疗养院的人带走了。
亨利决定搬家,他不想住在杀人犯待过的房间。幸好他之前存了不少钱,本打算过一段时间全款买下镇中心的一栋小屋,现在看起来不得不借点钱了。
在搬家前,亨利决定睡在仓库的保安室里。看在钱的面子上,那个老头给他腾了一张床出来。
在海浪声的陪伴下,亨利很快就入睡了。当晚他就做了一个不好的梦,不过与宿舍里的数字无关:
他梦见自己身处一个阴暗的房间内,许多长相各异的蜘蛛在房间内爬来爬去。他不能按自己的意愿做出任何行动,只能去数那些蜘蛛。但蜘蛛总是跑来跑去,每当他数到第十三只后便忘记了之前数了哪些蜘蛛。
直到一段好似来自深海的歌声响起,亨利才脱离这个梦。
就这样凑合了一个多月,亨利搬进了新家。虽然周围邻居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但他觉得大概是这里的人比较排外吧。
毕竟,一般来圣湖镇工作的外地人都是住在海港区那边的。
搬进新家后,呼噜很快就跑到了墙边,在石墙上磨起了爪子。随着亨利开始打扫房间,它又开始满屋子乱跑,还杀死了所有能被它找到的蜘蛛。
亨利对此无所谓,他也不喜欢蜘蛛。
当天晚上,亨利陷入了平静的睡眠,没有诡异的梦来折磨他了。呼噜也安静地趴在床边睡觉,没发出一点声响。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月,亨利准备进行一次大扫除。虽然这段时间屋内没有堆积垃圾,灰尘也没积攒下多少,但那些蜘蛛又来了。
呼噜偶尔会叼着死蜘蛛跑到屋外——那些蜘蛛真大,比之前宿舍里的蜘蛛大多了。为了清理这些蜘蛛,亨利花费了整整一天时间清扫屋内所有房间,将他能找到的所有蜘蛛都清理了出去。
但这样并不能解决问题。
因为蜘蛛总是会回来。
亨利现在越来越勤快了——特别是在打扫房间这方面。因为,只要几周不打扫房间,蜘蛛们就会回到这里。有时候他会在半夜醒来,只是为了把爬进嘴里的蜘蛛吐掉。
亨利思考到底是不是房子的问题,为了买下这里,他已经花了一笔巨款。他不是没有尝试在仓库留宿,但似乎只要在海边入睡,他就会因为一些与大海相关的噩梦而惊醒。
在自己的房子里睡觉则要面对这些烦人的蜘蛛。
亨利请过害虫处理公司、找过镇上的奇迹师,他甚至花重金请了一名神秘学大师来检查房间。然而并没有什么用,这些人都说不出来问题在哪。
不信邪的亨利又找了那些科学大师,他们对他一顿叽里咕噜哦,说什么环境啊、生活习性什么的。
亨利只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一点,那就是一切正常。
亨利有些后悔来到这个镇子了,明明是教会领,还有一位教会的大人物坐镇在附近,为什么会遇上这些邪门的事情。
但不知为何,离开圣湖镇这一选项从来没有出现在亨利脑中。
大概是因为这里的生活真的太好了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亨利逐渐习惯了与蜘蛛在一起的生活。虽然呼噜依旧喜欢扑杀那些蜘蛛,但他已经不打算再花费精力了。
毕竟蜘蛛也没什么不好,蜘蛛还能捕捉害虫和老鼠。
放下心理包袱后,亨利觉得自己回归了日常。
2002年9月3日,亨利像往常一样在管理员室里摸鱼。两个矮人工人搬运货箱的时候不小心把它打翻了,里面的货物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箱子里面是一个昏睡的少女,看着似乎还是一名贵族。
在王国,绑架贵族可是死罪。
警方很快就赶到了仓库并封锁了现场,箱子里的少女也被送往了圣•慈爱医院接受检查与治疗。
名叫罗杰斯的警探对仓库的所有人都进行了盘问,亨利自然也在其中。
亨利并不了解这个箱子来自哪里,只知道根据货运记录,这个箱子本应该是明天会被送上前往大秦帝国的“科菲勒女士”号货轮。
这个回答让罗杰斯警探很不高兴,因为亨利提供的信息都是可以查到的。但无论是仓库人员还是警方的人,都没能找到记录货箱来源的记录。
工人们被禁止回家,只能待在被封锁的仓库等待发落。亨利等仓库的管理人员则被罗杰斯警探带回了警局等待后续问话。
……
亨利回到家时已经是9月7日凌晨了。他觉得自己的记忆很模糊,一点也想不起来在警局里被问了什么。
呼噜能够照顾好自己,但看到亨利回来后还是兴奋地跑到了他的脚边,亲昵地摩擦起来。
亨利太累了,他随意地摸了摸呼噜的头后便趴到床上,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蜘蛛们依旧在编织着网。
时间到了2002年10月初,港口仓库依旧在运作——一方面是因为警方调查半天也没找到答案;另一方面,与仓库有关的贵族以及教会人士对圣湖镇警方施压了。
最主要的是,并没有贵族来认领那个少女,王国纹章院的人员也没有找到与少女身份相关的记录。
不得已,警方只能解除封锁,仓库开始重新运作,亨利依旧是仓库的管理员。
唯一的变化是员工减少了——仓库的会计和两名搬运工因各种原因离开了这里。
据说那名会计自杀了,他家墙上写满了“13”,全是他本人的血写的。其被发现时,身上还刻满了数字。
而那两名员工就是之前弄翻箱子的两个倒霉蛋。据说在发生那一切后,他们便开始做一些怪梦,本来如同岩石一般坚硬的皮肤也开始变得柔软、脆弱。
那两人最终被确诊为深海症,被教会的人带走了。
不过这些与亨利没什么关系,他已经彻底掌握了这个仓库。
现在他要考虑的事情非常简单,就是继续完成他的工作。
亨利拿起了一份新的货运单走出了管理员办公室,没有人发现他那不断蠕动的灰白皮肤。他那浑浊且时不时就会抽动一下的眼球审视着整个仓库,想要将所有细节都一一记录在脑中。
……
2003年1月13日,一名新会计来到了仓库。他惊讶于仓库的井井有条,因为他的雇主告诉他亨利只不过是有关系才成为管理员的。
但眼前的一切却令他不敢相信,他不相信这些是一名前铁匠能够做到的。
直到亨利偷偷往他手里塞了十三枚王国银币,他才放弃了怀疑。反正账本也没出问题,自己也可以不用操心就能拿到钱。
然后会计就带着行李前往了员工宿舍——那是一栋老楼,但足以为他遮风避雨。
他搬进了那间空屋,里面虽然有一些灰尘,但整体上还算干净。墙纸是新糊的,淡绿色的背景上是淡黄色的鸢尾花。
墙顶拐角的蜘蛛在编织着网,但他并不在乎。
他关上了门,准备好好清理一下这个房间。
就这样,新港街13号0313室迎来了新的客人,作为东道主的蜘蛛会用自己的方式欢迎他。